“至于要不要彻底加入榆树湾,以后再慢慢决定。”
刘允中想到了主意,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陕西连年大灾,流民遍地。
杨鹤奉令在此剿灭流贼,战况似乎不理想。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没人愿意过来。
刘允中只要稍微运作一下,这监军的位子,应该就是他的了。
说不定,还能在崇祯爷面前搏一个好感。
刘允中想定了,回到饭店,饭菜已经做好了,三大桌子,满满当当。
一群太监和侍卫在旁边站着,刘允中不来,他们不敢入座。
刘允中进门坐下,习惯性地拿起筷子,准备享用。
老板娘走过来:“同志,这里是榆树湾,人人平等。奴役人,是违法的。我不管您是什么身份,在外面,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到了榆树湾,就不能作践人。”
刘允中一拍额头。
忘了这里是榆树湾了。
在榆树湾,花钱雇人做事可以,而且,榆树湾鼓励花钱雇人做事。
但即便你花钱雇了人,你和雇员之间,在人格上也是平等的。
不准作践人。
哪怕对方同意,你情我愿,也不行。
刘允中:“我懂。入乡随俗。有劳提醒了。”
刘允中现在对榆树湾的规矩,是越来越了解了。
他扭头,朝着身后众人瞪一眼:“还不快坐下吃。一个个跟木桩子一样戳在那里,一点眼色都没有,想让咱家犯榆树湾的规矩吗?”
一众小太监和侍卫都是激灵灵打个哆嗦。
杨顺平最懂刘允中的心思,跟干爹告一声罪,带头坐下。
其他人见状,也都小心翼翼地跟着坐下。
刘允中这才满意,回头朝着老板娘笑一笑:“让老板娘见笑了。”
老板娘:“同志说笑了。知道你们刚来榆树湾,不懂这里的规矩。理事院对我们有要求,我们开饭店的,有义务给客人普法。我们说了,你们不听,我们就没责任了。但你们违法,我们要是不说,回头警察查到你们,我们饭店也是要担责任的。”
刘允中:“老板娘辛苦了。”
有这个小插曲,刘允中不但不着恼,心里反倒更加舒畅。
他扭头,朝着杨顺平等人说教:“瞧瞧。这就是榆树湾。人家做什么事,都讲规矩,不会不教而诛。而且,官民一体。这才是盛世气象啊。”
即便以杨顺平心思之玲珑,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怎么干爹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炫耀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榆树湾人呢。
当然,只是念头一转,杨顺平立刻笑着,恭维几句。
刘允中点菜很大方,满满三桌子菜,大家吃得痛快。
猪肉炖粉条,锅包肉,酱大骨,溜肉段……
刘允中自从离开榆树湾之后,就再没吃到过这些菜,都是他想念已久的了。
终于可以大快朵颐。
酒足饭饱,最后结账,总共花了六百多块钱,折合纹银三十余两。
要说贵,还真不算贵。
放在京城里,十两银子,可吃不到这样丰盛味美的一桌酒菜。
榆树湾的物价,是很低的。
“榆树湾老百姓,只要想干活,就有工可做,工资还挺高。东西又便宜。无怪乎小福子和小顺子他们要跑了……”
刘允中心里念叨着,又想起在榆树湾逃走的小福子和小顺子几人了。
之前,他之所以急匆匆离开榆树湾,就是因为手下小太监和侍卫,接连脱逃。
他怀疑,要是继续在榆树湾待下去,手下人怕是要跑光,他这差事,也就没法办了。
现在,刘允中心里释然了。
连他都想丢了宫里的身份,到榆树湾来好好过日子,更何况是下面这些人?
跑吧。
如果这些人当真都跑了,也算是上天替他做个决断,他也就彻底断了回宫的念想,就在榆树湾待着了。
如果能在榆树湾买套房,住着榆树湾的新式住宅,每天有吃不完的各种美食,看不完的各种稀罕,晚上还能看《今日新闻》知道天下事,看“黄金剧场”为乐……人生至此,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从饭店出来,太阳早就落山,夜幕降临。
但是,整个服务区,一片光亮,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服务区里,树起一排排电线杆,电线杆上挂着一盏盏明珠琉璃灯,映照着光芒。
周围那一圈铁丝网上,每隔两三丈,就有一盏明珠琉璃灯,将外面的黑暗旷野照出一片光亮。
不时有一队士兵,在服务区内,贴着铁丝网走过。
他们全副武装,扛着遂发火铳,排着整齐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
看着他们,顿时安全感十足。
火路墩最高处,两盏炽亮的探照灯居高临下,交叉扫射,所过之处,炽亮的灯光将一大片地面照亮,一只老鼠也休想躲得过去。
服务区里,下了工的人,大多刚刚吃完饭,也不急着睡觉,就在广场上散步,或者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嘻嘻哈哈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一向不爱动的刘允中,也来了兴致,在广场逛了几圈。
“可惜。可惜啊,可惜。这里少了一面玄天鉴。若有一面玄天鉴,该多美。”
刘允中摇头晃脑,只觉美中不足。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快要有了。运气好的话,年前咱们说不定就能看上。”
刘允中扭头,见是一个清洁工,顿时先信了几分。
刘允中:“哦?敢问这位同志,可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要是换做以前,以刘允中的身份,他哪里会把一个扫大街的放在眼里?
但现在,他心平气和,跟对方闲聊。
清洁工:“内幕消息谈不上,现在都已经传开了,只是你们外人不知道罢了。前几天,有电视台的采访组来,说他们台长说了,玄清公正在炼制玄天鉴。在年前,或许会给咱们每个服务区,都安装一面玄天鉴。以后,咱们在服务区也能看上玄天鉴了。”
刘允中拍手叫好。
他眉飞色舞。
如果有了玄天鉴,这服务区住起来,可就更加舒坦了。
冬夜寒风凛冽。
灯光把夜色照亮,能看到一个个小房间的窗户外,都有烟囱伸出,冒着白气。
透过琉璃窗,可以看到房间里有人说笑,有人做饭,有一家人围炉煮茶……
只是看着,就给人一种非常暖和的感觉。
谁能想象得到,不久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寂的大地,周围是荒凉的旷野,还有陷入饥荒的村子,以及倒在路边的饿殍。
现在,却是如此祥和。
这一切,都是因为榆树湾来了。
榆树湾,就是如此神奇。
刘允中在外面逛着,直到冷得受不了了,才往房间走。
“胡了。”
“哈哈哈。”
“哎呀!你打什么一万啊。他明显胡一四万,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晦气!你点炮,让我们陪着给钱!”
“……”
大笑声混杂着抱怨声,紧接着就是哗啦啦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
旁边一个房间里,非常热闹。
那窗帘也不拉,大冬天的,窗户就那么开着,也不怕冷。
有缭绕的烟雾,从房间里飘出。
刘允中站在窗边,往里面看。
只见四个男人围着一张桌子,竟是在打麻将。
周围围着五六个人,在观战。
大家说说笑笑,嘴里叼着烟,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
刘允中眼睛一亮:“这里竟然也有人会打麻将?”
明代已经有了麻将。
不过,刚发明不久,只限于宫廷之中,以及一些士绅大臣府中玩儿。
民间还没传开。
刘允中是最喜欢打麻将的。
出宫以后,一直没玩儿过,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上了,顿时手痒。
“替我一把。我去撒泡尿。”
一个打牌的站起来,伸手在旁边一个男人后背上拍一把,那男人顺滑地坐进座位里,替他摸牌。
那个打牌的拎着裤子走过来,抬头看到窗户外的刘允中:“哎呦,怎么在外面站着啊。进来玩儿几把?”
素不相识,就敢在冬夜邀请人进屋。
也只有榆树湾了。
刘允中:“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进来吧。”
说着,那人打开房门,让刘允中进来,他自己则是先上厕所去了。
刘允中回头吩咐众人回客房休息,只留杨顺平一个跟着他。
刚才逛超市买了不少东西,刘允中拿了一大包五连包的方便面。
看看屋内众人都在抽烟,稍微思索,又拿了一包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