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喷一喷,所有害虫和鸟全都死了,连蝗虫也死了。这果然是奇毒啊。不知道,这……农药,是哪里买的?”
赵二郎一颗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他是个小货郎,当然知道这农药意味着什么。
百姓们辛辛苦苦种粮,每年收成有限,食不果腹。
除了天灾干旱之外,最大的敌人就是虫害。
每年的粮食,有一多半都要被虫子和鸟吃掉。
如果真有这样的奇毒,那得多受欢迎?
他要是能卖到其他地方,绝对赚得盆满钵满,比他卖针头线脑的,可好太多了。
草根:“你想贩卖到别处去?那你还是别想了。农药是神仙老爷赐下来的,里正说了,世间其他地方都没有。神仙老爷赐下来的,也只够我们村自己用。”
神仙老爷赐下来的?
赵二郎自然不相信什么神仙,他立刻想到,这可能是类似白莲教那样的教派。
听草根话里的意思,农药数量不太多的样子。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村子近前。
一路上,人明显多起来了。
赵二郎看到,每个人都穿着新衣服,而且,衣服各种颜色都有,有些女子身上的衣服,印染的非常漂亮。
赵二郎的眼都要看花了。
“草根兄弟,你们做衣服的布料,都是哪里买来的?这种印花,江南最大的染房,怕也做不出来吧?”
赵二郎当年做过一段时间布匹生意。
本钱大,路上还不太平。
年景好的时候,勉强能做一做。
这几年到处闹饥荒,土匪多。他带着针头线脑的东西走村串巷还可以,不值钱,别人也需要他时常来交易一些东西,不会去动他。
可他要是带着布匹之类重货,肯定要被抢了。
卖布的利润,不足以让赵二郎冒险,他也就不做了。
现在看到这么多漂亮的花布,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第27章 榆树湾村真有钱啊
草根:“当然是神仙老爷赐给我们的。这些花布,我们脚上穿的布鞋,还有我们的粮食……都是神仙老爷赐给我们的。”
又是那个神仙老爷?
赵二郎奇怪的目光看了草根一眼,觉得这兄弟有点呆。
他也就是不知道洗脑这个词,否则的话,一定会吐槽一句,草根是被哪个邪教洗脑,给洗傻了。
不过,榆树湾村是真有钱啊。
赵二郎这一路看过去,只见人人都穿着一身新衣,脚上都是千层底布鞋。
等闲地主老爷家,也穿不了这么好啊。
关键是村民们个个面色红润,精气神儿十足,脸上挂着笑容。
显然他们都是吃饱了饭的。
而且,说不定真像草根说的那样,是一天三顿饱饭。
接近村口,先看到一排排的白色房子,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有些耀眼。
“这是……”
赵二郎看到,这些古怪房屋的窗户上,竟然安装着大块的琉璃。
正是这些琉璃,折射阳光,耀人的眼。
赵二郎被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这种大块琉璃,如果能拉一块到西安城,估计可以卖出天价吧?
这些奇怪的白色房屋,组成了横竖两条街道,街道上,各自竖着一排原木。
这原木,都十分直溜,褪了皮,刷了桐油。
赵二郎觉得,这么好的木头,不做房梁真的是可惜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栽在大街上?
草根看出赵二郎的疑惑:“这是电线杆,上面挂着的是路灯。这可是好东西啊。有这东西,晚上就能跟白天一样亮了。”
赵二郎抬头看着木桩子上边,的确挂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莫非是琉璃灯?
只是想不明白,这东西晚上如何点亮?
莫不是要人爬上去?
榆树湾村,处处透着古怪。
榆树湾旧村,已经全部推平了。
一群群人正在沿街盖新房。
街道留了数丈宽。
在赵二郎看来,这宽敞得有些过分了,着实没必要。
街道两旁,同样已经栽上一根根电线杆,上面挂着路灯。
新房果然是用红砖盖的,在打根基的时候,挖下去差不多有近丈深。
除了红砖之外,墙里竟然竖起一根根的精铁棍子。
他们竟然将这么多精铁棍子砌进墙里,来盖房?
赵二郎倒抽一口冷气。
榆树湾村,竟然如此豪奢。
草根一直盯着赵二郎,眼神中带着期待。
等看到赵二郎震惊的表情之后,才满意地笑了。
他就喜欢看外村人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过,想想他刚听神仙老爷说,要将精铁棍子……哦,这叫钢筋,砌进墙里的时候,他的表情,比赵二郎还要震惊。
一个老人带着两个后生,正在挨个给盖房的壮丁们发帽子。
那两个后生抬着一个箱子,箱子里是一顶顶帽子。
这帽子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光滑锃亮。
老人头上戴着一个,是红色的。
那两个后生头上戴的则是黄色的。
他们箱子里抬的,也都是黄色的。
老人正一个个,把帽子发出去,同时叮嘱着:
“都戴上帽子。这手脚架上,容易落下砖头,或者工具什么的,容易砸伤人。神仙老爷悲天悯人,体恤咱们,给咱们发了帽子,大家都戴好了,不要辜负神仙老爷的心意。”
“大家要注意帽子的颜色,工人都戴黄色帽子。像我这样管事的,都戴红色帽子。还有戴白帽子的,是看你们盖的房子合格不合格。”
红帽子老人巴拉巴拉地讲着。
赵二郎认识这个老人,这是村里的里正。
“铁栓!”
就在这时,一声招呼,旁边工地上跳过一个戴黄帽子的工人来。
“大强。”
铁栓看到这个人,顿时一喜,他上下打量着大强。
十几天不见,大强整个人都精神了,脸上似乎还有了些肉,气色非常好。
“你果然没死。你真的在这里……劳动改造?听说这里干活就管饭?”
大强点点头,脸上也带着喜意:“是啊。我这些天一直等着咱村里人呢,盼着你们也被抓过来。终于把你给等来了。”
铁栓脸上笑容一僵。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大强:“你别怕。我刚来时也不踏实,但现在我知道了,榆树湾村都是好人。他们一天给我吃三顿饭,顿顿都是干饭。”
铁栓:“这劳改,竟然真的管饭?还顿顿干饭?”
大强:“只要熬过头七天,确定你老实,不闹事,以后就白米饭管饱。这辈子,我都没吃这么好过。我在这里唯一不踏实的,就是不知道家里怎么样?我在这里劳改,劳改完之前,不能回家,他们没为我担心吧?”
铁栓叹了口气:“你这一去不回,大家都以为你被榆树湾村的人给……”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看草根等人,颇为忌惮,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以为你出事了,嫂子哭得都晕过去了。其他的倒还好,就是家里都要断粮了,嫂子和孩子们都没吃的。”
大强听到这里,顿时急了。
他转身跑向里正。
……
里正刚给大家发完安全帽,就看到一个黄帽子工人跑了过来。
一开口就带着哭腔:“里正老爷,救命啊。我家婆娘和孩子快饿死了。”
周围顿时一阵安静,所有人都停止了说笑,扭头看过来。
大强急得眼中含泪,看着沈长发。
沈长发微微愣了一下:“你家婆娘和孩子?”
大强点头:“是的。我当初就是因为家里缺粮,实在是饿得受不了,活不下去了,才来偷粮的。没想到,反倒活下来了。”
“现在,我在这里每天吃三顿干饭,还有大锅熬的白菜吃。但是,家里的婆娘和孩子快要饿死了。”
“榆树湾村都是好人,我愿意在这里干活,好好改造……我愿意在这里改造一辈子。”
“可我家里人要是饿死了,我一辈子也安心不了啊。里正老爷,能不能让我把家人都接过来,让她们也来劳动改造?”
大强七尺高的汉子,一边说着,声音都哽咽了,眼泪花花。
周围一片安静,远处工地上的说笑声传来,更显得气氛压抑。
饥饿。
在场的众人,都是刚刚经历过,知道有饥饿多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