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现在城外正在排队去开矿、铺路、修河道的民壮……榆树湾民团的骑兵,已经骑着马在城中四处驰骋,给这些民壮的家人送银元了。
只要收到银元的,家里日子能过下去,就不会跟着人造反。
杜国渐突然觉得,一直风雨飘摇,随时要防着饥民造反的澄城县局势,突然稳下来了。
杜国渐:“此乃善举,本官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李良才哈哈一笑,看向朱存机:“看来,咱们俩今年是妥妥能上《今日新闻》了啊。”
朱存机也是大为兴奋:“哈哈。我朱二的脸,也能出现在《今日新闻》上了。”
事情,比他们预料之中还要顺利。
杜国渐是一个很识趣的知县,愿意配合,倒是省了他们不少麻烦。
杜国渐忍不住问道:“敢问《今日新闻》是何物?”
他发现不论是李良才,还是朱存机,对于能上《今日新闻》,都是十分兴奋的样子。
李良才:“《今日新闻》,你可以理解为邸报……嗯,是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可以演示出画面的邸报。”
“还是那句话,你无法想象出你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等哪天老父母去榆树湾走一趟,看一看玄天鉴,看一看每天晚上七点播放的《今日新闻》,你就知道了。”
杜国渐:“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可以演示出画面的邸报?”
杜国渐努力想了一下,他的确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这时候,一个身穿两色马甲,背着喷雾器的工作人员过来了。
李良才:“杀虫剂来了。老父母尽管放心,这叫做滴滴涕的杀虫剂,对人体是无害的,尽管往你身上喷,只会杀死跳蚤虱子,乃至蝗虫蚜虫,人却是不会中毒。”
杜国渐忍不住赞叹,感觉此物着实神奇。
那工作人员手持喷雾杆,把杜国渐浑身上下,喷了个遍。
杜国渐想起自家夫人的命令,轻咳一声:“贤侄,不知这……滴滴涕杀虫剂,可有多余的?能否卖给本官一桶?本官家有母老虎,昨日喷了杀虫剂之后,身上跳蚤虱子尽去,只觉此物神奇,早上一再叮嘱本官,看能不能买一些回去……”
李良才:“老父母如此支持我们的工作,些许杀虫剂,算得了什么?谈买就见外了。我这就让人准备一桶,给老父母送到府上去。”
说到这里,李良才想起什么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绿瓶子来:“老父母要杀虫剂,想来是为了对付跳蚤虱子。我这里有一物,也是玄清公所赐奇物,唤作花露水的。只要在被叮咬之处,抹上一抹,瘙痒立减。”
杜国渐:“哦?还有此物?这……太过珍贵了吧?”
这花露水瓶子,是琉璃制成,里面有绿色液体,把瓶子也映成了绿色,十分璀璨。
花露水还没用,只是看上去,就觉此物不凡。
李良才:“老父母不用客气。老父母心向榆树湾,以后,大家都是同志。榆树湾的奇物,数之不清,用之不尽。老父母若是用惯了,怕是一日也离不得了。”
这也正是李良才出手如此阔绰的原因。
这是来自榆树湾的糖衣炮弹。
榆树湾的各种奇物,用起来太舒适,太方便了。
一旦用过之后,就再也离不开了。
习惯了榆树湾生活方式之后,自然而然,就成了榆树湾人。
杜国渐看着手里的瓶子。
瓶身上写着“止痒花露水”几个大字。
杜国渐在李良才的指导下,拧开瓶塞。
立刻,一股清凉而略带着刺激的味道,扑鼻而来。
杜国渐小臂和手背上有跳蚤虱子昨天晚上咬的疙瘩。
涂抹了花露水,伴随着一阵清凉的感觉,果然,瘙痒之感大减。
杜国渐:“咦?此物当真是立竿见影。”
这花露水的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神奇。
杜国渐恨不得立刻回家,把全身上下被咬的疙瘩,都涂抹一遍。
杜国渐对花露水,自然是满意无比。
李良才得到杜国渐的支持,立刻组织人手,开始准备“爱榆树湾卫生运动”。
李良才请杜国渐在县衙找了几个吏员,帮忙写条幅。
作为报酬,李良才给他们每人两块榆树湾产的香胰子。
那几个吏员顿时眉开眼笑,写得格外用心。
【讲究卫生,减少疾病】
【洗澡洗衣讲卫生,消灭疾病保健康】
【爱榆树湾卫生运动,关系你我他】
【禁止随地大小便,污水不要街上倒】
【全民动员清死角,家家户户灭四害】
【……】
标语只管满城贴。
老百姓大多不认识字,没关系。
有认识字的,会帮大家读。
许冠生读了一辈子书,连半个秀才也没考上。
平日里,街坊邻居见了,都拿他调笑。
今天,他到了高光时刻。
穿着破烂的长袍,往那条条幅跟前一站,周围人立刻就会围过去。
有人闹着问他,这条幅上写的什么?
许冠生拿捏一番,然后,把条幅上的内容朗声读出来,还会义务给大家讲解一番……
有人疑惑:“这是什么意思?连咱们洗不洗澡,都要管?还说洗澡不生病……洗澡被邪气入侵,才更容易生病吧?”
这年头,好多人半年不洗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中医认为洗澡让阳气受损,容易生病。
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洗澡不会被邪气入侵。只要洗澡的时候,注意在屋里洗,点起火炉,屋里暖和点,不着凉就行。勤洗澡,防跳蚤虱子,都能减少疾病传染。”
众人回头,却见是一个身穿赤黄两色马甲的人。
这工作人员面带微笑,看向许冠生:“这位老乡读书识字吗?我们榆树湾,需要雇佣一批读书人做事,不知道老乡愿不愿意做?”
许冠生摆摆手:“小生要读书,准备科举,无心他顾。”
最近,榆树湾在城里闹得轰轰烈烈。
许冠生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但也不免受其影响。
给他造成的最大困扰,就是家里婆娘整日唠叨,怨他没本事,读书中不了半个秀才不说,连体力活也干不了。
城中许多有把子力气的,都出城挣钱去了。
邻居家,有人骑着高头大马,给送银子上门……
这着实让许冠生又受了婆娘一阵数落。
以前四邻八家的都挨饿,也就算了。
现在,邻居家有了挣钱的门道,只剩他们家挨饿……不光身体难受,连心里都万分难受了。
许冠生心性倒是平和,只要饿不死,他就不着急。
奈何那婆娘太难伺候。
许冠生那婆娘,为人泼辣,且长得五大三粗。许冠生本就是文弱书生,又年老体衰……
骂,是骂不过自家婆娘;打,更打不过……
让他心中着实着恼。
不曾想,上街来散散心,竟然撞上榆树湾的人。
这可是罪魁祸首。
许冠生不想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那工作人员立刻道:“这位老乡,别急着拒绝。给我们榆树湾做事,待遇丰厚。我们雇佣的这一批读书人,每天管三顿饭,顿顿吃干的。干一个月,给十两银子。可以先预支二两银子安家。”
“嗯?”
许冠生的脚步顿住了。
这给的,着实是有些太多了。
第307章 两位代表的是榆树湾的体面
哗。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更是突然炸锅了一样。
“每月十两银子?我的天哪!这给的,也太多了吧。”
“许冠生,你发财了啊!”
“还管一天三顿饭呢,顿顿吃干的。”
“娘也。一天三顿饭,顿顿吃干的……地主老爷家这样吃,也得吃穷了吧?”
“许冠生,你可真是过上好日了。”
“许冠生,你连半个秀才也没考中过,能干得了吗?这位老爷,许冠生可是连半个秀才都没中过,您雇他?还不如雇小的呢。小的也能识几个大字,而且,做事可比这蠢秀才灵活得多。”
“……”
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心里难受极了。
他们不愿意看到许冠生饿死,但是,更怕许冠生发财……更何况,是这么大的财运当头。
许冠生急了:“你你你……你们胡说什么。小生的确没考中秀才,但小生寒窗苦读十几年,学问是有的。只是童试需要廪生保结,既要五人互结,还要廪生认保,需要承担连带责任,若考生作弊,保人革除功名。”
“其中担着不小的干系。按照规矩,都是要登门拜访,送上一份厚礼的。小生家里拮据……并不能每次童试都参加。小生上次三家童试,是三年前。”
“这三年来,小生日日苦读,学问大有增长。正打算托人保结,来年参加童试,定能一举得中……”
那工作人员笑了:“老乡,不用解释。你要是有心做这份工,就到西城门外,找李良才同志报名。现场会让你写几个常用字,如果你能写下来,就能被录用。”
许冠生:“这位公子,能否多问一句,不知道雇佣小生,是想让小生做什么?”
每月十两银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让许冠生心里不踏实,生怕是做什么乱纪之事。
那工作人员:“老乡不用太客气,不要叫我公子,更加不要叫我老爷,我们榆树湾不兴这一套,你们叫我同志就可以了。我们榆树湾,都是志同道合之辈,都以同志相称。”
许冠生:“同志……《后汉书刘陶传》中有言,‘所与交友,必也同志’。同志这个词好。”
那工作人员伸出大拇指:“许先生真是高才,去了定然能被录用。许先生放心,我们只要你做一些写写画画的工作。我们榆树湾,看澄城遭遇连年大旱,许多百姓家中没米,无法过年。所以,打算给全城百姓,每人发放粮二斤,让大家过年能吃上一顿饱饭。需要一些读书识字的人,执行发放工作,帮领取粮食的人签字做记录。”
立刻有人追问:“什么?榆树湾要给城中百姓,每人发粮二斤?我们也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