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所有人全都安静下来，目光炯炯，充满期待。
那工作人员：“当然。只要是在城中的百姓，每个人都有。”
顿时，一阵欢呼声震天。
每个人二斤粮食啊。
许多人家，现在缸里的粮加起来，都平均不到每人二斤。
这年头，二斤粮，真的是能活命的。
许冠生深深一躬，拱手道：“同志大义！榆树湾大义！此乃善举，即便不要工钱，小生也愿意尽份力。”
那工作人员：“许先生愿意尽份力，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工钱，还是要收的。这是规矩。只有拿了工钱，先生才能毫无后顾之忧，才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现在，全城正在开展‘爱榆树湾卫生运动’，需要用到的读书人很多。许先生如果还有其他同窗好友，尽可以邀来。都是一样的待遇，报名之后，先发二两安家钱，然后，做工期间每天管三顿饭，顿顿干粮，每月工资都按十两算。”
许冠生：“小生平日里只知闭门读书，好友不多，唯有一人算是挚交。小生这就去邀请他，一同到西城门外报名。”
许冠生朝着那工作人员拱拱手，转身匆匆离开。
周围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都带着羡慕。
每月能挣十两银子……这个穷酸书生，这下可发达了。
哪怕只干一个月，十两银子到手，就能美美地过个肥年；如果省着点，明年开春，就不用借利子钱度日了。
这哪里是十两银子，这分明是可以让全家人活命的救命钱啊。
许冠生脚步匆匆，直奔那位同窗好友家。
这位好友名张鹏，处境跟许冠生近似，也是苦读多年，秀才都没中半个。
又因为只知读书，不懂营生，家底败得差不多了。
家里一间破房，四处漏风；身上长袍单薄，补丁摞补丁。
许冠生来找他之前，他正躺在床上，说是读书，其实冻得瑟瑟发抖，又哪里能读得进一个字去？
听到好友在门口招呼，张鹏赶紧从床上起来。
读书人，是要体面的。
答应声中，许冠生已经快步进门，不及落座，就开口道：“张兄，榆树湾要在咱们澄城，搞‘爱榆树湾卫生运动’，张兄应当听说了吧？他们想雇佣一批读书人，帮他们记录花名册，在下准备去试一试，张兄可有意同去？”
张鹏脸一耷拉：“许……兄，莫……莫不是忘了昔日志向？你我寒窗苦读十几年，立志不中举，誓不罢休。眼看着明年童试在即，许兄却要去帮人记录什么花名册……那是小吏不屑为之之事，你我去了，岂…………”
张鹏一半是冻得，一半是激动，牙齿直打颤：“岂不是有辱斯文……。”
许冠生：“张兄别急，且听我说。这‘爱榆树湾卫生运动’，乃是善举，榆树湾准备给全城百姓，每人发二斤粮食。”
张鹏一愣：“每……每人二斤粮食？这倒是好大手笔。但……但任何事情，也没有你我明年童试重要。你我十几年苦读，这童试正是你我……”
许冠生：“张兄，榆树湾雇人做事，出手豪气，愿给你我每人每月十两酬劳，且每日管三顿饭，顿顿吃干的。”
张鹏：“啊？这……是真是假？他们给的，未免也太多了，其中不会有诈吧？”
许冠生：“怎会有诈？榆树湾在西城门外，已经招揽了大批民壮，还没做工，每家就先发了二两安家钱。现在，又要给全城百姓，每人发二斤粮食，让大家过个好年……这是多大的手笔？人家会欠咱们这点工钱？”
“且李记米行，跟榆树湾可是一家的。李记米行少东家李良才，不止一次公开宣称，凡是榆树湾承诺的，都由他们李记米行来兜底。李记米行的信誉，难道你信不过？”
张鹏：“李记米行几代人诚信经商，自然是信得过的。这么说来，榆树湾果真愿意出每月十两银子，雇佣你我去做事？”
许冠生：“果真。”
张鹏把手里的书揣进怀里：“走。”
许冠生有意戏谑：“张兄不闭门读书了？明年开春，可是要童试的。”
张鹏老脸一红，梗着脖子：“书自然是要读的。但为人不能太过迂腐，要懂得灵活变通……”
许冠生：“怪只怪每月十两银子……他们给的，着实是太多了。”
许冠生跟张鹏对视一眼，愣了一下之后，两人哈哈哈大笑。
做了决定，两人也不耽搁，出门往城外走去，脚步轻快，生怕去得晚了，名额被人给占尽，错失了机会。
虽然许冠生听那工作人员说过，榆树湾所需读书人极多，只怕招不够……但关系到生计，他也不敢大意。
西城门外，赤黄两色旗招展，人山人海，树干上挂着的扩音器大喇叭中，播放着《钢铁洪流进行曲》，声音慷慨激昂。
许冠生跟张鹏两人，看得眼花缭乱。
今天的西城门外，让他们感到陌生。
那一张张条幅，火红热烈；
背着喷雾器的人，在人群中穿梭，把水雾往人身上喷，人们不但不躲闪，反倒争抢着上前；
广场后面，那一辆辆大铁车，车身高大，他们竟然看到一辆大铁车轰隆隆前进，不用人推，不用马拉，所到之处，周围都围着一群人看热闹；
有穿着灰色棉衣的军汉，骑坐在高头大马上，手持骑枪，背着火枪，沿路巡逻；
还有许多穿着赤黄两色马甲的人，面带笑容忙碌着……
城外这些人，竟然有许多都是穿着崭新的棉衣，一个补丁也看不见；
更有许多人，面色红润，身体壮实，一看就是能吃饱饭，吃好饭的。
许冠生：“张兄，你我莫不是误入桃花园了？”
张鹏点头，正要说什么，迎面叮铃铃声响。
却是几个身穿绿色制服的青壮，背着火枪，骑跨在两个轮子的怪车上，在人群中穿过。
许冠生牙缝里抽一口冷气，大吃一惊：“这……两轮怪车，如何能奔行如风？人还能骑坐其上。”
旁边，一个身穿赤黄两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笑着解释道：“老乡，这叫自行车，是我们榆树湾的奇物。小孩儿玩的滚圈，老乡总见过吧？跟那个是一个道理的，老乡莫要见怪。”
许冠生恍然：“原来如此。”
虽然对其中道理，有些许明白，但心中震撼，依旧不减。
那赤黄两色工作人员：“两位老乡是一起的吗？请问你们是有什么事吗？报名找工作，还是喷杀虫剂？或者，有其他事情？”
许冠生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工作人员脖子里挂着一个精致的牌子，表面如水一般明亮，上面写着【实习生】三个大字，旁边则是用稍小些的字写着姓名【李健】。
许冠生：“这位同志，我们是一起的。我们读过一些书，识得一些字，城中有位同志，让我们来此报道，说是为‘爱榆树湾卫生运动’尽份力。”
李健：“哦，这样啊。你们先稍等。”
说着，他转身快步离开。
许冠生看到，李健去跟另外一个背着喷雾器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领着那个背着喷雾器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李健：“两位，先喷一喷杀虫剂吧。灭杀身上的跳蚤虱子，以免互相传染，然后，我带你们去登记。”
许冠生两人虽然没喷过杀虫剂，但是，他们听人说过。
城中关于杀虫剂的事情，早就传疯了。
此时自然不会拒绝。
道一声谢，上上下下，仔细喷过杀虫剂之后，那个叫做李健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做登记。
许冠生两人各自领过一张表格，拿到一支中性笔。
这笔和纸，都让两人感到陌生。
尤其那笔，笔尖竟然是硬的。
但书写不中断。
许冠生两人填完表格，写了足足上百字，竟然不用蘸墨。
李健更是说，这支笔可以写十万字，中途无须蘸墨。
许冠生两人，自然是震惊无比。
身为读书人，他们立刻想到，这中性笔若是推广开来，对读书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至于中性笔笔尖硬，不能跟毛笔相比……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影响反倒不大。
因为两人家贫，没钱买笔墨，经常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练习，或者用木炭块在石头上写，写了之后清洗干净，再写……
用这中性笔写字，他们很快就上手熟练了。
那表格，让许冠生两人也是感到十分新鲜。
填完之后，李健看过，点点头：“两位面试通过了，可以做文员。至于待遇，两位应该知道吧？录取之后，先给二两安家费。之后每月十两工资，月底发放；平时一天管三顿饭，顿顿保证有干的。两位是否能接受？”
许冠生两人立刻点头：“能接受。”
李健：“好。两位跟我来。”
许冠生两人懵懵懂懂地跟着。
却见前面一辆大铁车，后车厢打开，车上是一捆捆灰色棉衣棉被，和一箱箱布鞋。
有人正在排队，领取棉衣棉鞋。
李健让他们两人跟在后面排队。
两人都是一愣，对视一眼，颇为尴尬。
许冠生：“这位同志，我们……我们囊中羞涩，怕是买不起棉衣。”
说完这句话，许冠生两人都是羞得脸色通红。
李健哈哈一笑：“两位不用担心，两色马甲、棉衣、棉裤、棉被、棉鞋，都是免费的，不要钱。”
“两位为我们榆树湾做事，代表的是榆树湾的体面，自然不能穿带补丁的棉衣。”
第308章 澄城归心
李健的话，自然是给许冠生两人留个体面。
这些话术，都是培训过的。
事实上，榆树湾给他们发棉衣的原因，是为了避免他们冻死，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干活。
许冠生和张鹏两人，身上现在穿的都是长袍，破衣烂衫，根本不足以御寒。
尤其张鹏，那条长袍只蓄了一层薄薄的柳絮，塞了一些柔细的稻草，完全不挡风。
也得亏张鹏平时都是躲在床上，躺在被窝里看书。要是让他走街串巷，去做登记花名册的工作，怕是要冻死在大街上了……
许冠生眼睛瞪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同志，你是说，棉衣、棉裤、棉鞋、棉被……都是白给我们的？都不要钱？”
李健语气中带着身为榆树湾百姓的自豪：“是的，为我们榆树湾工作，你不用担心吃穿用度，也不用担心家里人挨饿，只需要好好干活就行。榆树湾，自会让你衣食无忧。”
许冠生两人都是一阵激动。
但他们努力保持着镇定，排着队伍上前，终于轮到他们。
桌子后面堆着成堆的物资。
有工作人员从里面数出两套来，分别交给许冠生和张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