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周铁闸顿时爆笑起来,他给了方仁杰一个大大的拥抱,朝着方仁杰脸上亲去。
方仁杰一脸厌恶地推开他。
周铁闸:“情之所至。情之所至。老方,以后我背后再也不骂你了。你虽然小白脸,但是,脑子灵活,不是倔驴,不是老顽固……好!我希望你以后一直做咱的辅导员,咱们俩搭档,痛快!”
周铁闸最担心的,就是方仁杰这边。
防卫团往各作战单位派遣辅导员,时间不久,才三个月而已。
但是,周铁闸跟其他连长、排长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总听人抱怨,说那些辅导员,都太“轴”,太“倔”,严肃认真得过分。
周铁闸对方仁杰的印象,原本也是这样的。
今天彻底有了改观。
没想到,方仁杰竟然如此擅于变通。
方仁杰眉毛一挑,很是不满:“你叫谁小白脸呢?论身高,你没我高;论体重,你不如我重;论枪法……你也未必有我打得准……”
周铁闸目的达到,心情很好。
而且,他也怕方仁杰变卦,所以并不计较,只是哈哈一笑:“老方你说得对。你不是小白脸……我是小白脸,行了吧?就算是你的枪法,比我的枪法还好,行了吧?”
“哈哈哈。”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方仁杰虽然文质彬彬,但个头很高,块头也很大……他出身富户,爹娘本身就长得高,他从小又没缺过吃食,发育得好,站在人群中很突出。
方仁杰看出大家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还想争辩,但是,周铁闸把马鞭甩手丢给旁边一名战士,快步上吉姆尼:
“老方,快上车。咱们坐车先回去,集合队伍。”
方仁杰快步跟上去:“正好,这事儿我得跟你说说。什么叫就算我的枪法,比你的枪法好?”
周铁闸:“行啦。行啦。快走吧。”
周铁闸亲自开车,方仁杰刚上车,他就一脚油门踩到底……
……
庆阳府,安化县,董志里。
董志里,以董姓家族聚居得名,乃是明初军屯村落。
孔家娘子的娘家,正是在董志里。
今天是孔家娘子母亲大寿,孔毅一家三口回娘家为丈母娘祝寿。
孔毅穿着灰色上衣,灰色裤子,戴着一顶瓜皮帽……
这身打扮,看上去稍微有些尴尬,瓜皮帽跟长袍更搭一些。
但这在榆树湾,却是很常见的穿着打扮。
榆树湾的新旧思想,正处于疯狂碰撞之中,表现在穿着上,也是大明旧式服装,和榆树湾新式服装,互相碰撞,穿什么的都有。
孔毅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儿子孔墨坐在前面的大梁上;娘子坐在后面的车架上,左手拎着两条月湖香烟,右手拎着两河东河酒;前面车筐里,另外还放着一包香胰子和毛巾……
这些榆树湾产的奇物,不论走到哪里,都是最受欢迎的礼物。
孔毅一家三口,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带着这些礼物回去……脸面十足。
第347章 榆树湾大人物
孔家娘子穿了一身蓝花布印染的衣服,戴着兰花小帽,花枝招展。
去年夏天,她险些饿死。当时一张脸枯瘦蜡黄,看起来人老珠黄,不像是二十多岁的人,倒像是三四十岁。
现在大半年过去,孔家娘子大变样。
她的身上有了肉,身材丰满起来,脸上有肉,面色红润,头发乌黑。
之前看起来人老珠黄,是饿的,加上每日在生死线上挣扎,忧愁……
这大半年来,不但每天能吃饱,还能顿顿有肉。住在榆树湾新式住宅,不用风吹,不用日晒,还有香胰子洗脸,雪花膏擦脸……孔家娘子到底是年轻,恢复得也快,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二十左右的。
走在田间路上,跟沿途村妇比,更显得明艳动人。
孔墨手里拿着一个小风车。
自行车骑起来,迎面有风吹来,那小风车转啊转,孔墨笑得咯咯响。
大半年前,几乎饿死的一个小男孩儿,现在也壮实起来了,个头窜了一大截。
正是春耕农忙时节,路上行人有挑着担的,有推着架子车的,有拉着牛车的……正下地干活,看到一辆自行车迎面骑过来,都纷纷躲闪路边。
虽然榆树湾提倡炎黄子孙,人人平等,但人和人之间,哪里真就那么容易平等了?
董志里离安化县城足足十几里,位置偏僻。这里的村民,见到城里来的,心理上就自觉低人一等。
赵清玄随手点视频,本来是看到孔毅带老婆回娘家,感到好玩儿,多看了两眼。
恰好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不住心中叹息。
看来,想要开启民智,任重而道远啊。
不要说这是大明了,即便是后世,网络上也流传着一句话,要相信群众的力量,而不要相信群众的智慧……
那句话,赵清玄也是颇为认可,觉得很有道理。
在崇祯年间,就更是如此了。
孔家娘子春风得意,仰着头,侧着身子坐在后车架上,腰板笔直,看到熟人,立刻抬手打招呼:
“强山嫂,下地去啊?”
“十三婶儿,我叔身体还好吧?”
“……”
被招呼的人,先是一愣,眯着眼仔细看,才认出孔家娘子来,立刻脸上堆上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凤云啊。”
“凤云回来啦?这是孔先生吧?真是越来越体面了。”
“凤云也是越来越富态啊。你们一家三口骑着大自行车,刚才我都没敢认呢。以为是哪个官太太家。”
“我六叔六婶儿可真是有福气了,养了个好女儿,有个好姑爷儿啊。”
“……”
路人都说笑着,打着招呼,一张张脸上,都带着羡慕。
孔家娘子笑呵呵地回应着,一脸满足。
衣锦还乡的感觉,让她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了。
车子骑过去之后,那些路人还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到底是读书人有出息啊。人家孔小圣人,现在榆树湾小学教书,我听董老六说,人家一个月工资能拿两千多呢。”
“啧啧。两千多……那岂不是每个月都能买一辆自行车了?”
“人家在榆树湾村有房呢。榆树湾村,你去过吗?那里的房,叫什么……新式住宅的,听说窗户上都镶嵌着玄清公从东海龙宫讨来的琉璃呢。”
“看人家回娘家一趟,拿的什么?手里拎的是东河酒吧?喝东河酒,壮中华魂……啧啧。我那两个儿子,到槐安城打工去了,也不知道哪天能给带回一瓶东河酒来,让咱尝尝。”
“还有月湖香烟呢。一条就是四百块啊。”
“董老六两口子有这个女婿,真是享了福了。”
“这董凤云,本来就是嫁了个穷酸书生,只知道念书,不会营生。谁知道榆树湾一来,人家阔起来了。”
“还是人家有本事。听说人家孔小圣人写的文章,叫什么两个铁弹一块儿掉地上的,被印在《榆树湾日报》上,就连玄天鉴《今日新闻》上,也放了呢。”
“还叫人家孔小圣人……那是当初孔老师怀才不遇,一些地痞无赖有眼不识泰山,拿人家打趣呢。现在得叫孔老师。”
“……”
有些人语气酸酸的,但更多人是羡慕。
这农忙时节,人家不用下地干活,能一家三口穿得干干净净,骑着自行车,带着厚礼,回娘家来看爹娘……
光是这一点,就把多少人都比下去,让人羡慕不来了。
董志里村还没通公路,土路颠簸,但是,孔家娘子坐在自行车后面,只觉这种颠簸,也是奢华地舒适。
进了村儿,一群小孩儿嘻嘻哈哈吵闹着,跟着自行车跑。
董老六家,打扫得干干净净。
今天一大早,董老六就穿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个烟袋锅,在门口等着。
见人就大声打招呼:“嗨,我今天不是寿辰吗?我都不想过了。我那女婿,非得请了假回来……你说瞎折腾什么?从榆树湾村回来一趟,也挺远的。也就是他们有二八大杠,要不然,这来回还真不方便。”
路人若是夸一句女婿出息,让人羡慕……董老六那张嘴,能咧到耳根子去。
董老六老两口生了二女一子。
大女婿是邻村的,一大早就来了。
以前董老六很喜欢大女婿。
因为大女婿长得粗壮,离得又近,家里有什么活,都是大女婿抢着给做。
隔三差五的,大女婿还能拿来两升高粱黍麦。老两口等大女婿走了,第二天擀顿面条,跟儿子一起吃得美美的。
二女儿嫁了个读书人。
董老六最初本来是很满意的,想着女婿万一哪天中举,岂不是成了举人老爷?他董老六,也成了举人老爷的老丈人,见了县太爷都能说得上话的。
只是二女婿太不争气,多少年连半个秀才也没中,甚至家里的几亩薄田,也都卖掉了,连老婆孩子都养活不了。
大女儿和大女婿每次回家,还能给带两升高粱黍麦,二女儿回家来,不但空着手来,还经常找娘家借钱,借粮食……
那二女婿,也是一把臭脾气,说了他几次,就很少再来了。
董老六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怜二女儿,所嫁非人,怕是过不去这个饥荒年,全家都要被饿死。
饥荒年,谁家也不容易。
去年夏天,二女儿回家借粮,饿晕在村口,被找野菜的邻家嫂子找人抬回来。
董老六心里也心疼女儿。
但他家粮食也撑不到来年春天,他得省着给儿子吃。
他不能让老董家绝了后啊。
最后是凤云娘心疼女儿,不忍心看二女儿凤云饿死,管了口吃的,又偷偷拿袋子,装了半升高粱,让二女儿回家去了……
董老六其实看到老婆子装高粱了,但他故意去屋后转了一圈,装作没看到。
二女儿,毕竟是二女儿。
怪只怪当初没嫁好。
董老六以为,那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二女儿。
饥荒年,阖家被饿死的,太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