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从现代传送物资到大明 第419节

  陕西若是糜烂,他身为延绥巡抚,怕命都保不住,何谈前途?

  难道,让他堂堂延绥巡抚,去投贼不成?岂能对得起他寒窗苦读,得来的进士身份?

  洪承畴:“督师,银十万两,粮五万石,听起来多,实则不多。若是用来赈济灾民,招抚流贼……灾民何其之多?五万石粮食,能吃几天?那十万两白银,怕是想买粮,也没处买。”

  现在,延府粮价,一石五两左右。

  去年一度涨至每石六七两,甚至有钱无粮。

  现在是春夏之交,正是播种的时候,按说粮价应当更高。

  幸好榆树湾有粮。虽然榆树湾没有大批向外售卖粮食,但赈济饥民,变相少了许多吃饭的嘴。又难免有少数粮食流出……

  延府受影响,粮价在春夏之交,不但没涨,竟还稍有回落。

  可若是官府拿出十万两白银,到处买粮,怕是粮价立刻就会暴涨。

  那不仅仅是十万两白银的问题,而是许多粮商看到机会,会趁机囤粮,哄抬粮价……

  在场诸位,都是人精,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即使一时没想到的,经洪承畴一提醒,也明白了。

  洪承畴:“更何况,户部拨太仓银十万两,若是用于赈济灾民,须经户部,拨至陕西布政司,再经陕西布政司拨至州县,由州县小吏,发至灾民手中……诸位都有为政一方的经历,应当知道,这样层层转手,到百姓手上,还能剩多少?能有十之二三,已是万幸。”

  “那五万石粮食,朝廷是下令河南、山西协济。如今,河南、山西,也都是遍地盗匪。各地漕运瘫痪,官道不修,已为常态。那五万石粮食,能运的过来吗?”

  “退一步讲,即使道路通畅,那五万石粮须经河南、陕西和陕西三地官员调度,运输过程中,又要动用大量马夫、骡马,并且少不了军队护卫……其间定然耗时极长,且损耗巨大。”

  “何年何月,粮食才能调到我陕西?又能有多少粮食,调到陕西?”

  “以下官之见,拿这些钱粮赈灾,是杯水车薪。用来发给将士们,激励士气,各路齐出,将士们定然能一鼓作气,将闯王高迎祥、八大王张献忠等巨寇,全部剿灭。”

  “没了流寇作乱,我陕西才能缓慢恢复生机……”

  洪承畴拳头紧握,语气激动。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是剿灭流贼,毕其功于一役的好机会啊。

  “冥顽不灵!”杨鹤却是冷冷打断洪承畴,“你真是冥顽不灵。而今老夫‘以抚为主,剿抚并用’的策略,已然成功在即,你竟然还在妄言。”

  “皇上正是看到流贼平定在即,这才调拨来十万两白银,五万石粮食,赈济百姓。而今,中枢也不易,挤出这些钱粮,我们当念圣上仁德,将圣上仁德播撒天下,灾民感念之下,定然与我等同心戮力,共度时艰。熬过这大旱,才能开太平盛世。”

  “你竟然要将这钱粮,用作饷银。那些流贼,本也是我大明子民。当初,也是因为吃不饱饭,才走上反路。而今,有钱粮赈济,他们岂会不愿放下刀枪,做回百姓?”

  “我曾经说过,谋求天下大治的要领在于培植元气。自从进行大规模战争、兵役以来,经常不断地对下边进行加派,目前公私财力交困,百姓的元气受到了伤害。”

  “自从辽左、贵州、四川兵败失控后,暴骨成丘,封疆的元气受到了伤害。自从朝廷里缙绅结党,彼此倾轧以来,谋逆的宦官乘机出来,打击好人,士大夫的元气受到了伤害。现在的大明就如同大病初愈,身上脉络还没调养好,风邪病毒容易侵染,治理的办法在于培植元气。”

  “陕西更是如此。如今,各地好不容易息了兵戈,正是与百姓休养生息,恢复元气的好时候,我们哪里能反倒大起兵事?有伤天和不说,将流贼都逼上绝路,让他们只能拼死一搏,也并非好事。”

  “就这样吧。洪承畴,你下去之后,翻看一下前两年的邸报,找出本官关于治理天下的方针策论,好好研读研读。”

  杨鹤说完,起身径自走出大厅。

  一众官员,跟着离开。

  吴弘器在杨鹤身边走过的时候,有意哼了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挑衅。

  杨鹤“以抚为主,剿抚并用”策略的成功,意味着将来仕途一片坦途,入阁只是时间问题。

  而洪承畴,从一开始就反对杨鹤,前途不言而喻,定然一片黯淡。不要说升迁,这个延绥巡抚能不能做得下去,都还两说。

  洪承畴则是头脑中凌乱。

  他此时,并不仅仅是为自己前途忧虑,而是觉得,杨鹤的策略十分不妥,大大的不妥。

  但他知道,杨鹤根本就不会听他的。他说得越多,事情就越是糟糕。

  “洪府台。”

  一个声音,把洪承畴的思绪拉了回来。

  厅堂中,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洪承畴,还有站在他身旁,有些担忧的三晋巡盐、陕西巡按李应期。

  洪承畴苦笑一声:“泰寰兄不怕跟在下走得太近,恶了杨督师?”

  洪承畴得罪了杨鹤,又眼瞅着失了势,督师会议结束,其他同僚竟然没人跟他打招呼,视他如不存在一般。

  唯有李应期,主动来跟他打招呼。

  李应期一脸悲愤:“我怕甚来?大不了,这官不做了。反正杨督师不听我等建议,对流贼一意主抚,祸事就在不久之后。与其等将来祸至,你我身死贼人之后,还不如被罢了官,回家养老。”

  在原有历史上,李应期对流贼就是主张剿灭,而不同意议抚。但由于跟杨鹤意见不一,上下官员,又少有支持他的,李应期愁累交加,不久病死。

  只不过,在原有历史上,杨鹤“以抚为主,剿抚并用”的剿匪策略,并没有取得这么大的效果。

  在崇祯四年的时候,在杨鹤的手段下,陕西剿匪局面已经走向失控。

  崇祯帝一怒之下,把杨鹤逮捕入狱,充军袁州。一直到崇祯八年,杨鹤死在袁州。

  但此时,因为榆树湾的崛起,吸收了百余万饥民,让饥荒的形势大大缓解。

  榆树湾防卫团直接击溃多路流贼。

  靠着吸收饥民,让陕西流民数量大大减少,相当于是在流贼最粗大的树根上狠狠斩了一刀,断了流贼的根基。

  如此机缘巧合下,杨鹤主张招抚的策略,竟然取得了显著成效。

  洪承畴一脸忧郁:“如今看似贼寇平定,但这一切皆因榆树湾邀买人心,趁着灾年,收拢饥民。”

  “榆树湾又擅制火器等奇物,榆树湾民团靠着火器犀利,打败数支流贼,将其吞并。”

  “榆树湾又收买胁迫地方官员,所图甚大。我所虑者,唯榆树湾尔。”

  李应期对洪承畴显然极为信任:“如此,如之奈何?”

  洪承畴:“泰寰兄乃是陕西巡按,监察一方。泰寰兄若肯行闻风奏事之权,将陕西实际情况,以及榆树湾贼势日盛,图谋甚大,终为朝廷大患之事,上书朝廷,定然能引起中枢对榆树湾的关切。榆树湾日益坐大,即便胁迫地方官员,此事又如何能隐瞒得了?只要中枢关切,其行径定然败露。届时,朝廷上下都能明白,杨总督‘以抚为主’策略并未成功,明白榆树湾当剿灭……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泰寰兄,你于社稷,有大功啊!只是,其中风险,也是不小。杨督师势头正盛,榆树湾之事又牵扯甚大,此事若不谐,恐遭报复……”

  李应期:“些许风险,算得了什么!老朽一把骨头,近来更是常常感觉身体各处疼痛,行动一日不比一日灵便,半夜中,更是被头疼惊醒,愈发乏累。老朽本就命不久矣。若是能在临死之前,为江山社稷做一些事情,虽死无憾。”

  洪承畴声音哽咽,伸手抓住李应期的手:“泰寰兄,此事若成,我洪承畴定会让后人,知晓泰寰兄的大功。”

  李应期笑:“我老了,命不久矣,能做的事情有限。陕西局势,还要多多仰仗洪府台。”

  洪承畴:“我洪承畴有私心,不敢亲身冒险。只因要留着有用之身,来对付榆树湾。”

第349章 心向榆树湾

  洪承畴:“榆树湾民团之所以善战者,唯火器犀利,奇物不可测尔。其兵士勇猛善战;我大明将士若能拿到饷银,亦敢拼命,不弱于人。”

  洪承畴朝李应期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有件事情,不敢瞒泰寰兄。我已设法谋得榆树湾诸多奇物,如其火绳枪,自行车,四轮马车、明珠琉璃灯等,皆在此列。并调集工匠,暗中仿制,颇有成效。若能仿制成火绳枪,大批打制,装配士卒;再仿制自行车,组建骑兵;以四轮马车转运粮草,使后勤不绝……我军岂不所向披靡?即使榆树湾民团,亦不可敌。届时,平定贼寇,歼灭建奴,收复辽东,都只在旦夕之间。此事若成,我大明必定中兴,国祚万万年。泰寰兄,当居首功啊。”

  李应期胡子颤抖,显然颇为激动:“老朽岂敢贪图首功?只求为府台马前卒,死前再为府台冲锋一把,死后能有脸面见祖宗,亦能对子孙无愧。”

  洪承畴看到,如今天气日暖,李应期的官袍中,却还穿着一件皮袄,鼓鼓囊囊的。

  老人不受寒。

  李应期身体虚弱至此,脸色蜡黄,头发枯槁,显然真的命不久矣。

  陕西一众文臣武将中,私底下以为对待流贼,应当以剿灭为主,而不应当议抚的,倒是颇有一些。

  许多带兵将领,面对流贼,作战颇为勇猛。

  但真敢跟杨鹤当面争论的,不多。

  每次总督会议,李应期都是洪承畴的臂助,使洪承畴在面对杨鹤、吴弘器等人的诘难的时候,不至于孤立无援。

  若是李应期病故,洪承畴孤掌难鸣,想要做成一些事情,怕是愈发艰难了。

  真正为朝廷,为百姓做事的人,真正有担当的人,怎么反倒要郁郁不得志,要命不久矣呢?

  洪承畴只觉心中一团气,堵得难受。

  洪承畴:“泰寰兄,要保住有用之躯啊。只有你我在,诸事才有可为。”

  从议事厅走出来,看着李应期老迈的背影洪承畴心中郁郁。

  就在这时,却听一阵欢呼声响起,紧接着,阖府沸腾。

  “下雨了!”

  “普降甘霖啊!”

  “……”

  欢呼声中,隐约可听出“下雨”“普降甘霖”等字眼。

  洪承畴心里一震,赶紧上前,抓住一个人就问:

  “哪里下雨了?哪里下雨了?”

  那人:“回府台。刚刚驿卒来报,州、中部、宜君诸县普降大雨;庆阳府普降大雨……大旱,缓解了啊。”

  洪承畴一喜:“好。太好了。”

  现在正是春耕时节,春雨贵如油,一场降雨,种下去的庄稼,都活了。

  老百姓只要看到希望,就不会起来闹事,就会在家安心待着……

  百姓抛家舍业做流民,实属无奈之举。

  他们走出家门,大多也并非是一口吃的也没了。

  往往是家中还有存粮,只是看着熬不过冬天,或者熬不到来年秋收,无法活命了,才会离开家,去寻活路……

  当然,也有人难舍故土,拖延犹豫之中,没了粮食,只能在家等死。

  不管是出门的流民,还是在家等死的饥民,都像是一堆危险的干柴,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就犹如一颗火星落在干柴堆里,爆发出一场起义……

  洪承畴一直认为,陕西之所以民乱不断,根源就是饥民太多。

  洪承畴虽然没有直接下令杀饥民,但对手下将领杀良冒功之事,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说洪承畴对手下杀良冒功有所不满,那也是不满其“冒功”,而并非“杀良”。

  洪承畴身为延绥巡抚,在延绥剿贼,采用“坚壁清野”战术,焚毁起义军活动区域粮草,导致饥民无粮可食,冻馁而死者,不可胜数。

  这一招,颇有奇效。一度逼得延绥镇流贼只能逃走。

  可惜,他只是延绥巡抚,而非三边总督,无法总揽大局,不能彻底剿灭流贼。

  现在这一场春雨,百姓看到希望,定然不愿从贼,这是给流贼釜底抽薪。

  “此时正应趁机用兵,是剿灭流贼的好机会啊!”

  洪承畴心中激动。

  但下一刻,他想到此事绝不能成。

  督师杨鹤定然不会听从他的建议。

  念及此,又是一阵沮丧。

  天时地利人和,却是不能利用好,毕其功于一役。

  如之奈何?

  “督师英武。”

  “督师安抚百姓,陕西大治!上天有感,降下甘霖,百姓元气恢复,流贼望风来降,功成就在今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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