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有二百步!方辅导厉害!”
“方辅导枪法竟然这么厉害!百步穿杨啊!”
“……”
顿时一阵叫好声。
有几名防卫团战士翻身上马,朝着周大勇奔了过去。
这战马,自然是渡河之后从赵之玺部缴获的。
赵之玺只觉喉咙发干,身体像是被掏空一样。
他看到,中枪的似乎是战马,周大勇应该没事,他倒不是太过担心。
但是,这一枪给他的震撼,简直太强烈了。
二百步距离,一枪命中目标。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赵之玺的想象。
“天下竟然有如此犀利之火器?”
赵之玺的思想,向来是比较保守的,他不推崇火器,在千户所中,更重视冷兵器。
这也不能怪他,主要是千户所的那些火器,太不堪用了。
蒲州千户所的这些火器,大多都是万历年间制的,做工粗糙,疏于保养,威力小,精准度差,射击距离近,远不如熟练弓手好使。
更是动辄药火泄露,灼伤人脸,甚至炸膛……士卒们都不愿意使用。
相对于熟练弓手,火铳手唯一的优点,就是操练时间短。
一个基础的弓箭手,想要站姿开硬弓,射中二十步外的目标,没有一两年的操练,是不行的。
而且,弓箭手对臂力要求很高,日常需要吃得饱,吃得好。
若是想要弓马娴熟,更是需要从小训练,日常操练的消耗用度,不是一般军队所能承受的。
现在方仁杰这一枪,简直是颠覆了赵之玺的认知。
若是火器如此犀利,还何须操练什么弓箭手?
两百步外,一枪命中……
这是神箭手都做不到的事情。
“哈哈哈。”周铁闸咧嘴大笑着,“没见识了吧?我们榆树湾的火器,还有比这更犀利的。阿卡你见过没有?重机枪你见过没有?回头到榆树湾,让你开开眼。”
阿卡?
重机枪?
赵之玺世袭军职出身的千户官,自认深谙兵道,但是,对周铁闸所说的这些火器,竟然听都没有听说过。
听周铁闸话里的意思,这阿卡和重机枪,似乎是比这两百步外可以打死一匹战马的火枪,还要更犀利?
赵之玺对榆树湾的火器,燃起了兴趣。
男人,就没有不爱兵器的。
更何况是赵之玺这样的世袭军职千户官?
赵之玺不重视火器,也是因为朝廷给他们装备的火器着实是太不争气了。
要是都如榆树湾的火器如此犀利,他哪能不爱?
要不,一会儿先不急着跳河,先跟着榆树湾这些人,去看看他们的火器再说?
若是有机会,可以盗出几支火器,送回朝廷,让朝廷的工匠仿制……也算是他赵之玺报效国恩了。
想到这里,赵之玺精神顿时振奋起来,又有了精神追求。
周铁闸凑到方仁杰跟前,一脸谄媚:“老方啊,你可真是厉害啊。说实话,你这一下子,让我刮目相看。二百米外,一枪命中战马,换成是我,也打不准啊。”
他说着,看似无意,手伸向方仁杰手里的枪。
方仁杰胳膊一闪,躲开了:“老周,我跟你说,少来这一套。这枪,现在可还处于保密试验阶段呢。不是什么人都能接触的……”
“少跟老子来这一套!”周铁闸却是根本不管,上前一把把枪夺了过去,“老子对榆树湾,对玄清公,忠心耿耿!老子这资历,还用怀疑了?你还跟老子拿捏上了……什么枪是老子不能看的!”
周铁闸瞪着眼睛,不管不顾,拿过枪,就开始摆弄。
方仁杰气坏了:“老周!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周铁闸:“这还用说?老子是最遵守纪律的了……先别说那些,你的子弹呢?快拿来看看!就是那种锥形,看起来稀奇古怪的子弹。我那儿还有月湖牌香烟,回头给你一盒……说不定让咱们出塞的命令随时过来,咱们再没时间买香烟了呢。”
方仁杰:“一条。你小子,马屁股后面的木箱子,有一箱子你没放弹药,放的都是香烟,别以为我不知道。”
周铁闸:“你他娘的也太会狮子大开口了吧!不过,老方你说错了,咱可没少带弹药,那也不是木箱子,那是放压缩饼干的铁皮箱子,很轻,不占分量。咱就是再胡闹,也不能干那糊涂事啊!怎么可能少带弹药!”
周铁闸说着,脸上陪着笑:“老方,咱为了买那一箱子香烟,可是花了俩月工资呢。那可是咱出兵塞外,准备的口粮,咱总得省着点用不是……”
方仁杰板着脸:“两盒。”
他话音刚落,周铁闸立刻拍手:“成交。子弹拿来吧。”
方仁杰见周铁闸答应得痛快,顿时觉得自己吃了亏,但既然已经说定,他也不好反悔,有些不情愿地掏出火药包和子弹,交给周铁闸。
周铁闸喜滋滋地接过,取出一颗子弹来,两根手指捏着,仔仔细细地看着。
赵之玺也趁机看着。
这子弹,是圆锥形的,底部扩展。
周铁闸学着方仁杰刚才的样子,先拿出定装火药包来,撕开纸筒,倒入火药。
周铁闸动作熟练,倾斜枪口,四十五度角防止火药洒落。
然后,取出米尼弹,中空的弹底朝下,塞入枪口。
到这里,周铁闸犹豫了一下。
显然不知道具体细节。
方仁杰上前用手指施压,使软铅弹底微微变形,贴膛。
周铁闸学会,取下通条,把火药压实。
再然后,他准备填装燧发机构的火药,却是发现哪里有些不对:“这燧发装置,跟咱们的滑膛枪不一样。”
方仁杰:“换代了。兵工厂造出了雷汞火帽,不惧刮风下雨。”
一边说着,他一边掏出雷汞火帽,扣入击砧。让击锤处于半待发状态,安全卡榫锁定。
这才交给周铁闸。
周铁闸:“这样就行了?燧发装置不用另外填装火药?”
方仁杰:“有这个雷汞火帽就行了。瞄准,扣动扳机,就能射击。”
周铁闸举起枪来,瞄准二十步外一颗碗口粗的小树。
砰。
伴随着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正中那棵小树,在小树上打出一个洞眼来。
“打中了!”
周铁闸兴奋地用力挥动拳头。
“连长好枪法!”
“好!”
战士们一阵轰然叫好。
赵之玺也是看得呆住了。
准头太足了。
威力太大了。
两百步外,一枪打死战马。
二十步外,一枪打穿碗口粗的小树……
而且,这远远不是这火器的射击极限。
朝廷大军若是能装备此火铳……岂不是可以横扫贼寇,轻松覆灭建奴!
周铁闸摩挲着这把火枪,爱不释手:“这他娘的也太准了!老方,这枪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打这么准!都能赶上阿卡步枪了。”
滑膛枪也好,威力也足够大。
但是,滑膛枪的准头不够足。
周铁闸天天用滑膛枪射击,十分熟悉,其中的差距,自然是一下就感觉出来了。
方仁杰:“这把步枪,叫做米尼步枪,是咱们榆树湾兵工厂,一个姓米的技术员,根据玄清公给的资料,率先做出来的。”
“咱们以前的滑膛枪,之所以准头不足,是因为枪管里面没有膛线。射击之后,在火药作用下,子弹在枪管里来回碰撞,最后飞出去……这个过程,难免会让子弹的准头变得不足。”
“现在的米尼步枪,枪管拉了膛线。又采用米尼弹,开枪之后,在火药作用下,米尼弹在飞出去的时候,会沿着膛线,旋转起来。所以,出了枪口之后,飞行线路更稳定,射击精度,也就更高了。”
方仁杰并不忌惮把线膛枪管的秘密说出来。
先不要说赵之玺等人是玄清公看好的人,将来定然会投靠榆树湾。
即便赵之玺把线膛的秘密告诉朝廷,以朝廷工匠的技术,也根本就拉不出螺旋稳定的膛线来。
事实上,大明朝廷有聪明的工匠,早就想到在铳管里拉膛线,可以提高射击精准度。
2003年,蓬莱出土了永乐十八年(1420)的线膛实验铳。
铳管用锻铁层叠打制,枪管里拉了八条断续的直线槽……
以明代的技术,无法在枪管中拉出合格的螺旋线膛。
而且,明代铸造的铳管,也不允许在其中拉螺旋线膛。
即使不拉线膛,铳管也很容易炸膛。
拉了膛线之后,炸膛率大大提升。
大明的火器技术,落后于同时期世界最先进水平……但是,技术相差不大。
而且,大明的科技爱好者和工匠,一直在努力追赶。
即便如此,线膛技术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太难了。在锻铁热加工、度量衡、弹丸匹配等许多工艺上,都有差距。
并不是知道膛线这个概念,就能做得出来的。
周铁闸点点头,拿着枪管,往枪管里望了一眼,抚摸着枪管,一脸兴奋:“哦,这就是理论课上讲的膛线技术啊。竟然真被人给搞出来了。”
防卫团官兵,理论课上不仅仅讲榆树湾思想,也不仅仅讲军规军纪,同时还讲文化知识,以及各种科学技术知识。
防卫团战士们都听过膛线的概念,方仁杰一说,他们就懂。
倒是赵之玺,压根就没听过什么膛线。
他历来对火器就不感兴趣。
方仁杰点点头:“不错。现在米尼步枪怕是已经进入量产阶段,说不定咱们出塞之后,能用上米尼步枪去打西虏。这米尼步枪,不光是有膛线,打得准。而且,还有这雷汞火帽,不惧风雨。以后,下雨天,刮风天,咱们照样作战,影响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