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仁杰突然想起什么来:“哎,老周,我的枪!还回来!”
却是周铁闸拎着方仁杰的枪,跟着队伍跑了。
周铁闸:“我借用一下,打完仗就还给你!”
喊声中,周铁闸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倒跑得更快了。
“哈哈哈。”
战士们显然都了解连长跟辅导员之间的“纠纷”,看到连长占了便宜就跑,都被逗乐了。
“这个老周!”
方仁杰嘀嘀咕咕,一脸恼火。
他回头,朝着其余战士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有,原地休息,吃饭喝水,十分钟之后,出发河津城。”
所有战士轰然答应一声,就地盘膝而坐,有一个班的战士负责警戒。
战士们纷纷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搪瓷缸来,解下背着的水壶,以及长条形布袋。
从长条形布袋,往外倒了一些面粉,倒进搪瓷缸里。
顿时,有香味飘出,那是炒制面食的香味。
只见战士们往搪瓷缸里加入一些炒制面粉,倒入一些水,拿出折叠的勺子,搅拌之后,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他们吃得非常香甜。
蒲州千户所那些士卒,一个个眼睛都直了,盯着那些炒面,直咽口水。
他们饿啊。
他们平时,一天都是两顿饭。
第一顿饭,是半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才会吃的,要不然一天这么长,根本扛不过去。
今天还没来得及开饭,“贼寇”就来了。
所以,他们正饿着呢。
这些士卒,长期饥饿,加上没吃早饭,对食物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人在吃饱饭之后,会有无数个想法。
但是,在饿肚子的时候,尤其是极度饿肚子的时候,那就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吃。
这炒面,味道着实不怎么样。
但在这些饿肚子的人眼里,那就是无上的美味。
毕竟他们平时可是绝对吃不上白面的。
赵之玺注意到,方仁杰,以及几个排长、副排长,都跟所有普通战士一样,也是解下身上背着的长条布袋,用同样的搪瓷杯,以及折叠勺子,搅和着炒面吃。
不论是普通士兵,还是班长,排长,辅导员……吃的东西都一样,甚至就连着装和装备也都一样。
官兵同住同吃……这是古代名将做派啊。
这些“贼寇”,果然其志不小。
方仁杰扭头,跟赵之玺对视了一眼:“这顿饭,就不给你们吃了。我们防卫团不缺粮,但是,你们现在都还有异心,让你们吃饱了,万一你们一时糊涂,暴起闹事……虽然你们成功不了,但也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晚饭再给你们吃吧。”
赵之玺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方仁杰所说防卫团不缺粮之类的话,赵之玺直接忽略掉了。
这年头,有哪里是不缺粮的?
他们俘虏,不被饿死,就算是万幸了。
赵之玺有这个觉悟。
至于方仁杰所说,晚饭给他们饭吃,十之八九,也只是宽慰之语,给他们一线希望,让他们不要闹事而已。
到了晚上,定然又会有其他话语来哄骗他们,不给他们饭吃,或者只勉强给点稀粥……
防卫团战士们吃饭速度很快。
方仁杰所说的十分钟,是不足一刻的时间,很快过去。
防卫团战士们早就已经提前收拾好东西,整装待发。
方仁杰一声令下,队伍列队出发。
赵之玺等一众俘虏,被几名战士押送着,跟在队伍的最后。
赵之玺注意到,防卫团队伍中,有一些战士背着精铁打造的管子,跟佛朗机炮有几分神色,但看上去更加精良。
赵之玺暗暗揣测其用途。
所有防卫团战士,都是穿着灰色棉甲,扛着火枪,枪口刺刀寒光闪闪,犹如一片刀光的森林一般,肃杀之气弥漫。
战士们行军速度快,千户所俘虏走路的速度稍慢,双方渐渐拉开距离。
胡老根悄悄凑到赵之玺跟前,压低了声音:“老爷,这群贼寇太也托大,他们只安排了五个人押送咱们。”
“咱们可以刻意拖延速度,等一会儿,跟前面大军拉开距离之后,老爷您一声令下,咱们一拥而起,将这五人制服,抢了火铳,逃进山沟沟里。就算他们大军再回来,也追不上咱们了。”
胡老根眼睛明亮,充满了期待。
赵之玺稍微犹豫。
他的目光,从那几个押送他们的防卫团战士身上扫过。
这几个战士,互相之间拉开一定的距离,都是端着火枪,枪口刺刀寒光闪烁。
赵之玺又看到几个战士胸前都绑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插着一排短木棍一样的东西。
赵之玺注意到,有两个战士,跟他们俘虏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胸前那一排木棍一样的东西,有两支拧开了后盖,甩着一根火绳一样的东西……
像是火绳枪的火绳。
赵之玺顿时忍不住多想,这木棍一样的东西,莫不也是火绳枪?
或者说,是类似万人敌一样的东西?
榆树湾火器犀利,未必就没有其他超出他们想象的东西。
这支“贼寇”极为聪明,操练有度,做事严谨,不可能犯低级错误,给他们反抗逃跑的机会。
那几名防卫团战士,把这木棍一样的东西作为倚仗,显然这东西威力不俗。
赵之玺决定,在搞清楚之前,先不能妄自行动。
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他现在突然对榆树湾防卫团,对榆树湾,颇有兴趣。
既然横竖是要死,不如在临死之前,多看一看,解一解惑,心中无憾地死去,也是好的。
若是有机会,给朝廷送信,告知榆树湾的情况,让朝廷警惕榆树湾这支贼寇……更或者,偷盗榆树湾一些火器,送给朝廷仿制,自然是更好。
赵之玺:“不要擅自动手。我们先跟着他们到河津城外,若是有机会,跟总兵大人里应外合,也是好的。”
胡老根:“老爷英明。”
胡老根得了命令,不再做他想。
再说周铁闸,带了一个排的战士,急行军赶到河津城。
张应昌吃了午饭,刚午睡躺下,就被急报吵醒。
张应昌本是陕西榆林卫人,距离山西不远,来了山西之后,更是染上了午睡的习惯,每天午后不躺一躺,就晕乎乎的。
被人扰了午睡,正要发火,来人赶紧禀报,有贼寇从渡口方向过来,已经到了城下。
张应昌这一惊,非同小可:“贼寇从渡口方向来?莫不是渡口已经陷落!赵之玺是干什么吃的!”
第373章 榆树湾防卫团的杀手锏
张应昌:“哨探呢?为何就让贼寇到了城下,竟然还没人来报!”
张应昌虽然算不上名将,但还真不是废物。
他在听到渡口遇到贼寇袭击时,还能躺下午睡,是因为懂得为将之道,知道越是在打仗的时候,越是要能吃能睡。
贼寇要打渡口,哪有那么容易的?
张应昌不喜赵之玺,可也知道赵之玺还算颇有几分能耐,去年打退了王嘉胤部贼寇,挫败了贼寇从河津渡口入山西的打算。
又在渡口修建了三座烽燧,采用狼烟示警;并且在江面打造八条铁锁横江,控制了沿岸的渡船。
赵之玺手下又有三十家丁,张应昌见到过,个个皆是敢战能战之人。
在张应昌看来,河津渡口在赵之玺的经营下,不说稳如磐石,最起码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所以,张应昌听到有二百流贼出现在河对面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当回事。
周大勇报得情势危急,在张应昌看来,也不过是朝廷文物上下惯用的伎俩。
遇战上报时自然要夸大,这样才方便要援兵,要粮饷,战败吃了亏,也有借口可以推脱。
张应昌作为总兵官,手下二百家丁,更是他的老本钱,他养这二百家丁,也不容易,平时都是当宝贝一样。
若是遇到下面哪里报贼寇来袭,他就派出这二百家丁,怕是来回折腾,二百家丁要人马俱疲,在日常就要损耗掉了。
这些年,天下不太平,各地贼寇可太多了。
弹压不过来。
根本弹压不过来。
饶是如此,张应昌也是派出了哨探,并且让城头加强警戒。
不曾想,这贼寇无声无息间,竟然就到了城下。
来人紧张:“回军门老爷,不……不曾见哨探回报。”
张应昌:“那渡口方向,可有烽火示警?”
来人额头冒汗:“不……不曾见。”
张应昌怒了:“赵之玺在做什么!渡口三座烽燧,若是敌情急迫,为何不点燃烽火!莫不是,他从了贼……”
张应昌本来只是怒骂发泄。
但是,这句话一出口,却是让他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
各地卫所兵将投贼的,可不在少数。
其实也不能完全责怪他们,着实是朝廷欠饷太严重,许多卫所兵不反都活不下去了。
有人本来只想闹饷,闹着闹着,就有人振臂一呼,军将若是同意,大家就一起劫掠城池,从了贼;军将若是不同意,就连军将一起杀了。
当然,也不能怪朝廷。
张应昌做到副总兵,已经懂得大局,知道朝廷也不易,朝廷也没钱。
这天下,真不知道是怎么了。
赵之玺倒是个忠的。
但蒲州千户所,欠饷太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