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总旗官脸色惨白,越看越是害怕,终于崩溃,扭头就跑。
就连总兵老爷都跑了,他一个小小总旗官,没来由留在这里拼命守城。
其他士卒见状,也都跟着一哄而散。
这些卫所兵,长年被欠饷,连饭都吃不饱,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平时日里被人看不起,真遇战,让他们上去拼命,真是为难他们了。
倒也有个别勇武的,大喊着想要约束众人,无论如何把城门得关上了。
恰好两枚迫击炮炮弹落在城门口,爆炸声剧烈,地面震颤,弹片爆射,打在城门上哆哆作响。
更有跑得慢的倒霉蛋,被弹片打中,惨叫着倒地。
终于,所剩不多的士卒,也丢下城门,赶紧溃逃了。
周铁闸带人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只见城头旗子歪倒,守军跑了个干干净净。
他没敢贸然进城门,一挥手,两名战士上前,两枚木柄手榴弹从半开的城门丢进去,在城门洞中轰然爆炸。
爆炸过后,战士们从墙壁后面出来,一组战士掩护,另外一组战士端着刺刀冲了进去。
第一组战士随后跟进。
战士们没有遇到抵抗,成功冲进城门。
进城之后,留下一个班的战士,把守城门。
其他两个班,一个把守街道,封锁路口。
另外一个冲向城头,把赤黄两色旗插在了城头。
城墙上,除了几个被迫击炮炸伤的伤员,其他已经空无一人。
这座城头,到处是丢弃的兵器和旗帜。
俯瞰城中,已经乱做一团。
城头守军不敢跟防卫团战士打,溃散之后,有人趁机掳掠。
还有市井痞子,也跟着趁机劫掠。
周铁闸站在城头,神色严肃。
他有些明白,为何玄清公不主张防卫团走农民军的路子,肆意招揽壮丁,扩大军队,然后,在大明攻城掠地,直捣黄龙……
他们连,纪律严明,战士们思想过硬,攻占城头之后,都严守军纪,没有骚扰百姓,更加没有滥杀无辜。
饶是如此,城中竟然也乱成了这样。
防卫团若是像流贼那样扩张,招兵时来者不拒,士兵素质下降,纪律不严,然后去四处攻掠,就更加不知道会对人口和生产力造成多大破坏了。
周铁闸此时手下只有二十人,无力维持秩序,只能控制城头的同时,派了一个班,下去搜寻战马。
刚才一场战斗,时间虽然短,但是,十分激烈。
有受伤坠马的家丁,也有被手榴弹和迫击炮的爆炸声惊扰,战马发癫,把人掀下马来的……
战场上,有躺在地上的伤员和伤马,还有失去主人,零散着的战马。
战士们收拢过来,得到十几匹,都是好马。
大多数家丁,都溃散逃掉了。
周铁闸也不怕。
河津城地处晋西南黄河峡谷出口,是典型的河谷走廊。
周围台塬环伺。
西有黄河天险,南有汾河做护城河,北有吕梁山余脉,更配合一座座台塬,沟壑不平。
这个地形,简直就是防御工事天然基座,易守难攻。
可一旦被打下来之后,想要逃跑,也没那么容易。
周铁闸派出三十步卒,绕到城东,就堵住了张应昌溃兵的退路,让张应昌溃兵无处可逃。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张应昌残部四散逃跑,有往东面跑的,有往西面跑的。
张应昌绕城而走,刚到城东,就见到三十名防卫团士兵,正列阵严阵以待。
张应昌看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阳光下寒光闪闪的刺刀,连冲阵的勇气都没有,立刻调转马头,再往西跑。
西面有黄河阻拦。
但张应昌没了其他选择,只能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赵之玺还把着渡口,可以给他一个逃命的机会。
这次,往城西没跑多远,就见一队人马正迎面而来。
远远先看到赤黄两色旗帜,然后是灰色棉甲,如同一股灰色洪流一般。
一排排火枪林立,森寒的刺刀如林一般。
张应昌顿时脸色煞白,全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
对面来的,自然正是辅导员方仁杰率领的一连主力。
河津城一开战,他们就听到炮声了。
方仁杰愣了一下之后,感慨一声:“看来,城里守军还算有几分胆子,竟然敢出城袭击老周他们。”
方仁杰对周铁闸,还是比较了解的。
知道周铁闸虽然立功心切,但绝对不至于疯狂到带着五十人,去攻打一座县城。
更何况,他们主力随后就到了。
现在枪炮声响,只能是城中守军看到周铁闸部人少,觉得有机可能,所以主动出城袭击。
方仁杰倒是不为周铁闸部担心。
周铁闸部弹药充足,五十个人,既有迫击炮,又有木柄手榴弹,战斗力强悍。
河津城中,能打的只有张应昌的二百骑兵而已。
张应昌若是误判形势,主动出城攻击周铁闸部,不但不会得逞,反倒可能会被周铁闸部给击溃了。
方仁杰立刻下令,加快行军速度。
果然,没过多久,零零散散,有骑兵跑了过来,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一看就是溃兵。
有骑兵看到迎面而来的一连,吓得立刻勒马缰,调转马头就走。
也有翻滚下马,丢了战马,钻进旁边山沟沟里的。
方仁杰自然是命令战士上前,收拢战马。
这时候最震惊的,要数赵之玺。
这些骑兵,还有这战马,远远就能看出,正是张应昌手下家丁。
张应昌手下家丁……竟然已经溃了?
这才多会儿功夫?
周铁闸部比他们先出发,不足一刻钟时间。
周铁闸部的速度有多快,赵之玺不知道。
但是,他感觉他们跟着一连主力,走得可不慢啊。
从炮声响起,到现在也只是一会儿功夫而已。
炮声响的时候,一连战士笑呵呵地议论,说连长打起来了。
虽然加快了行军速度,但战士们一个个十分坦然,并不为连长感到担忧。
若是从炮声响起算起……这么一会儿功夫,军门手下二百家丁,竟然溃了?而且,已经逃到了这里。
放眼望去,一路零零散散,有更多溃骑正迎面过来。
这二百家丁全军溃败,难道,连逃回城去的机会都没有?
亦或者说,情况更加糟糕,河津城……已经丢了?
这个念头闪过,赵之玺脊背发寒。
一连战士已经忙活起来了。
他们收缴了一些战马,立刻有战士骑着,去追击那些溃骑。
“站住!”
“丢掉武器!”
“下马投降!”
“投降不杀!”
荒野中,喊声阵阵。
不断有溃骑丢掉武器,下马投降。
也有下马往山沟沟里钻的。
但是,没人冲上来跟防卫团战士搏杀……一个也没有。
这些家丁,到底经历了什么?
莫非,那个被称作玄清公的神仙,又显灵了?
赵之玺想来,也唯有这种可能了。
否则的话,军门又如何能败得如此之快。
方仁杰带人这一路过去,只管收降溃兵,几乎没有遭到抵抗。
等赶到河津城的时候,已经收拢战马百余匹,降兵六十多人。
城东负责阻断张应昌归路的那三十名战士,则是收拢战马三十多匹,俘虏二十多人。
再加上周铁闸亲自带人缴获的战马十余匹,降卒三十多人。
这一战,一连合计缴获战马一百五十多匹。
其中,有十余匹伤马。
另有死马八匹。
俘虏家丁一百二十多人(含伤员),击毙三十多人。
只可惜,张应昌跑了。
丢盔弃甲,在心腹家丁的簇拥下,逃入山沟沟里。
这里地势险要,沟沟壑壑。张应昌手下有本地人,熟悉地形。想要把他找出来,难度很大。
赵之玺看着城头飘着的两色旗,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