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津城，竟然真的丢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座城就被破了。
不知道这些贼寇，会如何对待阖城百姓？
赵之玺虽然身为阶下囚，但舍掉这条命，也要去找周铁闸和方仁杰理论一番，请他们善待百姓。
赵之玺清了清嗓子，对看押他的士兵道：“这位小兄弟，请带我去见你们周连长和方辅导。”
士兵：“有什么事吗？我们刚进城，周连长和方辅导都正忙着呢。有什么事，可以回头再说。”
忙着劫掠富户吗？
赵之玺知道，许多“义军”，都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行事。
第375章 随便拎出来杀，绝对冤枉不了他们
赵家世居河津城。
他又哪里能忍心看到偌大一座县城，毁于贼手？
若是任凭贼寇劫掠士绅，其间定然会有人反抗，难免烧杀之事，双方因此结仇的话。
赵之玺这一路所见，防卫团士卒倒也军纪严明。
可士兵要是被民壮所伤，被激起血性，哪里还能控制得住？
怕是会有更加惨烈之事发生。
赵之玺越想，越是心中焦虑。
赵之玺：“还请小哥代为通禀，赵某着实是有急事要见两位大人。”
赵之玺下意识地想要从身上摸一块碎银。
这一摸才想起来，身上的钱袋子，在被俘的时候就被搜走了。
不由一阵尴尬。
花钱好办事。
这是赵之玺深入到骨子里的想法。
平日里逢年过节，赵之玺去上官家里拜访，都得花钱打发门子。
现在没钱，赵之玺正着急，就听那战士道：“若是真有急事，我可以去向连长和辅导员请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没事，你最好别瞎折腾，要不然，得扣你的改造积分。改造积分很重要，关系到你什么时候能结束劳改，获得加入榆管区的资格。”
什么改造积分，赵之玺听不太懂。
但是，这战士竟然肯带他去见周铁闸和方仁杰，这让他很是惊喜。
赵之玺：“不敢耍弄小哥。在下的确有急事，要见贵部两位老爷。还请小哥，多多操心。此事若能成，在下定有重谢。现在在下处境尴尬，身上没钱，将来……”
他话还没说完，那战士已经脸色一沉：“老实点！少来这一套！我们榆树湾不兴这个。念在你是初犯，这次警告你一番，就算过去了。要是再有下次，我一定报上去，有你好果子吃！”
赵之玺脸上表情一僵。
这战士表情认真，语气严肃，怎么看都像是说笑的样子。
莫非，还真有人愿意无偿给人办事，到手的银子不要的？
片刻时间，那战士去请示回来，朝着赵之玺摆了摆手：“走吧。连长和辅导员就在前面，他们愿意见你。”
他让赵之玺在前面走，那战士手持火枪，端着刺刀，在后面押着他。
周铁闸和方仁杰正在商议着什么。
“……曹家人，要从重严惩。曹家所有财产，一律充公……”
“……最重要的是卫生和防疫。河津属于平阳府，毗邻潞安府。榆情局有消息传回，他们已经掌握切实证据，潞安府的确已经爆发瘟疫。河津是通往榆管区的门户，我们必须严防死守……”
赵之玺隐约听到几句话。
他们倒也没有刻意去防范赵之玺。
这些贼寇，果然在商量着劫掠士绅富户之事。
河津城中最富有的，怕就是曹家了。
赵之玺虽然不喜曹家，看不惯曹家平日里欺凌乡人的做派。
但若是曹家遭了殃，其他士绅富户岂能好得了？
防卫团劫掠的口子一开，哪里还能收得住？
赵之玺心中焦急。
周铁闸两人看到赵之玺过来，停下手头工作，抬头问道：
“赵之玺，你急着见我们，有什么事吗？”
赵之玺挺直了身子，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道：“在下此来，是想向两位求情，请两位可怜苍生，放过阖城百姓。”
周铁闸跟方仁杰都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方仁杰：“赵之玺，你放心，我们防卫团军纪严明，你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赵之玺：“这一路来所见，贵部的确是军纪严明。但贵部破城之后，若是劫掠士绅富户，定然会引起城中混乱。”
“士绅富户毕生积蓄之所在，哪里肯轻易放弃？一旦反抗，流了血，双方结了仇，士卒们闹起来，怕是两位将军也不好控制。”
“城中更少不了地痞无赖，定然会趁乱奸淫掳掠，届时，城中大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这想来也不是两位将军愿意看到的吧？”
周铁闸一听不高兴了，叉着腰，伸手指着赵之玺：“你他娘的听着倒是好人，自身不保了，还有心情关心城里的人。不过，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劫掠士绅富户了？”
赵之玺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卑不亢：“难道，贵部不是正在劫掠曹家吗？曹家，是河津首富。贵部人少，劫掠自然是从曹家开始。”
周铁闸眼睛一瞪：“吓。劫掠曹家？曹家是什么好东西吗？那叫打击不良士绅！打击汉奸！”
“好了。”方仁杰抬抬手，阻止了周铁闸，“赵之玺，你既然能得玄清公看重，相信你不会是是非不分的人。你就跟在我们身边吧。跟我们在城里走一走，看一看。让你看看我们防卫团，是如何占领和经略河津城的。”
方仁杰亲自上前，把绑着赵之玺手腕的绳子解了开来：“赵之玺，你也是体面人。对待体面人，咱们有体面的方法。我们放开你，希望你不要做傻事，让我们为难。你就算是有什么愚忠的想法，也要为你婆娘，还有你刚那幼子想一想。”
赵之玺听到家人，神色柔和中，夹杂着担忧，十分复杂。
他的婆娘，跟他情投意合，不但支持他变卖家私，拿钱给蒲州千户所，而且，还亲自织布，日日辛勤，十分劳苦，卖了钱支持他。
他的儿子，方才四岁，已经颇有他的风骨。
他的家人，都在河津城中。河津城破得这么快，他的家人定然是来不及出城的，想来已经落入贼手。
赵之玺很想问问家人的情况，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城都破了。
城中注定生灵涂炭，他赵之玺，又如何能独独顾及家人？
赵之玺的绳子解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跟在周铁闸和方仁杰身旁。
城头，赤黄两色旗飘扬。
“全城戒严！”
“所有人，立刻回家，不准在大街上逗留！”
“胆敢在大街上逗留的，一律视作寻衅！可当场诛杀！”
“胆敢不服从管理，鼓动人闹事的，杀！”
大街上，传来洪钟一样的喊话声，遥遥传开。
赵之玺看到，那是有防卫团战士，手持桶状的奇物。
那喊话声，正是从桶状奇物中发出的。
赵之玺继而震恐。
因为他看到，那防卫团战士并没有开口说话，那桶状奇物中，竟然在自己喊话……
赵之玺毛骨悚然。
“妖怪！”
这简直太惊人了。
赵之玺腿都发软了。
周铁闸哈哈大笑起来：“瞧你这点出息！刚才你大言不惭，我以为你多厉害呢。这叫扩音器大喇叭，是玄清公赐下的奇物，可不是什么妖怪。《榆树湾日报》上说了，我们榆树湾的科研人员，已经开始研究扩音器大喇叭的原理，将来有一天，我们榆树湾自己也能造出这东西来。”
赵之玺盯着那叫做扩音器大喇叭的东西，心中犹自骇然：“这东西，是工匠能做出来的？”
周铁闸：“这算得了什么。瞧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嗨，跟你也说不过请了。你还是去我们榆树湾走一走，看一看吧。岂止这会说话的奇物……会自己跑的大铁车，你见过吗？能放蜃景儿，里面的人能说会演的玄天鉴，你见过吗？我们榆树湾啊，好东西多了去了。”
赵之玺努力去想周铁闸所说的东西……
可惜的是，人类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所以，赵之玺着实是想不出来，自己能跑的大铁车，是什么样的？
更还有那能放蜃景儿的玄天鉴，是什么样的？
城中，一队队防卫团战士已经上街。
他们五人一个小队，每人都是扛着火枪，火枪上带着寒光闪闪的刺刀。
更有一些小队，是骑着马的，只管打马在大街上奔驰。
看到大街上有人的，就立刻驱赶。
有任何人敢反驳的，防卫团战士立刻驱马撞过去，或者举起火枪，用枪托砸下去……
更不时有枪声响起。
那是敢反抗的人，被直接当街击毙。
赵之玺愤怒：“两位将军方才不是说过，贵部军纪严明，不会为难城中百姓吗？”
方仁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一句：“那你觉得，现在城中秩序，是在好转，还是变坏？”
赵之玺一愣。
他放眼看去。
大街上横七竖八，有许多丢弃的东西，甚至还有丢掉的破鞋……那是人跑得仓促，把鞋都跑掉了。
但是，大街上渐渐归于安静了。
只能看到一队队身穿灰衣的防卫团战士，端着枪四处巡逻。
周铁闸：“你这人，也是忒不聪明。谁家好人在‘贼寇’进城的时候，还敢上街的啊。”
赵之玺立刻反应过来了。
在城头守军溃败的时候，城里老百姓知道贼寇进城，谁还敢上街？都跑回家躲着去了。
这时候敢上街的，估计都是居心叵测之人。
方仁杰：“明白了吧？现在还在大街上的，十之八九，都是街痞混子，想要趁乱劫掠的。我们防卫团战士不劫掠，他们怕是还不高兴，还要想办法生点事呢。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整座城实行军事管理，先戒严了。还敢在大街上的人，随便拎出来杀，绝对冤枉不了他们。”
赵之玺不得不承认，周铁闸和方仁杰说的，非常有道理。
赵之玺再仔细看大街上稀稀落落狂奔着逃跑的人，还有躲在街角，探头探脑的……果然都是一些地癖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