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郎给的火药,也是朝廷给庆阳府配给的火药。
这火药,比榆树湾兵工厂生产的火药技术落后,而且品控不严,威力较小,榆树湾各武装力量都看不上。
可榆树湾武装力量看不上的东西,对于其他地方的明军来说,可都是当宝贝的。
陈尚言着力整顿军屯,最急需的,就是火器和火药。
赵二郎送过来这一批,可谓是雪中送炭。
陈尚言拿起一支三眼铳,认真检查一番,放下又拿起另外一支……
一连抽查了几支,陈尚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抬头就见赵二郎身后那几个壮丁正看着他,目光有些……鄙视?
陈尚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他最终没有发作。
他感觉自己或许是误会了。
或许这只是偏夷之地,百姓不尊王化,对他有失敬重而已。
的确,包括赵二郎在内,随货运四轮马车来的这一伙人,个个腰板笔直,不像普通老百姓见到他那样一脸敬畏。
陈尚言又走到那几车粮食跟前:“玉蜀黍?这是……甘薯?”
陈尚言见过玉蜀黍,甘薯。
但是,赵二郎拉来的这几车,玉蜀黍颗粒未免太饱满了一些。
那甘薯,更是跟他以前见到的不同。
陈尚言以前见到的甘薯,皮更厚一些,个头也更小。
而这一袋袋的甘薯,个头硕大,皮看上去很薄,拿在手里指甲轻轻一刮,就能刮开了。
赵二郎点头:“不错。这正是我们榆树湾产的玉蜀黍和甘薯。”
陈尚言一张脸顿时耷拉了下来:“赵员外莫不是拿本官打趣?这甘薯,本官是见过的。这东西煮熟之后干涩难吃,一般都是用来喂猪的。咱们说好粮二百石,你竟用这东西来糊弄本官?”
甘薯在明朝传入国内,但是,一直没能大规模普及。
一方面固然是官府不够重视,没有大力推广,民间传播需要时间。
另一方面,着实也是因为彼时的甘薯,干涩难吃,有些甚至更接近树根……百姓只能用来喂猪。
现在我们吃的香甜可口的红薯,都是经过一代代育种,培育出来的。
两者根本不能相比。
赵二郎不急不忙:“陈爷误会了。我们榆树湾产的甘薯,跟陈爷以前吃的,可不一样。这甘薯味道甘甜,最是饱腹。这里正好煮熟的,陈爷可以尝一尝。”
赵二郎车队有早饭吃剩下的红薯,示意伙夫端了一盘子过来。
陈尚言闻着喷香,拿在手里,颇为软滑,轻轻一捏,露出黄色的薯肉,吃一口,满嘴甜香。
陈尚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跟他之前见过的甘薯,的确大为不同。
陈尚言默默吃完手里的甘薯,不再多言。
他的目光,在那几辆四轮马车上扫过,一摆手,向身后侍从吩咐:“把车拉下去吧。”
“是,老爷。”
几名侍从答应一声,上前就要牵马。
赵二郎往前一步,挡在面前:“陈爷,车就不用拉下去了吧?时候不早,我们还要急着赶路。既然货没问题,货卸下来,我们就走了。”
陈尚言自然是看上这几辆四轮马车了,想连这几辆马车,一起留下。
他沉着脸,不怒自威:“赵员外这是何意。车不拉到后院,如何卸货?那二百石粮食,你们跟本官暗中耍滑,不给米面,而给玉蜀黍和甘薯。现在为几辆马车,又如此斤斤计较,本官倒是要重新斟酌一下,看你们是否有跟本官合作的资格。看你们下次再来,是否还能见得到本官的面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威胁。
陈尚言堂堂巡抚衙门赞画都司,自认只要发怒,赵二郎还不得立刻服软认错?
这些商贾,就是要时不时敲打一下。
且陈尚言军中,着实也需要这样的四轮马车。
不曾想,他话音刚落,赵二郎就怒了。
第385章 我们榆树湾民团帮你整顿卫所军务
“给你脸你不要脸了,是吧!”
“陈尚言!”
“你以为是我们榆树湾,上赶着跟你合作?”
“错!没有你,我们榆树湾照样能打通这条商路。”
“倒是你,陈尚言!你整顿卫所兵,推行火器战法,没有我们给你这一批火铳,没有我们给你这一批火药,你拿什么来推行火器!”
“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把卫所兵整顿好吗?”
“就你这纸上谈兵之辈,还想跟我们玩儿狠的?那咱们就一拍两散!这笔买卖,我们不做了!”
“同志们,车拉走。一粒粮食也不给这些家伙们留!”
赵二郎指着陈尚言鼻子,一顿臭骂完,一招手,手下众人拉了车就准备走。
“放肆!”
“竟然敢对我家老爷无礼!还不快跪下!”
陈尚言身后,为首一个队长,大声呵斥。
赵二郎斜睨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识趣的话,最好滚开!要是不懂事儿,把我们榆树湾惹翻了,可没你好果子吃。”
赵二郎说着,手摸向腰里左轮手枪。
身后车队护卫,也都纷纷快速从马车上掏出武器来。
一支支阿卡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周围众人。
“大胆!竟然敢携带暗器!”
“来人!保护老爷!”
那队长大吼一声,一众侍从呛啷啷抽出长刀来,围了过来。
脚步声响,更多手持长矛的士兵冲出。
不远处的屋顶,有人手持弓箭,对准车队。
看到那些弓手,赵二郎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哗哗。
他身旁众人纷纷拉动枪栓,躲在马车后面,以马车做掩体,进入战斗姿态。
榆情局和锄奸队的主力装备,是左轮手枪和阿卡步枪,以及地瓜手雷。
这是由他们的工作性质决定的。
榆情局和锄奸队的同志,经常要深入敌后,一个小队,甚至一个人单枪匹马行动。
若是装备燧发滑膛枪,一旦遭到敌人围攻,根本就无法脱身。
为了保障同志们的生命安全,赵清玄订购了大批左轮枪和AK步枪,作为榆情局和锄奸队的主力装备。
所以,赵二郎胆子十分大,带着一队人,就敢到陈尚言指定的庄子里来,身处包围圈,也丝毫不慌。
陈尚言心里也是有一团怒火在燃烧。
赵二郎,一介商贾!竟然敢当众辱骂他!
他陈尚言可是赞画都司!巡抚衙门核心幕僚!
巡抚老爷有事,都要找他商谈。
那些知府、知县,一方父母官,见到他都客客气气。
区区一介商贾,真是不知死活。
但是,他的目光,落在赵二郎手里的左轮手枪上,又在周围那些人拿着的阿卡步枪上扫过。
他的眼神中闪过疑惑。
氛围剑拔弩张,眼看着赵二郎等人陷入包围,竟然还要主动动手的样子,陈尚言稍微思索,压下怒气,抬了抬手:“慢着。”
他手下侍从轰然答应一声,都站定不动。
陈尚言眼神凌厉:“姓赵的,你一介商贾,不事生产之辈,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你信不信,本官今天只需要一句话,就把你们全部斩杀当场,还能把你们打为贼寇,让你们死了也不得安息!”
陈尚言自上任以来,就整顿军务,核减虚兵,遭将领恐吓也不停止。
若没有几分魄力和果敢,又岂能做成这些大事!
陈尚言从骨子里,也是个狠人。
陈尚言:“实话跟你们说吧,本官整顿军营,创‘火厢车营’,你这几辆四轮货车,正合本官之用。要么车留下,要么你们和车一起留下!你们自己选吧!哦,对了。你们今日得罪本官,记着再送两百石粮食来,本官就可以既往不咎!以后,咱们还可以照常往来。”
“嗤。”赵二郎被气乐了,“看来,你是觉得吃定我们了啊。既然这样,咱们也不用客气了。”
赵二郎语气一沉:“同志们,先把弓手打掉,有敢反抗的,杀!”
队员们轰然答应一声,枪口上抬,同时开枪。
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爆豆一样的枪响,屋顶瓦片被打得爆碎开来,伴随着一阵阵的惨叫,几具尸体从屋顶滚落。
几个弓手全都被打掉了。
这突然的变故,把陈尚言和他手下侍从都吓了一大跳。
他们哪里见过这个?
这是什么暗器?
似是火器,但竟能连续击发,而且,一串射击之下,屋顶的弓手都被打成筛子了。
这要是打在他们身上,那还了得?
陈尚言转身就想跑。
砰。
砰。
赵二郎开枪。
第一枪把陈尚言身边一名意图反抗的侍从打死,第二枪打在陈尚言脚底前面的土地上。
子弹噗地一声打在土里,飞溅起的土块,吓得陈尚言一个趔趄。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