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从现代传送物资到大明 第478节

  平阳府毗邻陕西,是明末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若是按照原有历史轨迹,再过几年,平阳府库将会空廪,连续几年蝗灾旱灾,以至于府库真正空虚。府衙无奈,只能象征性存扫仓土三斗。

  明朝官吏,固然贪腐者多。

  但真正用心做实事的,也很多。

  华夏儿女,在家国危亡之际,从来都不缺少真心为民者。

  可惜的是,明末小冰河气候,再加上王朝末期各种症结爆发,对当时来说,是个死结……

  毕拱辰:“顺之,并非本官不愿发粮发钱,而是府库中,着实是没钱,没粮了。但没钱没粮了,事情就不做了吗?”

  “事情还得要做。这时候,就需要你我来为朝廷分忧了。你去河津,可以便宜行事。首要之务,是保证不能让流贼过河。”

  “虽然近来,督师杨公‘剿抚并用’的策略取得成效,陕西流贼渐渐示弱,但此时更要防流贼在陕西无立足之地,走投无路之下,会倾力过河,逃来山西。”

  “禹门渡位置险要,全部交于顺之之手,顺之务必要守住,切记。切记。”

  张应昌想哭。

  王臣直一封掩饰罪过,假报战功的文书,真是害苦了他啊。

  现在禹门渡已经丢了。

  他手下那两百家丁,溃散大半,战马丢尽,跟着他逃回来的人,经此一败之后,也已经毫无战意,不堪用了。

  让他拿什么去守一个本就已经丢掉的渡口?

  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张应昌知道,显然不能再说出实情了。

  要是说出实情,他可就走不了了。

  现在让他去守渡口……

  他正好借此脱身。

  张应昌这个念头闪过,心里有些愧疚。

  府台为了平阳府上下,尽心尽力,算是一个好知府。

  提督章同闶到任以来,整顿卫所兵,实施“十连坐”军法,平日里跟士卒同吃同住,堂堂进士之身,四品大员,能做到这一点,着实难得,毫无疑问,也是一个好提督。

  平阳府文武官员,都尽心尽力,可平阳府,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张应昌只能叹一口气。

  他也想老老实实做他的副总兵,这可是他们家世袭的军职。

  可已经被逼上绝路,又能如何?

  毕拱辰还在殷勤叮嘱:“其次,要安抚好城中守军。至于无钱发饷银……”

  毕拱辰顿了一下,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这两日,除了王臣直的公文之外,我还收到曹家、范家、王家等几家的状子,几家都有人来找我告状,说他们在河津的家宅被人所占,家中财物被劫掠一空,就连族人,都被掳走。”

  “王臣直的公文中,提到过此事,说是有一支贼寇,潜入城中,里应外合,意图破城,被他识破。可惜,贼人在城中劫掠富户,曹家、范家、王家等几家在河津城的产业,首当其冲。”

  毕拱辰语气意有所指:“这件事情,本官可以不去深究……”

第384章 榆树湾看不上的垃圾,到外面都是宝贝

  张应昌一愣:“深究?”

  曹家、范家几家,应当是被入城的流贼劫掠,府尊若要深究,该找谁深究?

  是找流贼?

  还是追究他张应昌和王臣直的失职之罪?

  张应昌愣神的功夫,毕拱辰已经点点头,接着道:“河津城遭遇贼袭,或许贼寇安排有内应,在城中杀人放火,趁机扰乱。但既然河津已经守住,贼寇被击溃,城中损失应当不大。”

  “如曹家、范家这样的巨贾,府宅深厚,家中养有护院壮丁。流贼既是内应,人数定然不多,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破宅子的?”

  “想来其中定有隐情,无非是城中有人趁火打劫。甚至,是有卫所兵趁机闹事,劫掠了几家……都是有可能的。”

  张应昌沉默不言。

  因为他只能确定,河津城定然是沦陷了的,至于后来如何,他就不知道了。

  毕拱辰:“我知道将士们苦,饷银欠了几个月,发下来的,也都是半饷。朝廷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可这次,他们趁乱劫掠城中,也算是尝到些甜头了。”

  “现在想来,河津城定然还是一片混乱。顺之进城之后,当严厉约束手下军士,尽快结束动荡。至于他们劫掠到的钱粮……本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种事情,万勿再发生。”

  张应昌心中震骇。

  毕拱辰自上任以来,组织团练乡兵,协济粮饷军械,关切各地匪情,安排哨探侦缉上报……

  行事颇为果断。

  但张应昌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毕拱辰竟然会对官兵趁机劫掠士绅之事,坐视不理。

  文官的屁股,一向都是坐在士绅那边的。

  毕拱辰:“非是本官不体恤民情,实是朝廷没钱拨给粮饷,将士们也得吃饭,钱粮自筹,也是无奈之举。”

  平阳府平阳卫、潞州卫驻军,都归提督章同闶节制。

  但是,知府毕拱辰需要给驻军供给粮饷。

  提督负责掌兵保境,知府负责粮饷后勤……他们双方都是正四品文官。

  大明以文制武,而提督和知府又相互制衡,这就是老朱家的统治手段。

  这种制度,是在一次次总结历史经验的基础上,制定出来的,可以最大限度防止地方作乱。

  但同时,也把地方驻军的战斗力削减到了极低。

  平阳府连年天灾,粮食歉收,连正常的赋税都收不上来。

  毕拱辰这个知府,自从上任以来,就为钱粮之事发愁,每次绞尽脑汁,也难以为继。

  让河津县钱粮自筹……其中定然会出现“扰民”之事。

  毕拱辰叹一口气,挽着张应昌的手:“顺之,我的意思,你当明白。河津或许会出现一些‘扰民’之事,但不能太过。重要的是,一定要确保当地驻军不能闹事,流贼不能破城。”

  张应昌硬着头皮答应一声:“卑职明白。”

  毕拱辰又交代几句,承诺给张应昌请功,这才让张应昌速回河津县。

  张应昌离开之后,章同闶忍不住道:“星伯兄,河津方面,已经有曹家、范家等几家巨贾来告状。若是任由张应昌和王臣直闹下去,星伯兄不加以约束的话,怕曹家他们会告到巡抚衙门,乃至告到京师去。届时,怕星伯兄这里,也不好过啊。”

  毕拱辰,字星伯。

  章同闶跟毕拱辰两人同为正四品,又都是文官,颇有私交,所以私下以字相称。

  毕拱辰:“再难,也好过河津城陷落。”

  这一句话,让章同闶安静了下来。

  毕拱辰:“更何况,河津位置险要,扼陕晋豫之咽喉。一旦河津守军出现变故,陕西流贼会涌进山西、河南,届时,杨爷辛苦布局,好不容易快要将流贼剿灭,控制住的大局,就要被破坏掉了。一旦让流贼得到喘息之机,万一今年再是灾年,他们定然会卷土重来。不知道又要消耗多少钱粮,才能重新将流贼剿灭……大局为重啊。”

  “星伯兄。”章同闶声音有些激动,“星伯兄以大局为重,但曹范几家,怕是不肯答应啊。朝中又有宵小之辈,不懂大局,若是以此为借口,攻讦星伯兄,星伯兄可如何收场?”

  毕拱辰看着章同闶,笑了:“今日始知阆之乃是真正与我同心啊。”

  章同闶,字阆之。

  毕拱辰:“既然如此,我就不瞒阆之了。其实,我刚见过陈尚言。陈尚言对曹、范等商贾所为之事,也多有不耻。他知道了河津城的事情,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陈尚言,任山西巡抚衙门赞画都司,从四品的文官,进士出身,在巡抚衙门负责作战计划制定等职责,是巡抚真正的核心幕僚,巡抚衙门的实权人物。

  陈尚言的态度,即使不是代表巡抚衙门的态度,至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巡抚衙门的态度。

  章同闶眼睛一亮:“哦?竟有此事!若有陈尚言在巡抚衙门作为臂助,再有你我同心戮力,曹、范两家即使朝中有人,问责下来,咱们也能自保。”

  毕拱辰微笑点头:“不错。而今多事之秋,朝廷也正值用人之际,只要不是丢城失地的大罪,想来也不会把你我怎样。平阳府如今天灾连连,危如累卵,只有行非常之举,才能挽回一些局势。”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章同闶于次年,也就是崇祯五年,在带兵抗击流贼的时候,因为知府毕拱辰筹措不到粮草,官兵断炊溃败,章同闶战败阵亡。

  而毕拱辰,也因此担责被问罪。

  毕拱辰筹措不到粮草,并非怠惰,实在是所有办法都用尽了,也筹不到粮。

  百姓手里没粮,士绅手里有粮,却不愿拿出来。尤其是以范家、曹家等八大家为首的晋商,金银多到浇筑成金锭子、银冬瓜,藏在地窖里,粮食多到发霉,卖往关外……

  但一不愿意交税,二不愿意筹粮助剿,坐视城池沦陷,乃至于十几年后神州陆沉。

  一年后,毕拱辰和章同闶就会遭此劫难,可见平阳府此时的情况,有多难。

  毕拱辰也是着实没有其他办法了,才打算默认河津城“钱粮自筹”。

  毕拱辰轻轻叹一口气,表情中带着几分无奈。

  ……

  平阳府外二十里,一座庄园大院里。

  巡抚衙门赞画都司陈尚言一身便装,带着几个侍从。

  在他对面,是几辆货运四轮马车。

  陈尚言认真打量着,只见这几辆车,每辆车的两边,都插着一面赤黄两色的旗子。

  这四轮马车看上去十分壮实,四个轮子都是铁的,外面包着一层似皮非皮的东西……说是叫做橡胶的。

  近来,经常有这样的四轮马车,经平阳府、汾州府、太原府、大同府,一路南来北往,由马拉着,不但载货多,而且跑得快,跑得平稳。

  陈尚言很是喜欢。

  看到陈尚言对这马车颇感兴趣的样子,站在车旁的一个汉子一笑,拱了拱手:“感谢陈爷仗义执言。这里是火铳二百支,火药二百斤,粮二百石。请陈爷查收。”

  这汉子,身形略显瘦小,皮肤发黑,正是赵二郎。

  榆情局打造情报系统。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线路,就是从潼关、河津渡口出陕西,经山西,过宣府,到京师……

  这条线路,是将来李自成进京的路,也是从陕西进京最快、最便宜的一条路。

  榆情局和锄奸队自然要把这条路作为重点去经营。

  理事院给榆情局和锄奸队提的要求是,要投其所好,腐蚀和拉拢沿线官员。

  争取做到,将来榆管区占领山西的时候,可以兵不血刃,沿路望风而降。

  陈尚言此人,早年在大同颇有战功,任职山西巡抚衙门赞画都司之后,主持整顿军屯,颇为务实。

  榆情局试着用银钱奇物去收买陈尚言,效果都不好。

  最后投其所好,以外地商人的身份,低价卖给陈尚言一批火铳、火药和粮食,这才拉拢到陈尚言。

  火铳、火药、粮食,这都是陈尚言整顿军屯所急需的东西,他根本就拒绝不了。

  当然,赵二郎给出的,并不是榆树湾兵工厂生产的火枪,而是庆阳府卫所兵原先装备的那些三眼铳、鸟铳。

  现在,庆阳府所有卫所兵,已经完全投靠榆树湾,被整编加入榆树湾防卫团,准备出塞作战。

  他们已经全员换装燧发火枪。

  至于原先朝廷的三眼铳、鸟铳、刀枪之类的兵器,囤积在府库中,成了废铁。

  这些劣质的兵器,不要说防卫团主力了,就算是民兵和警察,也不会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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