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年少,而又性格暴虐。
再加上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皇太极自然不会跟他计较。
皇太极压下心头怒火,看了冷僧机一眼:“你的确有罪。但是,当此非常之时,你的罪名暂且记下,容你戴罪立功。起来吧。”
冷僧机:“谢主子。”
他重重叩了一个头,起来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
多铎:“大汗,浑河大营被铁驴旗子兵攻克,多尔衮生死未知。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出兵,夺回浑河大营,救援多尔衮。”
“我愿整合正白旗残部,率领我镶白旗和正白旗一起,夺回浑河大营,救回多尔衮。请大汗准许。”
皇太极冷冷看了多铎一眼。
多尔衮正白旗二十一个牛录,这次在浑河大营,被击溃了十二个牛录。
还剩下九个牛录。
多铎自愿请战,要整个正白旗残余牛录,去救援浑河大营……
多铎最主要的目的,当然不是请战,而是整合正白旗残余牛录。
皇太极当然不会坐视多铎增强实力。
皇太极:“此战凶险,你还年少,我岂能坐视你一人犯险?冷僧机,鳌拜。”
冷僧机和鳌拜立刻出列:“奴才在。”
皇太极:“你们两人,各带一个牛录,整合正白旗残余牛录。”
冷僧机和鳌拜立刻朗声答应:“是,主子。”
冷僧机和鳌拜,都是皇太极的心腹,对皇太极忠心耿耿。
他们二人战功赫赫。
冷僧机身居高位,威望高;鳌拜则是军中有名的勇士。
他们二人联手,又各自带着一个牛录的兵马,整合失去多尔衮的正白旗残部,定然不会有问题。
皇太极几句话,就把正白旗残部,给吞掉了。
多铎一脸不满。
但是,看着皇太极神色威严,到了嘴边反对的话,只能咽回去。
皇太极:“至于浑河大营,一定要夺回来,但铁驴旗子兵火器之犀利,简直闻所未闻。他们能在极短时间,攻破西郊粮仓和浑河大营,定然有我们未知的手段。”
“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今天,知己而不知彼,若是贸然请动,怕会致大败。”
多铎一听急了。
皇太极吞并了正白旗残余的牛录,竟然不准备夺回浑河大营,不管多尔衮的生死了?
多铎倒不是兄弟情深,而是,唯有多尔衮回来,才有机会重掌正白旗,他们兄弟,也才能免遭皇太极清算啊。
多铎:“大汗,浑河大营失陷,多尔衮身陷贼手,若迁延时久,怕多尔衮有性命之危啊。”
皇太极呵斥:“多铎!我说的是浑河大营一定要夺回来!但若贸然行动,招致大败,后果,你能担得起吗?如今,正白旗折损大半,镶红旗也折损了几个牛录……敌人有不可敌之势。正是我建州女真生死存亡之际,你不要再多言!”
皇太极一发飚,多铎低头不敢多说了。
皇太极看向代善:“尔贝勒,你如何看?”
皇太极已经罢去代善大贝勒的头衔,所以称呼他“尔贝勒”。
代善近年接连遭到皇太极打压。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皇太极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现在是建州女真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必须齐心协力。
代善:“大汗所虑甚是。这支铁驴旗子军,似有不可挡之势,我们的确不宜与他们正面野战。”
他这句话一出口,多铎又是蠢蠢欲动,坐不住了。
代善语气一转:“但是,据各方来报,这支铁驴旗子军似乎没披甲,也不见有刀枪弓弩,所用的,皆是火枪火炮。”
“大汗当知萨尔浒之战,我军之所以能取胜,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抓住了明军火器之弊端吧?”
皇太极脸上露出微笑:“明军火枪需事先点燃火绳,在山林之中,火绳明亮,就是我们的靶子。那几日,又恰逢阴雨连绵,山林中视线不好,且火绳沾染雨水之后,不易点燃。”
多铎听得不耐烦了:“但是,我们现在在盛京,不在赫图阿拉,不在山林之中啊。难不成,你让我们放弃盛京,重回山林之中?”
多铎年纪不大,从他记事起,建州女真对明军作战,已经处于优势。
所以,他从来没吃过钻山林的苦。
他也不想吃那种苦。
多铎只是随口一说。
皇太极和代善两人,却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真的神色。
重回山林……
他们两人,同时想到了这条退路。
代善摇摇头:“或许不至如此。此处虽非山林,但是,我们可以夜袭。”
“夜战虽然凶险,但对于那支铁驴旗子军来说,更加凶险。他们的火枪,只要点燃了,就是我们的箭靶子。”
“我们大可以借助夜色掩护,靠近之后,发动奇袭。铁驴旗子军没有披甲,只要靠近了近战,他们就是任凭宰割的羊群。”
皇太极眼睛一亮。
多铎更是用力击掌:“好主意!”
皇太极:“就这样决定。冷僧机,鳌拜,你们二人整合正白旗残余牛录之后,率军从北面,进攻浑河大营。于亥时整,发动袭击。”
“多铎,你率领镶白旗,从南面进攻浑河大营,务必及时赶到,于亥时整,一同发动袭击。”
冷僧机和鳌拜立刻大声答应。
多铎心中不满。
皇太极明显有消耗他们两白旗实力的意思。
但此时哪里有他抗命的余地?
而且,多铎也觉得夜袭成功的几率很大。
若真能打赢这支铁驴旗子兵,那铁驴和火器抢到手,可就是他们两白旗的了。
两白旗是父汗留给他们兄弟的。
多铎觉得,他在战阵之上,未必没有夺回正白旗残余牛录的机会。
于是,多铎也是恭声领命。
皇太极这才叹息一声,看向旁边两个汉臣:“不知道这支铁驴旗子军,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悄无声息,出现在盛京附近。”
第417章 铁驴旗子军擅妖术
这两个汉臣,正是范文程和宁完我。
范文程已经剃发易服,完全一副女真人打扮,金钱鼠辫结辫垂肩。
这金钱鼠辫不是后世影视作品中的样式,那是经过美化的样式,又选的容貌出众的演员出演,很容易给人好感。
真正的金钱鼠辫,颅顶只留如钱大的一块头发,编成一条细长如老鼠尾一样的发辫,是非常丑的。
所以,女真人在最初推行剃发易服的时候,遭到了汉人强烈的抵抗。
尤其是读书人,许多文人宁死不屈。
但范文程和宁完我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尤其范文程,带头剃发易服。
只不过,在剃发之后,他留下了摸颅顶的习惯。
这是朝鲜使臣目击,并且记录在文献中的。
宁完我此时还没有剃发,他束发汉装。
这不仅仅是宁完我对剃发易服更抗拒,还因为皇太极有意分化手下汉臣。
范文程剃发易服,宁完我不剃发易服……两人互相之间嫌隙自生。
对于范文程来说,我剃了,你不剃,别人怎么看我?岂不是成了我没有气节?
范文程肯定要想办法排挤宁完我。
对于宁完我来说,他没有剃发易服,站在范文程面前,自然有心理优越感,觉得自己在气节上更胜一筹。
而范文程,正因为站在宁完我面前心理自卑,所以,才更要千方百计打击宁完我。
范文程和宁完我都是聪明人,他们能看出这是女真人有意为之,是驾驭他们的手段。
但这是阳谋,直击人性。
即便看出来,也是无解的。
而且,建州主子愿意看到他们两个汉臣互相争斗,他们顺遂主子的心意,又有什么坏处呢?
在崇政殿,范文程站的位置,稍微靠前一些。
宁完我则是因为没有剃发易服,在朝仪上遭到折辱,站在蒙古台吉后面。
皇太极发问,范文程稍微思索,躬身回答:“回圣主,上个月,介休范家商队带来情报,说陕西庆阳府有一地唤作榆树湾,产奇物,擅制精良器物,犹善制作火器。”
“当地良善士绅捐钱成立民团靖保一方,起名榆树湾防卫团。”
“据说榆树湾防卫团操练有素,协助官府剿灭当地流贼,百战不殆,名气不小。”
“介休范家的情报中还提到,榆树湾有商队,在外行走,贩卖各种奇物,所到之处颇受欢迎,且利润丰厚。”
“榆树湾商队多用四轮马车,商队打的旗子,正是赤黄两色旗。”
“这支铁驴旗子军,所用也是赤黄两色旗,应当就是榆树湾防卫团无疑了。”
范文程虽然坏,但为人颇有才学,博闻强识。
介休范氏送来的情报,范文程看过之后,都记住了。
皇太极看向宁完我。
宁完我立刻道:“回圣汗,奴才也觉得,这支铁驴旗子军,应当是榆树湾防卫团无疑。”
皇太极:“榆树湾防卫团,远在明国西北。即便他们效我军去年先例,从喜峰口出关,过大凌河流域,奔袭我盛京。”
“中间也隔有蒙古敖汉部、奈曼部,大凌河流域,还有我八旗旗丁驻守……莫不是,榆树湾防卫团能一路横行无忌,连游骑示警的机会,都不给留?”
皇太极头皮发麻。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真的。
但是,他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范文程和宁完我都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