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交易十分顺利。
赵二郎去城外,用骡子驮了布匹进城,找到城里生意最好的绸缎庄。
神仙老爷赐下来的布料,他们见所未见,染花的工艺,更是闻所未闻。
二十一世纪的印染工艺,亮瞎古人的眼。
赵二郎又是能说会道,而且懂行。
轻松就将布匹高价卖出。
那二十几个水晶球,和一车琉璃器具,最是劳心。
赵二郎专找城中富户,以及买卖好的老店。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水晶球?
只要看到,无不感到惊艳。
最后,二十几个水晶球出手,换回元青花六件,荆浩山水画一副,唐魏铜佛像两尊,其他都是当朝官窑瓷器……
那一车琉璃器具数量太多,赵二郎分别找上城内几家瓷器店。
交易过程,跟卖白糖差不多。
如此精美剔透的琉璃碗具和茶杯、茶壶,赵二郎每件只要黄金二两。
贵吗?
一点都不贵。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些玻璃器具,都是赵清玄从路边便利店买的,不够精美。
古人也不是傻子。
这琉璃器具虽然罕见,但如果不够精美,也是很难卖上天价的。
全部卖出去之后,又到手黄金二百多两。
货物卖光,赵二郎等人从一家瓷器店出来的时候,见到几骑打马奔驰,大街上一阵鸡飞狗跳。
“钟健。”
赵二郎等人认识马上人。
他们路过槐安城的时候,刚跟这个总旗官打过照面。
幸亏他们在店里刚出来,钟健等人又是急着赶路,没有看到他们。
李箭锋神色疑惑:“赵成不是带人,去佯攻槐安城去了吗?这钟健,怎么这么快就来庆阳府了?”
赵二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庆阳府饥荒这么严重,赵成手里有粮,无论如何也能啸聚起一批饥民吧?他们手里有花炮,哪怕只有几百饥民,涌到槐安城下,放几个花炮,吓一吓守军,守军应该也会龟缩不出才对。难道,他们吃了败仗了?”
李箭锋:“咱们不会低估了这钟健的实力了吧?他可是总旗官。”
因为巡检胡明辉的缘故,李箭锋等人对官兵,尤其是对槐安巡检司的官兵,已经没有什么敬畏心了。
难道,他们太大意了?
李箭锋:“货全都出手了,去跟小沣他们汇合,然后赶紧离开这里吧。”
榆树湾众人忙着出城的时候,钟健带着手下,正赶往县衙。
到县衙门口,翻身下马,钟健低声叮嘱身后两个家丁:“记住了,一定要按照我说的来。巡检大人在逃跑时落马,即使当场未死,定然也已经被流贼斩杀,肯定是不能活了。”
“咱们如果说巡检大人战死,那咱们弃城逃跑,这失土之罪,可就是你我来担了。失土之罪,可是当斩。甚至家人都要被流放。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钟健声色俱厉,那两个家丁身体微微哆嗦一下,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他们虽然不想背叛巡检大人,但是,他们更不想死啊。
钟健见状,吁一口气:“事不得已,只能委屈一下巡检大人,这弃城而逃的罪名,只能由巡检大人来担了。”
……
安化县衙。
知县荀虞夔骤然听闻槐安城被流贼攻陷的消息,惊得险些从座椅上摔下去。
荀虞夔:“城怎么就陷了?槐安巡检司可是有弓兵三十,马步民壮上百。天启年才新修整的城池,怎么还未听闻城围的消息,就陷落了?”
钟健也是一阵阵头皮发麻。
天启年,朝廷的确拨了款修整槐安城墙,加固周围火路墩。
但那银款被层层盘剥,到了他们手中的时候,已经连管民夫一天两顿稀饭都不够了,更不要提修复城墙所需要购买的木石料等。
这让他们如何修整?
巡检胡明辉拖延了一阵子之后,自己把那银款截留了大头,小头给手下补了一个月欠饷,也算是让手下喝了点汤。
钟健自己,也分到手五两银子。
事实上,那城墙根本就没修。
至于三十弓兵,上百民壮,更是只存在于籍册之上。
这倒也不是胡明辉自己全贪了。
胡明辉喝兵血是没错,但朝廷的饷银,从来就没有发全过,根本就养不起那么多兵。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现在城池陷落,出了大事,荀虞夔张口就反咬,钟健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他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早有准备,否则这失土之罪,真的要全扣在他一人头上了。
第52章 调兵遣将
钟健:“大人,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各火路墩都未见狼烟警报,流贼突然就到了城下了,黑压压一大片,人数上万,号称是太白山匪贺老六,投了贼酋左挂子,借了兵,来报仇来了,誓要攻陷槐安城。”
“小的本来正在召集手下,上城墙与流贼死战,但是,北城门突然就开了。流贼潮水一样涌进来……小的们杀不过来,根本杀不过来啊。”
“后来小的才知道,原来是巡检大人趁着小的在南城门与流贼鏖战,吸引了大批流贼之际,开了北城门逃跑,以至于北门陷落,让流贼进了城。”
“小的拼死想夺回北城门,却是做不到。最后没办法,只能从东门杀出,留得这条有用之身,来给大人报信。”
钟健说着,满脸涕泪。
他的身上,战甲破裂,还带着血迹。
这是他在北门的时候,斩杀流民,溅上的,有意不去清理,以显示他激战的辛苦。
荀虞夔脸色阴沉。
“反贼左挂子进了庆阳府?人数上万?钟健,谎报军情是何罪,你是知道的。左挂子部上万流贼到了槐安城,庆阳东路竟然能毫无察觉?”
钟健哭丧着脸:“大人,小的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谎报军情啊。流贼连火炮都有,在南门外用火炮攻城,军士们都是看到了的。要不然,小的也不至于守不住城。”
“至于庆阳东路……火路墩尽皆废弃,流贼来得又快。他们或许因此,才未能察觉。”
槐安城原先叫做槐安寨,位于边陲,紧邻九边的宁夏镇和榆林镇,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大明是驱逐元蒙而建立的,自从开国起,就把蒙古当做最大的假想敌,也一直在防范蒙古人南下。
庆阳府,正是蒙古人南下的重要路径之一。
为了稳固边防,在庆阳府设置东西两路。
槐安巡检司隶属于庆阳东路。
东路一是从清平镇,靖宁堡,荔原堡,直到庆阳;一是从走马城,到定边巡检司,槐安巡检司,到庆阳,总共五百里【PS:五百里这个数据,是清顺治年编纂《庆阳府志》中记载的,作者君有些怀疑,仅仅东路的一部分,有这么大吗?明代庆阳府地图上看着不像啊。】。
朝廷在东路设置了火路墩四十二座。
每座火路墩设墩夫二十名,各种旗具火药,火铳战甲,一应俱全。
一旦有敌人犯境,火路墩不但能迟滞敌人前进的速度,而且,能点起狼烟示警。
一座座火路墩,接连点起狼烟,千里之间,迅速可达。
这本是非常好的措施。
如果火路墩能起到作用,槐安城得到示警,提前做好准备。
各路官员及时派出援兵支援,是万万不会出现今日这种事情的。
可惜的是,庆阳东西两路的火路墩,早就废弃了。
朝廷连边军的粮饷,都已经发不出来了,哪有钱粮给墩夫?
墩夫属于军户,是最惨的一批人。他们自己没有田地,也不能离开火路墩,往往被将官当做免费劳力,给将官家种地,还要被打骂。
即便在丰收年景,墩夫们的日子也过得很苦。
天启年以来,连年天灾。
普通民户的日子都过不下去,更不要提军户。
墩夫活不下去,逃跑的人非常多。
天启七年,白水王二起义。
崇祯元年开始,王嘉印、高迎祥、左挂子……
各路义军纷纷揭竿而起,杀贪官,破监牢,开粮仓,收拢饥民。
所过之处,墩夫们几乎都跟着跑了。
庆阳府东西两路的火路墩,毕竟不是边镇,朝廷无力顾及,就彻底废掉了。
现在钟健声泪俱下,诉说着难处,荀虞夔倒也不好说他什么了。
而此时更让荀虞夔慌张的,是钟健提到的左挂子手下上万大军。
“朝廷邸报刚提到贼酋左挂子背信弃义,在绥德降而复叛,他竟然就已经到了槐安城了?”
“槐安城距离安化城,只有百里之遥。槐安城陷落,流贼岂不是旦夕之间,就能抵达安化城城下,直接威胁庆阳府?”
“胡明辉真是该死!若非他弃城而逃,城池岂会丢得如此快?若让流贼左挂子在庆阳府站稳了脚,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本官一定狠狠参他一本,让他不得翻身!”
荀虞夔咬牙切齿,那叫一个恨啊。
作为知县,他没有调兵权,手下除了三班衙役之外,只有马步民壮一百六。
对付对付盗贼,和小股流寇还可以,遇到大股流寇,就要靠庆阳卫的游击将军,和指挥使出兵了。
荀虞夔:“传令下去,关闭城门。流贼旦夕将至,千万不要让他们进城了。本官这就去向知府大人禀报此事,调遣兵马,收复槐安城,擒拿贼酋左挂子。”
……
庆阳府。
庆阳府府治所在,就在安化县。
史料对这座郡城的记载,是城高如山,水深如渊。
城墙高十丈,广七里,周围又有敌台,瓮城,月楼,非常坚固。
府城内有庆阳府衙、庆阳卫、分守道、安化县衙等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