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铁驴旗子军,哪里招惹得起?
“不敢!咱家不敢!”
高起潜疼得脸色发白,满头大汗,强撑着吐出几个字。
“记住了,不要有任何侥幸的心理。无论在任何场合,遇事一定要心向我们榆树湾,向着我们榆树湾说话……否则,不管你逃到哪里,我们锄奸队都能取你狗命!天下之大,没有你容身之地!”
为首那壮汉再次警告一番,一招手,十一个人快步离开。
高起潜嘴里连说着“不敢,不敢。”一直到那些人走远,这才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
孙承宗忧虑了一整个晚上,头发都愁白了。
他不想贸然跟铁驴旗子军开战。
即便铁驴旗子军真的有反意,也不是关宁军所能对付得了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坚守城池,一边向朝廷禀报,一边静待其变。
就好比建奴来势汹汹,却突然溃败一样。
或许,铁驴旗子军也会突然溃败。
天命在大明。
但是,高起潜咄咄逼人,催孙承宗出兵,孙承宗又不敢不顺从他。
高起潜可是监军,是宫里的人。
皇帝本就多疑,若是高起潜说他孙承宗三大罪状……怕是他孙承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孙承宗叹一口气。
为求自保,他只能妥协。
天亮之后,孙承宗艰难地做出决定,集合精锐家丁,准备出城。
这时候,高起潜突然又来了。
一天不见,高起潜一条腿受了伤,自称是骑马摔的。
孙承宗倒也没多想。
这年头,骑马摔伤的,非常常见。
但是,这次高起潜却是态度大变,直言榆树湾防卫团是良善士绅筹钱组建的民团,民壮都是良家子,他们帮朝廷打败建奴,有功无过。
逼孙承宗出城打铁驴旗子军的事情,自然也是作罢。
高起潜一再警告孙承宗不许与铁驴旗子军为敌,甚至以粮草供应做威胁。
孙承宗先是一脸茫然。
进而愤怒。
高起潜,前后变化如此之快。
只有一种可能……定然是收了铁驴旗子军的贿赂。
高起潜贵为监军,如同皇帝亲临……结果,竟然如此轻易被收买。
这让孙承宗心中悲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不用出城跟铁驴旗子军打了。
孙承宗在城头见识过铁驴旗子军可怕的战斗力,他可不想跟这支军队为敌。
至于铁驴旗子军在辽西走廊各城的渗透……
这是无奈的事情。
坚守城关,静待其变吧。
不要说孙承宗不敢贸然跟铁驴旗子军开战。
就算敢开战……
若是赶走了铁驴旗子军,辽西走廊几十万军民,吃什么?
朝廷的粮食,迟迟调运不来。
辽西各城,根本就不用铁驴旗子军打,自己缺粮,就乱起来了。
让士卒和百姓吃榆管区的粮,虽然有饮鸩止渴的嫌疑,但也只能熬一时,算一时了。
第447章 看《榆树湾日报》可知天下事
京师。
崇祯最近心情很好。
自他登基以来,铲除腌宦,励精图治,立志要中兴大明。
最初,他做的的确很好,除掉阉党之后,群臣歌颂,人人称赞他为圣主。
可二年十月,土默特部和喀喇沁部叛军,联合出手,出动骑兵三万,步兵两万,突破龙井关,破马兰峪,拆大安口长城,直扑蓟州……
北虏来势汹汹,大明边军反应却是如同笑话。
长城烽燧虚报平安,守军却是逃亡。
导致北虏入关,劫掠遵化、三河、顺义等十一州县。
他们更为皇太极主力打开入关通道。
二年十一月,建奴虚攻宁锦防线,吸引袁崇焕主力,皇太极主力穿越大凌河流域,绕道蒙古,从喜峰口入关,直抵通州,到了京师脚下。
后金入关,劫掠北直隶、山东,彻底打破了崇祯中兴的梦想,让大明朝廷,让崇祯,成了天下笑柄。
崇祯有一种被羞辱的忿怒。
他认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袁崇焕。
所以下令把袁崇焕凌迟处死,犹自不解恨。
之后,辽东边军接连战败,丢城失地。
大明各地,天灾连连。
陕西流贼遍地……
一年之前,崇祯甚至一度以为,大明是不是要亡国了?
从登基第一年铲除腌宦,被赞颂为古往今来圣主之姿,到遍地烽火,外寇入侵,京师被围,亡国之象……仅仅隔了一年时间而已。
但是,从去年夏天开始,大明的形势,似乎再次开始逆转了。
首先是陕西,三边总督杨鹤坐镇剿灭流贼,成效显著。
来自陕西流贼起事的奏报,越来越少。
进入今年以来,竟然一起流贼起事之事也没有。
全陕西,一副海清河晏的模样。
各州府纷纷上报,流民得到安置,百姓得到教化,安守本土。
唯一遗憾的,就是陕西连年天灾之下,粮食绝收,钱粮赋税收不上来。
不过,也还好,今年入春以来,庆阳府、延府、宁夏镇等地,连降甘霖,百姓按时播种。
相信今年秋天能有个好收成。
百姓有了吃的,谁还会跟着流贼闹事?
朝廷的赋税,也就能收得上来了。
崇祯很欣慰。
朝廷赋税太依赖南方,不是长久之道。
若是陕西也能提供一部分赋税,经山西、宣府,运送入京师。
或者,直接供给宣府、大同府边军,朝廷能省下多少事。
更可喜的是,这两天辽东来战报,说有铁驴旗子军兴起,对抗建奴,数败建奴……
是的,辽东送上来的战报,也只是言尽于此而已。
孙承宗是兵部尚书,督师蓟辽。
邱禾嘉是辽东巡抚。
太监高起潜是关宁总监。
虽然其他人也有权利跟朝廷上书,但辽东之事,基本上掌握在这三个人手中。
近来,辽西走廊遍地都是铁驴旗子军,昔日肆虐的建奴已经被打败。
有传言说铁驴旗子军打下了盛京,已经平定整个辽东。
但是,他们三人手下哨探,都没能到得了盛京,没能带回最准确的消息。
因为铁驴旗子军封关了。
河西走廊十分狭窄。
铁驴旗子军派出两个团的兵力驻扎在这里,其中一个团是正规军,另一个团是民兵,就将这里封锁得死死的。
一道道铁丝网拉起,挂上明珠琉璃灯。
调来俘虏,挖壕沟……
除榆树湾武装商团之外,其他人一律不准随便往来。
在榆树湾的有意封锁下,辽西明军将官根本就不知道辽东的真实具体情况。
他们只是道听途说,建奴已经被击溃,只剩下残部逃窜入山林云云……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敢向朝廷报捷。
这捷报一递上去,可就没有反悔余地了。
道听途说,哪怕有百之一二的可能是假的,也没人敢拿自己头上的官帽和性命来冒险。
更何况,这辽东是铁驴旗子军打下来的,可不是他们关宁军打下来的。
他们若是报了捷,朝廷下令让他们接收城池,再委派了官吏前去接手……岂不是要跟铁驴旗子军发生冲突?
铁驴旗子军可不是好惹的。
铁驴旗子军的大军,在辽西走廊纵横驰骋,比建奴还要凶。
城中,更有铁驴旗子军的锄奸队。
无论是谁,只要敢做对榆树湾不利的事情,或者是杀戮百姓的……锄奸队立刻就会上门。
好在,榆树湾讲理。
平日里,有榆树湾的辅导员,入驻军营,向士卒们宣扬榆树湾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