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崇祯心里没点逼数,而且自认圣明。
这主要也是刚登基的时候,杀了魏忠贤,剿灭了阉党,被那些士绅清流给夸上天,夸得头脑发热,有点傻了。
崇祯很喜欢指挥打仗,而且每次不去了解敌人,直接就是梭哈,把手里的兵团全部打出去。
一道道命令下去,让他们去决战。
比如松锦之战,洪承畴在崇祯的催逼下,冒进被围,一场大败,折损掉关宁军团百分之七十的兵力。
比如孙传庭军团。
孙传庭复出之后,在陕西练兵,刚刚有些成效,就被崇祯连连下令催逼,出城剿灭闯贼。
结果,反中了闯贼的埋伏,全军覆没,孙传庭战死。
“传庭死,而明亡矣”。
哪怕在崇祯十六年,崇祯只要阻拦孙传庭出城决战,大明妥妥能多活一两年。
彼时的大明,北边有关宁军团扛着满清;南边有孙传庭兵团扛着流贼;另外还有不听话的左良玉兵团……
有崇祯这个大旗在,大家围绕在他周围,总能挣扎几年。
大明不是没钱,而是百姓没钱,朝廷没钱。
大明灭亡之后,南明能拿出几百万两白银来,组建江北四镇,抵抗满清。
说明大明还是有些底蕴的。
奈何崇祯性格上的缺点,实在是太明显,绝对不是一个好皇帝。
他多疑又极端。
对手下没兵的大臣和大将,说杀就杀;
只要在前线督师的大臣说不宜战,崇祯就会怀疑对方别有用心,拥兵自重……
连连催促的后果,就是听话的大将都战死,或者战败失去手下家丁,被崇祯杀……
反倒是不听话的,手下有兵,崇祯眼神都清澈了,心平气和地安慰。
孙承宗对自家这个皇爷,是有几分了解的。
真要是高起潜的折子递上去,这三个罪名能杀袁崇焕,就足够杀他孙承宗。
孙承宗:“镇守,如今……不宜战啊!榆树湾防卫团,还不知道是敌是友……”
看着孙承宗痛苦的样子,高起潜心里一阵得意。
敢无视他这个监军?这就是下场!
高起潜倒也没有觉得关宁军可以打败铁驴旗子军。
只是,战败了又如何?
打败仗的责任,自然由孙承宗来担。
他高起潜早就想好了脱罪的理由,以后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建奴那么厉害,这么多年,也没见打破山海关啊。
大明这么大,打几场败仗,影响不到他高起潜。
高起潜:“孙承宗,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若还不出兵……呵呵。可别怪咱家在皇爷面前,给你遮掩不了了。”
高起潜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留下一脸绝望沮丧的孙承宗。
铁驴旗子军在辽西走廊搞出这么大动静,各城之中,像是有散不完的钱粮一样。
可竟然对他高起潜完全无视……
这也太目中无人了。
高起潜必须让铁驴旗子军知道知道,这关宁,是谁做主的。
高起潜气呼呼的摔门而出。
在他离开之后,门口一个小厮端着盘子,跟着离开。
那小厮转身到厢房,放下盘子,快步到外院,来到马厩。
马夫正端着簸箕,一边喂马,一边快速从簸箕里抓两颗豆子,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嚼着。
这年头,马夫是个肥差事,因为可以偷吃马料。
战马喂养,需要加豆子,要不然马越来越瘦,就废掉了。
人可是连豆子都吃不上的。
门口人影一晃,马夫吓了一跳,赶紧把嘴里的豆子咽下去。
却是一张熟悉的脸,那个小厮凑了过来,看看四处没人,压低声音道:
“刚才,关宁监军高起潜来了……”
这小厮,是榆情局和锄奸队发展的暗线。
他认识关宁总监高起潜,一方面是因为跟在孙承宗身边,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一些。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榆情局的培养。
这些暗线,都是上过情报课和思想教育课的,考试合格之后,才正式成为暗线。
他把刚才高起潜跟孙承宗说的话,大致叙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低头看了看马夫簸箕里的豆子,伸手抓了一把:
“这豆子不错。”
还要再抓,马夫却是把簸箕往后一撤。
“差不多行啦。豆子吃多了放屁。每匹马每天就那么点豆子,都被你吃了,饿着这马,我可不好交差。”
小厮:“马又不会说话。多吃一口,少吃一口,你不说,谁知道?真是小气。”
话虽这样说,他也没有再伸手去抓,抛起一颗豆子,丢进嘴巴里。
“不知道咱们的队伍,什么时候进城?真希望山海关早些解放。咱就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了。”
“快了。咱们防卫团主力,已经到了辽西走廊,宁远、锦州、大凌河堡……几座城的守军,都已经开始接受咱们榆树湾思想了。今年,咱们山海关肯定能挂上榆管区的旗子。”
两人的脸上,都是憧憬。
学习了榆树湾思想之后,两人都对榆管区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那小厮离开之后,马夫快速把马喂好,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晃晃悠悠,找上拉马粪的老李头……
就这样,高起潜离开半个时辰后,他跟孙承宗的谈话,已经传到榆情局驻山海关情报站。
又过了一刻钟,榆树湾锄奸队山海关分队的兄弟们,收到了镇压高起潜的任务。
高起潜从孙承宗府上离开之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茶楼喝了一壶茶,又到白魁烧羊肉分号吃了顿烧羊肉。
这家虽然是分号,但那锅老汤,是从京师分过来的,二十多年的老汤,滋味浓郁,高起潜吃得很美,心情也好了许多。
吃完回府。
太阳一晒,轿子里暖暖的,高起潜饭后犯困,正迷迷糊糊的,突然外面一阵呵斥:
“大胆!”
“你们是什么人!”
“知道轿子里的是谁吗?”
“……”
紧接着,就是biubiu声响,伴随着一声声惨叫,轿子咣地一声摔在地上,把高起潜摔得七荤八素。
高起潜怒骂着,还没爬起来,就听周围脚步声响,轿帘掀开,几个蒙面大汉出现在面前。
高起潜眼角余光扫到外面,他的几个护卫,竟然全都躺在地上,有的一动不动,身下一滩血,有的哀嚎惨叫着……
高起潜吓了一大跳,到了嘴边叱骂的话,又咽回去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可……可知咱家是谁?”
为首一个壮汉眼睛一瞪:“你爷爷们是榆树湾锄奸队!高起潜,你对不起老百姓,对不起榆树湾!你爷爷找你算账来了!”
高起潜很想硬气一把。
但是,他双腿发软,想站都站不稳。
榆树湾!
高起潜捕捉到了这几个词……这是铁驴旗子军的人啊。
一柄匕首,寒光森森,在高起潜鼻尖上比划。
把高起潜努力想聚起的勇气,瞬间给击溃了。
他这才知道,真正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想有骨气,真的是太难了。
“爷……爷爷饶命!这……这里面有误会啊。咱家……”
高起潜刚开口,为首那个壮汉就打断了他:
“误会?哪有什么误会!是不是你找上孙承宗,逼着孙承宗出兵,跟我们防卫团决战?”
高起潜心跳猛地加速,简直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他上午才刚刚找了孙承宗啊。
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时间,这些歹徒就找上门来了。
莫不是孙承宗,真的跟铁驴旗子军有勾结?
高起潜刚想找借口,带头那壮汉手中匕首已经朝着他大腿刺下去。
匕首刺入大腿,那椎骨之痛,让高起潜一声惨叫,几乎要晕过去。
带头那壮汉一巴掌抽过来,给了高起潜重重一个耳光。
“记住了,我们榆树湾防卫团,是良善士绅出钱筹建的民团!是帮助朝廷剿灭流寇,剿灭建奴的!我们榆树湾防卫团,出身老百姓,你跟防卫团为敌,就是跟老百姓为敌!就是逆民心之举!”
“你去找孙承宗,收回你之前的话。以后,不准再与我们榆管区为敌,还能留你一条狗命,让你苟活下去!如若再敢与我榆管区为敌,下次再来,我们就代表榆树湾,代表玄清公,取了你的狗命!”
为首那壮汉说着,手中左轮枪抬起,枪口对准轿子上的木板,连连扣动扳机。
伴随着一声声枪响,那木板上被打出一个个大洞来,木屑纷飞。
高起潜惊叫连连,瘫坐在轿子里。
高起潜在太监里,也算是知兵的。
他了解火器。
为首壮汉手里拿的左轮手枪,高起潜刚开始没顾上看。
不曾想,这小小的东西,威力竟如此之大。
高起潜一眼看到,这次对他下手的,足足有十一个人。
这十一个人,竟然人人手中都有这样的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