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东厂、西厂也罢,锦衣卫也罢,都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这把刀,是可以砍在文官的头上的。
阁臣为文官之首,自然要为文官集团考虑,屁股要正,当然不愿意看到锦衣卫势大。
崇祯上位之后,没有当皇帝的常识和经验,把最快的一把刀魏忠贤给除掉了,让文官士绅连最后一点顾忌都没有了。
至于重整锦衣卫之类……崇祯要是有那个手段,就不至于当了十几年皇帝,还灭国了。
以一尊成年皇帝的身份,勤奋处理朝政十几年,然后大明的军团一个个覆灭掉,最后灭国……不得不说,崇祯也是个人才。
温体仁现在,突然有些怀念魏忠贤。
若是魏忠贤在,何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办不成?
魏忠贤死,废掉的可不仅仅是皇帝一个人的刀,也是朝廷的刀。
三个阁老,面面相觑。
他们想出了应对之策,但是,这应对之策,竟然无人能执行。
温体仁叹一口气:“这件事情,疏忽不得。榆情局和锄奸队,就是两条潜伏在京师中的毒蛇,打蛇不死,很容易反受其害。我们必须做出万全的准备,才能出手。”
周延儒点点头:“温翁所言极是。”
他心中,也悄悄许一口气。
周延儒真怕温体仁一时冲动,强行对榆情局和锄奸队出手。
若是招致报复,可不好受。
榆情局和锄奸队,现在在京师,可是凶名赫赫。
温体仁也是感觉心中憋屈。
他温体仁实掌内阁,奈何不了建奴也就算了,在这京师之中,竟然还奈何不了几个小贼?
温体仁:“此事当再议。这是我读书人生死存亡之际啊。可恨那钱谦益,竟然还为一己之私,故意与我等为难。”
此时,钱谦益刚刚走到宫门口,隔着宽敞的广场,温体仁几人,正好看到他的背影。
周延儒:“攘外必先安内。请温翁出手,向钱谦益发难,我等定然追随温翁,将钱谦益此獠,逐出内阁。”
“攘外必先安内”,正是周延儒在历史上第一个提出的。
在原有历史轨迹中,周延儒的主张,就是先稳住建奴,专心对付大明境内的流贼。
等把流贼剿灭之后,再回过头,去对付建奴。
这个主张,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也不能算错。
可惜的是,当时正逢小冰河时期最严重的几年,天灾一年甚过一年,腐朽的大明朝廷,办事效率低,根本就无力赈灾,流民越来越多,流贼自然是剿灭不完的。
这就注定了周延儒的主张实行不了。
温体仁眼睛精光一闪,点了点头:“好。老夫正有此意。必须把钱谦益赶出内阁,换上我们自己的人,上下一条心,才能专心对付榆树湾。”
至于如何对付钱谦益……
温体仁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钱谦益作为东林领袖,门生遍布朝野。
这是钱谦益的根基,但也是他致命的缺点。
皇上生性多疑。
温体仁只要在这一点上做文章,甚至夸张一点,捧一下钱谦益影响力之大……相信足以引起皇上的猜疑。
钱谦益一介腐儒,手里又没兵,只要被皇上猜疑,再加上温体仁等几位阁老排挤,钱谦益被逐出内阁,就是定势了。
……
延府。
杨鹤端坐中军帐,手里是一张《榆树湾日报》。
这张报纸的头版头条,正是一篇胜利宣言。
杨鹤看着那篇文章,眸子明亮。
【榆树湾大捷辽东光复檄】(开元4329年即崇祯四年五月十日,榆树湾理事院)
【榆树湾全体同胞共鉴:
榆树湾防卫团新一师今犁庭扫穴,雪洗百年之耻!自抚顺焚城至辽阳白骨,建州狼烟三十载绝灭,赫图阿拉龙脉已断于炮火之下!
山河见证:
一、沈阳城北,新一师小镰刀、马友松部,生擒皇太极、多尔衮等奴酋,击毙岳托、阿巴泰、图尔格、鳌拜、冷僧机等,一众首级悬于抚顺关,眼底犹映榆湾两色旗!
二、萨尔浒故地,我等炮火洗地,焚尽八旗铁骑两万,浑河为之沸三日!
三、赫图阿拉祖庙,炸平奴酋十二陵,种粟黍以肥地!
八旗尽丧,降寇劳改,部分良善者编入异族军团,在域外为我榆树湾开疆拓土……
……
自今而后,辽土再无“东虏叩关”,只有榆树湾儿郎手握钢枪守望!
榆树湾理事院,榆树湾防卫团指挥部
顿首】
一篇胜利宣言,洋洋洒洒千余字。
杨鹤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是经常在邸报中见到的奴酋,不知道多少朝廷官员,看到这些名字就感到发自内心的战栗。
建奴凶残。
建奴不可敌。
这几年,这些观念已经牢牢刻进许多大明官员,乃至许多守军的心里。
建奴真的很凶残。
他们凶残到什么程度?
一直到二十世纪,东南亚许多逃亡的华人,还在口口相传建奴的凶残,在许多野史和八九十年代的港片中,也都有演绎和记载。
建奴为了震慑明人,对于俘虏之后,拒绝投降他们的明人,会公然施以酷刑。
老朱的剥皮实草,在建奴酷刑面前,都只是小儿科。
建奴种种手段,仅仅记载和诉说,就令人毛骨悚然。
有时候,落后和野蛮,是能够战胜文明的。
明末就是如此。
建奴这些酷烈手段,在客观上对明人起到了很大的震慑作用。
使许多明人畏惧建奴如虎,甚至东南至今有流传,明人看到建奴,就吓得腿软尿裤子的,就像狗看到老虎一样……
这些并非完全都是谬传。
辽东明军坍塌一样投降后金,一方面的确是朝廷欠粮欠饷,让他们寒了心。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建奴的确太凶残。
杨鹤身为朝廷大员,自然知道建奴的可怕。
但杨鹤又觉得,建奴人少,如同北宋时期的金人一般,只是得一时之逞,对大明来说只是癣疥之疾,并非灭国之患。
既然建奴不可战胜,又非灭国之患,他就主张给建奴岁赐布匹铁器,换取他们罢兵。
然后静待时机。
建奴既占据辽东,定会贪图享乐,渐渐腐朽没落。
第449章 榆树湾到底有什么?都非得去榆树湾!
等建奴没落之后,让关宁军出击,自可轻松平定辽东。
现在跟建奴纠缠,是不明智的。
谁料到,在杨鹤眼中不可战胜的建奴,竟然被榆树湾防卫团给彻底打败了。
辽东建奴之患,平定了。
可平定辽东的,却非王师。
杨鹤的心情,十分复杂。
对于明军来说,建奴不可敌。
榆树湾防卫团,却是打败了建奴,而且,是在几天之内,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就把辽东建奴给击溃了,彻底平定辽东。
那岂不是说,对于明军来说,榆树湾防卫团是不可战胜的?
杨鹤很烦躁。
前些日子因为流贼平定而愉快的心情,现在早就荡然无存了。
他哪里还能不知道,平定流贼的可不是他杨鹤,不是朝廷兵马,而是榆树湾防卫团啊。
如今,榆管区势力范围,几乎覆盖整个陕西。
朝廷派他杨鹤过来,就是坐镇陕西,调动各路钱粮兵马,征剿一切贼寇的啊。
从榆树湾现在的作为来看,他们无视朝廷,公然收买各地官府,形同造反。
若是有朝一日,榆树湾公然举起反旗,该当如何?
杨鹤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皇上信任,对他委以三边总督之职,给他调动三省钱粮兵马的权利。
他本应为皇上分忧。
但是,榆树湾崛起之势,如同烈火烹油一般,实在是太迅猛了。
杨鹤初听榆树湾时,只知榆树湾有良善士绅,组建民团,助朝廷剿灭流贼。
杨鹤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
后来听说榆树湾擅制奇物。
倒是有洪承畴向他苦谏,说榆树湾有反心,若不早除,恐其壮大,难以制服。
杨鹤对流贼的策略,尚且是“剿抚并用,以抚为主”,有攻城掠地的流贼,愿意投诚,杨鹤都是倒履相迎。
更何况榆树湾一直没有露出反迹,甚至当地官员上书,都是称赞榆树湾良善士绅助朝廷剿灭流贼,安抚百姓的善举。
杨鹤怎么可能听洪承畴的?
他甚至因此对洪承畴不满,疏远了洪承畴。
再后来,榆树湾势力发展如同野火燎原,从庆阳府,到延府、西安、宁夏镇、平凉、巩昌、临洮……
等杨鹤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时候,榆树湾已经成了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