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搭了棚子，每辆车拉十几人。
士兵们坐在车厢里，抱着燧发滑膛枪。
滑膛枪都是新出厂的，带着黄油的味道，手摸着枪管冰凉的触感，安全感爆棚。
沿途百姓看到车队路过，都围到路边，兴奋地招手，欢呼。
有人手里正好拿着吃的，喝的，跑着追上去，把吃的、喝的扔到车厢里。
这让白广恩部这些士兵，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中许多人是军户出身，曾经做过边军，因为欠饷活不下去，才投了贼，做了流贼。
可不论是做官兵的时候，还是做流贼的时候，百姓见到他们都是远远逃跑，都是害怕和惊恐。
他们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百姓们不但不害怕他们，反倒远远看到车队，就跑了过来，等在路边。
这一辆辆大卡车，车头上都插着赤黄两色旗，是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
百姓们挥着手，欢呼着。
把吃的、喝的、穿的，仿佛不要钱一样丢到车上来。
好在，白广恩部这些人经过近一个月改造，上过夜校，看过玄天鉴，跟榆树湾百姓聊过天……
他们对榆树湾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也听说过军队在榆管区行军，所过之处受欢迎的热烈场面。
但听说过是一回事，亲身感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身处在这个氛围中，要说不被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就连白广恩自己，也是热血往上涌，心潮澎湃。
他身边士兵，个个都涨红了脸。
老百姓，竟然如此爱戴他们！
老百姓，是真的拿他们当自家子女一样看待的。
“多打胜仗！”
“娃，打完仗早点回来！”
“……”
老女老幼，在路边招着手。
更有孩童一边跟着车跑，一边笑闹着，唱着儿歌：
“战士叔叔枪法好，打得异族无处跑！”
白广恩看到，他身边战士，许多人都低头悄悄抹眼泪，生怕被旁边战友看到丢人。
这就是被老百姓爱戴的感觉。
这就是被人期待的感觉。
榆树湾的武装力量，跟老百姓之间感情竟然如此深，这让白广恩心中颇为触动。
卡车拉着他们，经州、合水、庆阳府城、槐安城、榆树湾村……一路向西。
白广恩等人亲眼见证了榆树湾的繁华。
那连绵的工厂，有的建好了，还有更多正在建设中。
那一根根烟囱林立，排放的滚滚黑烟遮天蔽日。
进了庆阳府，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在延府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秋日清朗。
到了庆阳府，太阳就变成一颗鸡蛋黄了。
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过了庆阳府，沿着槐庆大道一路北上，渐渐变成大雾天气，太阳甚至已经看不到了。
到了很近的距离，才能看到一根根烟囱高耸，排放着浓烟。
“这就是《今日新闻》和《榆树湾日报》上所说的工业区，这就是工业文明的味道啊！”
白广恩深吸一口气，把一口雾霾吸进肺里。
他被呛得咳嗽。
但是，他知道这是进步，这是文明。
《今日新闻》和《榆树湾日报》上都说了，这是走向工业化的象征。
战士们都在兴奋地议论着。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
明明是白天，明明艳阳高照，但是，光线昏暗，竟然像是黄昏一样。
白广恩：“多呼吸几口这里的空气，记住这个味道吧。希望下次我们再回来，能被这里真正接受，可以在这里定居，永远生活在这片充满工业气息，强大的土地上！”
战士们闻言，纷纷深呼吸。
记住这口雾气的味道。
这味道有些古怪……
有人咳嗽几声，微微皱眉。
其实他不觉得这味道好闻。
但就连《今日新闻》和《榆树湾日报》，甚至是他们夜校的老师都说了，这是工业化的味道，这是走向工业文明的味道，这是进步的味道……
那这味道，应当是好闻的吧？
多闻一闻，或许就习惯了。
赵清玄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他也没料到，榆树湾工业污染的速度，会这么快。
主要是因为榆树湾北边有太白山，周围又是千沟万壑，多的是起伏的山陵，阻挡了空气流通，在地形上塑造出了一个小范围相对封闭的空间。
赵清玄大量投送各种资料，各种建厂的设备。
甚至许多工厂设备，都是赵清玄在现代订制，投送过来的。
榆树湾理事院又是集中力量办大事。
在赵清玄的号召下，榆树湾听不到第二个声音，集中人力、物力，进行第一个规划建设。
去年是大批流民流入，今年以来，许多富商士绅，甚至是年轻的读书人，听到榆树湾的名声，感到好奇，过来走一走，看一看……
来了之后，就不愿意走了。
这些都是高质量的人口。
另外就是榆管区覆盖整个陕西，其他府的人口，也往榆树湾流动。
这就造成了庆阳府城、槐安城、太白城、榆树湾村，这个环形区域内，人口密集。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毅力和手段。
各种条件具备下，一座座工厂自然是拔地而起。
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民族，工业化的过程都是血淋淋的，都是肮脏的。
榆树湾即便是“有神助”，也不能避免。
赵清玄不可能在工业化还没起步的时候，就提倡环保。
环保很重要，但在某种程度上，它是工业化的天敌。
这时候提倡环保，会阻碍工业化的进程。
也会让有些同志感到茫然，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走。
这时候的榆树湾，只能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就是要一心一意，实现工业化，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
然后，占领全世界。
在这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大航海时期，让汉家子弟成为主角，让汉家弟子的种子，播撒遍全世界，彻底改变全世界的人口结构。
环保……真的只能往后靠一靠了。
当然，赵清玄并没有提倡污染，没有歌颂污染。
最初人们歌颂这漫天雾气，是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赞颂的。
《今日新闻》和《榆树湾日报》只是抓住了热点，进行了报道。
在报道之后，榆树湾的雾霾，就真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了。
“烟沙笼罩如仙岛一般的工厂区”，成了榆树湾三绝景之一。
人们来榆树湾，首先就要来榆槐大道，来槐庆大道，看“烟沙笼罩如仙岛一般的工厂区”。
为这白天如黄昏一般的雾天赞叹，歌颂。
赵清玄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他没有阻止，没有开口点评。
因为赵清玄深深地知道，他这个“神”在榆树湾管理区的地位。
他的地位太崇高了。
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理事院和防卫团指挥部，以及榆树湾教育学院、榆树湾小学，引起疯狂讨论。
会有人组织起来，学习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赵清玄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奉为圭臬。
赵清玄平日闲着没事，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整顿大明”APP的视频直播。
他发现，许多人喜欢把他说过的话，作为决定一件事情对错的准则。
两个人因为一件事情的对错而发生争执的时候，如果其中一人抬出“玄清公说过……”这句话，基本上就是一锤定音，获得争论的胜利。
赵清玄为此特意写了一篇文章，说明这样很不好。
结果，这篇文章犹如一颗炸弹投入湖水中一般，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篇《这样很不好》的文章，在榆树湾理事院、防卫团指挥部、教育学院、榆树湾小学、榆树湾电视台、榆树湾报社……等各部门传抄。
各部门都进行了深入学习和探讨。
连玄清公都说《这样很不好》，那肯定是有人做错了事。
那几天，榆树湾各部门主要负责人，脸色都是阴沉的。
就连整天笑呵呵的沈长发、李富贵、张景玉等老人，也都面沉似水，每天开会，深入学习和研讨《这样很不好》这篇文章，并且准备把这篇文章作为准则，进行一场整顿。
赵清玄看到事情越闹越大，才知道自己太小瞧自己的影响力了。
他知道，他已经不再适合亲自下场，公然指正下面的人所犯的错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