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湾沿着官道,建起了一个个服务区。
然后,靠着城镇、服务区和官道,交织成了一张网络。
张献忠根本就突破不出去。
他只能往东跑。
东边有黄河拦路,而且,山西又不是偏安之地……本不是个好选择,但张献忠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没想到,往东走,张献忠也跳不出包围圈。
尤其是这几天,他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如何暴露了。
榆树湾各种武装力量,一遍遍搜山。
天空中,更是升起一个个巨大孔明灯一样的东西,叫做热气球的……
热气球上有人,不知道为何,像是长了千里眼一样。
张献忠带着手下在沟沟壑壑中逃窜,远远就会被热气球上的人发现,然后,榆树湾的人又像是有顺风耳一样,能通知地面上的人,对他们进行围堵。
张献忠自然不知道榆树湾武装力量有望远镜、对讲机、电台这些东西。
张献忠只知道,他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他的行踪,总是暴露。
在他前进的路边,有时候会立着木牌,有时候会在墙壁上刷着标语,劝张献忠投降。
那劝降标语,甚至有落款是高迎祥的……
张献忠有一次甚至隔着一条山沟,跟一支搜捕他的队伍遥遥相望。
陕北的地形,千沟万壑,隔着一条山沟,互相喊话能听到,能看到对方的脸……
但是,如果想要走过去的话,没有半天时间是不行的。
所以,张献忠虽然吓了一跳,倒也不急,只是防着榆树湾武装人员用步枪打他们就行了。
榆树湾的火器,射程远得吓人,准头足得吓人。
张献忠和依旧跟着他的那些手下,都已经被打得丧了胆,只管在山沟里钻着跑,根本不敢跟榆树湾武装人员正面作战了。
山沟对面,那支队伍拿出一个高音大喇叭,朝着张献忠喊话,说闯王高迎祥和顾君恩都已经投降榆树湾,正在为榆树湾效力,寻找张献忠,劝降张献忠。
张献忠自然不肯信,他扭头就走。
此时的张献忠,手下虽然人不多,但都是他的心腹。
尤其是他的几个养子,如小尉迟李定国、一堵墙孙可望、鹰鹞子艾能奇、秀才刘文秀……
这一众人,要文有文,要武有武。
这也是张献忠执着于入川称王的底气。
他相信,如果让他入了川,避开榆树湾……他定然能打下一片天下来。
可惜,老天似乎也在跟张献忠作对。
连续多年大旱的天气,最近几天竟然连日阴雨。
今天更是大雨滂沱。
这固然让搜捕他的榆树湾武装人员进不了山,但也让张献忠他们活不下去了。
张献忠部,最近一直被围困在延川一带,他们连日在山沟子里逃亡,缺衣少食。
他们每天,都是在山里采草籽和野菜,混合着所剩不多的粮食填肚子。
张献忠只能用打入山西之后,破几个庄子,让大家随便吃,随便抢……来激励人心。
可伴随着被榆树湾武装力量堵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激励人心的一招,效果也越来越差了。
这连日阴雨,让大家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到了晚上,又阴又冷,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今天一早,张献忠为了避开一支巡逻队,带着队伍紧急转移,没能找到避雨的地方,被这场大雨浇得浑身湿透。
这一下,这些手下的军心,彻底崩了。
养子李定国等纷纷向张献忠建议,不如找一个村子,劫掠一番,弄口热饭吃,也能找间屋子避雨。
张献忠一想到劫掠村子,脊背就发凉。
自从榆树湾来了之后,事情就起了变化,以前随便就能打破的村子,都长了锋利的爪牙。
尤其是张献忠等人流窜的这一带,村子的爪牙尤其锋利。
榆树湾调派来大批火器,分发给村民们,每个村子都组建了民兵队,训练民兵使用火枪……
榆树湾产的火枪,非常犀利,打得张献忠都感到胆寒。
若只是火枪,张献忠自认鼓舞手下,拼着死一些人,也能拿下几个村子。
但那些民兵,还有大批木柄手榴弹。
那木柄手榴弹,力气大的人能丢出十丈远。
村民们都在村口挖了壕沟,昼夜有人放哨。
张献忠带人冲锋,那壕沟里木柄手榴弹噼里啪啦砸下来,伴随着轰然爆炸,他身边弟兄就成片倒下……
有多少人,也不够死的啊。
张献忠,是真的不想打榆树湾管理区的村子了。
可他们没有吃的,衣服又湿透……继续躲在山里,已经活不下去了。
刘文秀犹豫再三,一咬牙:“大王,途穷矣。”
张献忠目光阴森,扫了刘文秀一眼:“好好说话!”
刘文秀已经做出了决定,坦然了许多:“大王,我们无路可走了。唯有投靠榆树湾一条路。榆树湾既能容得下闯王和闯将,当能容得下大王。”
张献忠心里一股怒火往上冲,想要杀人。
但是,他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扭头,看到的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张献忠顿时激灵灵打个哆嗦。
他顿时明白,现在已经没人愿意再跟着他四处流窜了。
第485章 征远军需要强势将领
途穷矣。
这不是刘文秀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所有人的想法。
张献忠甚至看到,他的义子中,有人脸上也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低着头不敢看他。
很显然,这些人大多都已经起了投榆树湾的心思。
若是他继续让大家在山里逃窜,就是违背了所有人的心思。
张献忠怕是自己晚上睡着,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大雨哗啦啦下着。
张献忠身上的战甲被雨水浇透……
那棉甲,钉得很结实,本来是可以防雨的。
但在这连日的大雨下,也已经被浇透,披在身上,增加了重量,十分沉重,而且,不保暖。
湿渌渌的棉甲,甚至在不断带走身体的热量。
这休息的功夫,有人坐在地上……
就那样坐在雨水中,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他们一路上都在减员。
这几天减员尤其严重。
许多人发烧,走着走着,一头栽倒在地,就再也起不来了。
到了极限了……
张献忠知道,他手下士卒都已经到了极限。
这一场连绵的大雨,断送了他最后一丝逃跑的希望。
张献忠脸上,雨水混合着泪水往下流。
只能降了吗?
他手下士卒降了,能在榆树湾找个活干,好好生活。
榆树湾的富足,人尽皆知。
但他张献忠不行。
他张献忠,是榆树湾宣传口号中的“匪首”。
即使榆树湾说的特赦有效,他张献忠,以后岂不是要屈居人下?
在榆树湾这样的庞然大物中,他张献忠如何能够脱颖而出?
沮丧……
绝望……
张献忠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噌地一下,拔出腰刀。
张献忠明显感觉到,周围一众兄弟,包括他一众义子中的大多数人,都跟着握紧腰刀。
但不是追随他,而是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嚓。
张献忠手里的刀,重重地插入地下。
“秀才,你去走一趟吧。去找榆树湾……看看到底是不是闯王在找咱们。”
“如果榆树湾保证,能放咱们一条活路,咱们就……降了!”
这一句话,张献忠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
周围,顿时一阵欢呼。
秀才刘文秀也是长吁一口气。
八大王的凶残,刘文秀最清楚不过。
他刚才说那句话,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但是,刘文秀不能不赌一把。
刘文秀只是一个书生,虽然跟着张献忠南征北战数年,但身体终究比不得那些武夫。
他淋了大雨,今天一大早,就感到脚步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