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雨披,似乎是榆树湾特有的塑料做的,蓝色透明,戴帽子连体……所有人都穿同样的蓝色雨披,顿时士气都提升起来了。
队伍修整的同时,张献忠和他的义子李定国、孙可望,以及心腹刘文秀、马进忠等,被叫过去谈话。
孙汝杰亲自出面,传达了榆树湾理事院和防卫团指挥部的决定,以及对张献忠等人的任命。
张献忠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任命。
他现在手下总共剩下不足百人。
榆树湾愿意给他一个团的编制,让他扩招到一千一百人……
这绝对是好事啊!
而且,榆树湾根本就没有把他的义子和手下将领打散。
这是张献忠投降之前,最担心的问题。
这些义子和将领,都是跟着张献忠一步步杀官造反闯出来的,都是张献忠的心腹。
有这些心腹在,他张献忠就是八大王。
没有了这些心腹,他张献忠就是光杆司令,就算让他做个团长,手下有一千一百人……他怕是也会被架空。
现在,榆树湾不仅让他做征远军第四团团长,承诺给他服装、武器、战马等各种装备,而且,还让他手下这近百人,继续跟着他。
这是以他这些手下为骨干,扩招的一个团。
这意味着,他张献忠在这个团里,拥有绝对的权威。
征远军的作战方向,是从陕西行都指挥使司一路向西,打下西域,然后,还要继续向西……
按照榆树湾的说法,西域不是榆管区的疆界,凡是榆树湾火炮能覆盖的地方,就是汉家子弟的铁犁能耕种的地方,都是汉家“自古以来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这对于张献忠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张献忠做惯了流贼,他的野性,哪是那么容易驯服的?
西域远离汉地,远离榆树湾。
他张献忠有自己的一票人马,有火枪,有武器……他到了那里,他就是一方土皇帝。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自立为王。
张献忠强压下心中激动,表现出一副很恭顺的样子,一一答应孙汝杰所提的要求。
让贺人龙、高迎祥、白广恩、张献忠这些征远军团长,各自带着自己的本部人马和将领……这是赵清玄做出的决定。
赵清玄也考虑过,把这些降卒全都打散,把他们这些征远军团长,都给架空。
但征远军远征西域,将来,要沿着西域,一路向西,甚至要一直打穿欧亚大陆……
作战距离遥远,需要很大的战场决策权。
第486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把这些人手底下原有部众打乱,把他们架空,有利于权力控制。
但一味打压将领的个人威望并非好事。
宋代“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是宋军软弱不堪战的主要原因之一。
榆树湾控制军队,不需要靠打压将领个人威望来进行。
尤其对于征远军来说,更是如此。
1630年代的世界,交通通讯不便,让远征将领保证较高的个人威望,和足够的权力,是打胜仗的基础。
汉家子弟在异域作战……赵清玄最首要的要求,是他们必须打胜仗!
只要打胜仗,就能为炎黄子孙谋取到足够多的领土。
蛋糕做大了,华夏文明才能跳出历史周期律,汉家子弟才能活得从容一些。
赵清玄心中,是有个优先级的。
张献忠部投诚,返回服务区之后,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喷了滴滴涕杀虫剂,洗了热水澡,又领到第二套衣服。
因为第一套衣服是脱掉旧衣服之后,直接套在身上的,脏了,湿了。
这个理由,不要说张献忠手下那些士卒了,就连张献忠本人,也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榆树湾这不是善待他们,简直是把他们当地主老爷一样伺候了啊。
不。怕是地主老爷,也舍不得这样糟践衣服吧。
“这衣服还没脏,洗得勤,坏得快。”
有士卒嘀咕着,眼里都是心疼。
衣服洗得勤,就坏得快……
这是从小爹妈教的。
谁要是经常洗衣服,那是要挨揍的。
什么富贵人家,有那么多衣服经得起这样糟践的?
有身穿赤黄两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听到,笑着解释:
“要勤洗澡,勤换衣服,这是榆树湾的卫生公约。”
“勤洗澡,勤换衣服,不仅身体舒服,而且,能远离瘟疫。”
“等你们步入正轨,开始上文化课之后,就明白了。”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语气很和善。
这种笑容和语气,是这些士卒从来不曾感受过的,让他们心里暖暖的。
说服张献忠之后,高迎祥急匆匆地离开了。
孙汝杰跟张献忠说清楚了具体情况。
张献忠一听,西征的远征军总共有四个团,其他三个团都已经出发了,他心中那叫一个急啊,恨不得也立刻出发,生怕落后于人。
只可惜,他手下士卒连日在山沟子里窜逃,吃不好,喝不好,又是过度劳累,再加上淋了几天雨,病号很多。
他们只能留下先养病。
孙汝杰负责协调,调派了军医过来,采用榆树湾新式医学治疗,打针吃药输液,这些伤病员恢复得很快。
许多人发烧的人,输一晚上液,第二天烧就彻底退了,变得生龙活虎。
张献忠直呼神奇。
榆树湾新式医学,简直是妙手回春。
张献忠部在服务区休整的这几天,几乎天天下雨,经常大雨滂沱。
张献忠明显感受到,照顾他们的那些军医,以及服务区里的武装人员和理事院工作人员,神色渐渐由轻松,变成了严肃,他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连日大雨,多地洪水泛滥,大河决堤。
其中西安府和汉中府尤其严重。
同州朝邑县黄河西溃,河水泛滥百里。
白水、澄城、阳,都遭遇洪灾,道路断绝,良田被淹没,窑洞房屋被水淹……
西安府华州渭水倒灌,良田被淹没。
榆管区遇到了自成立以来,最大的考验,刚刚步入正轨的建设事业,遭到了考验。
赵清玄从史料中看到了这场洪灾,但是,他没想到这场洪水来得这么猛烈。
主要是大明朝廷财政困难,地方衙门更是缺钱。
再加上陕西自万历年间,气候就以大旱居多。
所以,各地衙门根本就没有好好修过河道。
连年大旱下,多地河水干涸,又因为百姓缺地,多有把河道开发为田地的。
又有百姓开窑筑院,从河堤拉土,河堤毁损……
衙役吏员连饷银都拿不到,哪有人有心思去管这些?
虽然自榆管区接手之后,赵清玄就安排人开始修缮河堤。
但兴修河堤从来不是一年半载能完成的事情,这是经年累月的浩大工程。
临时抢修的河堤,只能算是缝缝补补,根本经不起洪水的考验。
《今日新闻》《榆树湾日报》等各家媒体,都在报导这场罕见的洪水。
张献忠部被这严肃的氛围影响,心情也跟着变得沉重起来。
终于,这一天,张献忠看到服务区所有武装人员和医务人员全部集合,只留下一个班的民兵,在这个服务区驻守,其他人陆续开拔。
日常为刘文秀治疗的那个青年医生,在为刘文秀做了检查之后,笑着道:“恭喜你,刘文秀同志,你的病已经痊愈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治疗,咱们以后有缘再见。”
刘文秀一愣,下一刻,他想到了什么:“邢医生,你也要去支援灾区,抗洪救灾?”
这个青年医生,叫做邢建军。
邢建军点点头,神色严肃:“是的。朝邑黄河西溃,河水泛滥百里;合阳县夏阳村河段新决,洪水翻涌而出,百姓流离失所……”
“现在大雨还没停,百姓无家可归,很容易生病。大灾之后,又要防大疫……正是我们医生用命的时候。”
刘文秀:“可是,邢医生,洪水猛于虎。这种大灾之中,人命贱如草,不论是溺于洪水,还是感染瘟疫,或者流民闹事……都可能会坏了性命。不如我跟理事院申请一下,就说我们第四团缺一个军医,请调邢医生跟我们第四团入西域。想来理事院定然会答应。邢医生可以避开此次大灾。等到了西域……”
刘文秀话还没说完,邢建军脸色已经骤变,直接沉了下来:“刘文秀,你不要再说了。你刚刚加入榆管区,有此说,我不怪你,但是,以后我不会再喊你同志……最起码,在你思想改造完成之前,我不会再叫你同志!因为,你现在还配不上同志二字。”
刘文秀脸上一阵尴尬,同时又是有些恼怒:“邢医生何出此言?我也是好意。”
邢建军:“你的好意,是落后的好意!是狭隘的士绅思想,是自私自利,没有大是大非!”
“没有榆树湾,哪里有我们现在的好生活?现在,榆树湾遇到灾难,正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即便轮不到我们,我们也应该主动申请,到灾区一线去!”
“更何况,现在我接到了调令。灾区正需要像我这样的医生,同志们在灾区前线,没日没夜地工作,抢救伤病员,我要是找借口退缩,逃到西域去,我如何对得起榆树湾的培养?如何对得起玄清公和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
邢建军的语气,越来越是严厉。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许多人看过来。
刘文秀脸上火辣辣的:“何至于此。我也是好意。邢医生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邢建军:“我自然不愿意,我的一切,都是榆树湾给的。现在榆树湾母亲有困难,我就是把一切献给榆树湾,献给灾区,我也无怨无悔。”
邢建军说到这里,语气稍缓:“刘文秀,你现在还无法理解我的这份感情。但我相信,以后你会理解的。你们征远军情况特殊,你们不会在榆树湾待太多时间,你们很快就会出征西域,你们甚至要一路打穿欧亚大陆,打到欧洲去。”
“但无论你们在哪里,我希望你们都记得,你们之所以能战无不胜,是因为你们背后站着强大的榆树湾!你们在外,一定要维护榆树湾的名誉,不使她受侮!”
“因为,如果没有榆树湾,现在的我们怕是早就饿死、冻死了。没有榆树湾,大明这艘破船,会摇摇晃晃走向沉没,神州陆沉,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包括张献忠,包括你刘文秀。”
刘文秀沉默不言。
他的心中,其实是颇有些不以为然的。
如果没有榆树湾,刘文秀觉得,自己可以辅佐张献忠攻城略地,争霸天下。
如果没有榆树湾,只靠着三边总督杨鹤,如何能把他们逼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