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鹤“以抚为主,剿抚并用”的策略,在各家义军中,就是一个笑话。
邢建军:“刘文秀,你知道我这个名字是如何来的吗?”
刘文秀怔了一下:“是令尊所取?”
建军……这个名字,稍显奇怪。
正常来说,叫“建德”之类的名字要多一些。
毕竟,明末军户的地位,可不怎么高。
邢建军:“不。我原本,是没有大名的,我只有一个乳名,在村子里,过得浑浑噩噩。我记忆最深的,就是挨饿……”
“在年景最差的时候,饿得走不动路,我爹一大早就把我从屋里抱出来,放在门口,让我靠着墙晒太阳。”
“我们家兄弟几个,只活下来我一个。本来,去年我也断粮,要活不下去了,幸好榆树湾防卫团来了。”
“是榆树湾给我了新生命。我上小学,学了医,才有了我的今天。所以,在学校建档案填名字的时候,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建军,是为了纪念榆树湾防卫团对我的救命之恩,也是为了表明,我永远心向榆树湾。”
刘文秀沉默。
他能够看得出来,邢建军对榆树湾的这颗炽热之心。
刘文秀有些理解不了。
毕竟,他是读书不成,就选择追随张献忠造反的人。
在他的心中,个人前途是高于一切的。
刘文秀经常骂朝廷,但是,黑夜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经常想,若是他当年科举得中,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他还会骂朝廷吗?
定然是不会的了。
他无须中进士,哪怕只中一个举人……怕他刘文秀也会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对流贼深恶痛绝。
现在张献忠独领一军,到西域去打天下,若是张献忠有心,将来未必没有自立的机会。
榆树湾得大明……他们不跟榆树湾争大明就是了。
他们到西域去自立。
邢建军是个人才。
这样的神医,在哪里都会受欢迎。
刘文秀邀请邢建军,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这些天的照料,刘文秀对邢建军有感激之心。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征远军需要这样的神医。
当然,对于邢建军来说,这也并非恶事。
灾区洪水泛滥,这一去,受罪且不说,可能还会生死未知。
且洪水泛滥之下,百姓流离失所,说不定会流民再起……
天灾人祸之下,性命之忧,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想到,邢建军竟然不领情。
罢了。
罢了。
刘文秀不再多说什么。
邢建军走了。
跟着支援一线的队伍离开。
他们冒着大雨,披着蓝色透明雨披,排着队向南走去。
延府的道路,还没有铺装完成,就连主要官道,大多也是土路。
下雨之后,泥泞不堪,又有许多路段被洪水冲毁,大铁车难行。
急着支援灾区前线的同志们徒步前行,他们牵着马,马背上驮着各种物资,深一脚浅一脚。
一面面赤黄两色旗,在队伍中高高举起,虽然被雨水打湿,但显得愈发鲜艳。
晚上,服务区玄天鉴开播。
刘文秀跟着张献忠部的将士们一起观看。
天气阴沉,夜色显得愈发浓重。
好在,炽亮的户外明珠琉璃灯,把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刘文秀赫然发现,跟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广场相比,今天的广场显得格外冷清。
来看玄天鉴的人少了。
广场上,挂着一张张红色的条幅:
【一定要根治黄河!】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誓与大堤共存亡!】
【……】
这些条幅,看得刘文秀心中热血往上涌了一下。
当然,也就是那么一下而已。
洪水猛于虎!
更何况,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大灾之后,必有民变!
说不定,刚刚平定的流贼,又会闹起来。
到抗洪前线去……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不定真会死人。
刘文秀刚刚大病过一场。
这种从大病之后,恢复过来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也正因为此,他才更加知道活着的好。
只是,榆树湾的老百姓,真的是好疯狂……
洪水猛于虎。
这些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然抢着往灾区跑……
第487章 榆树湾和老百姓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刘文秀百思不得其解。
刘文秀用心观察过,榆树湾做事的确是讲规矩的,并没有强迫谁做什么事情。
更加没有强征徭役,强收赋税。
甚至没有借着救灾的名义,巧立名目加税……要知道,不要说在大明,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常规手段,基本操作。
但榆树湾没有这么做,他们就这样放弃了加征赋税的机会。
在刘文秀看来,榆树湾百姓富庶,又是心系灾区,愿意为榆管区效力。
在这时候,借机加征赋税,岂不是顺理成章?钱定然是能收到手的,就算榆树湾富足,衙门不缺钱,但用来充实府库,以备将来不时之需,岂不美哉?
刘文秀摇摇头,总觉得榆树湾崛起太快,比起朝廷来,到底是根基不足,缺少一些像他这样的智囊。
如果榆树湾肯“三顾茅庐”,拜他刘文秀为军师,军国大事委以重任……刘文秀觉得,自己还是愿意为榆树湾效力的,而且,他也能运筹帷幄之中,让榆树湾更加富足,强盛。
只可惜,榆树湾根本就没有招揽他的意思。
理事院招降他们时,甚至没派来一个大人物跟他们谈判。
即便是朝廷,若是要招抚他们,也得三边总督杨鹤这样的大员,代表朝廷而来。
而理事院派来的那个孙汝杰,自称什么机要处主任……
但是,刘文秀知道,理事院几个头目,可没有孙汝杰这个人。
刘文秀自诩智囊,自然是关注天下大事的。
榆树湾勃勃兴起,刘文秀非常关心,不但找人打听,而且会想尽一切办法,搜集《榆树湾日报》看。
不过,刘文秀一直跟着八大王在山沟沟里面钻,连进庄子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进城。
所以,他大多数时候很难搜集到《榆树湾日报》。
刘文秀第一次看到《榆树湾日报》,就惊为天人。
这比朝廷的邸报还要更加详实,信息量更大,更加及时。
而且,一份当天的《榆树湾日报》只需要五毛钱,折合铜钱二十五文,就能买到那么厚一摞报纸,上面密密麻麻,印刷着那么多字。
按照正常书,一本厚厚的书上,都没有这么多字……
这真的是非常实惠。
而《榆树湾日报》上信息之详实,观点之犀利,常常有发人深醒的作用。
刘文秀为《榆树湾日报》而深深着迷。
为了能拿到《榆树湾日报》,刘文秀特意派人到服务区,或者悄悄进城去买报。
让刘文秀无语到吐血的是,他派过去的人,只要进了榆管区的城镇或者服务区,大多就再也不回来了。
甚至有一次,他派出去的心腹竟然投了榆树湾,带着榆树湾民兵来抓他们……
自此之后,刘文秀就再也不敢随便派人去搜集报纸了。
张献忠也已经严令禁止他这么做。
派出去的人,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们有多少心腹经得起这样糟践?
自此之后,刘文秀就看不上《榆树湾日报》了,一直到投了榆树湾之后……
这几天,他即使在病中,每天也叮嘱人,帮他买来《榆树湾日报》,认真阅读。
刘文秀知道,榆树湾管理区地位最崇高的,自然是玄清公。
但刘文秀觉得,榆树湾整体组织,就像是白莲教一样……
这个玄清公,定然是不存在的,只是编出来骗人的。
只是,刘文秀不知道在榆树湾,到底是那个叫陈婉儿的女仙官说了算,还是理事院院长沈长发说了算?
或者说,他们都只是被推在台面上的人,都只是任人摆布的木偶,幕后另有其人……
刘文秀对这些阴谋论的套路,再熟悉不过。
但表面上看起来,理事院班子成员,应该是有一定权力的,类似朝廷的内阁。
榆树湾不说派陈婉儿、沈长发,或者防卫团总指挥陈沣这样的首领来,最起码也要派理事院排名靠前的班子成员来吧?
榆树湾偏偏没有。
他们只派来了一个孙汝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