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鹰鹞子带着几名哨探,引着一众东番骑兵过来。
眼看着前面赤黄两色旗飘扬,战友们已经严阵以待,鹰鹞子回头看看跟着的东番骑兵,适当放缓速度。
东番骑兵显然也已经发现埋伏的征远军,他们速度稍减,叽里哇啦吵嚷了一番。
然后,分出两支人马,分左右两翼,朝着征远军阵地包抄过去。
征远军只有百余人。
而这支东番骑兵,足足有七八百人的样子。
他们没道理被人数远少于自己的汉人吓跑。
这支东番骑兵的将领显然也是略懂战阵之道的,分出两支兵马,左右包抄,一来是扰乱征远军的军心,二来是防止征远军溃逃。
鹰鹞子见状,放下心来。
他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引出这么多东番骑兵来的。
鹰鹞子不怕东番骑兵冲阵,怕的是他们看到有埋伏,调头就跑……
骑兵若是要一心跑路的话,是很难被消灭的。
鹰鹞子等跑得气喘吁吁,到了自家阵前,一声呼啸,几人分开,在阵前掠过,从阵地左右两边绕过去,躲到阵地后面。
张献忠亲临阵前,平举着火枪。
他手下百余战士,个个都是平举火枪,一言不发。
偌大的阵地上,能清楚地听到赤黄两色旗猎猎作响的声音。
战马奔腾的隆隆声越来越近,东番叽里哇啦的怪叫声,已经清晰可闻。
张献忠抿了抿嘴。
他这几年来,四处流窜,说身经百战,绝对毫不夸张。
但他打官兵,往往是以十倍、数十倍的兵力,一拥而上。
跟其他义军队伍火拼,双方都是混战。
现在,他手下只有百余人,而且,下了马,步兵列阵。
对面是他们七八倍的兵力,骑兵冲锋……
虽然知道榆树湾火器犀利,张献忠也难免紧张,心跳砰砰加速。
当然,张献忠的心理素质是极强的,心中紧张,表面上丝毫不显,他抿了抿嘴唇,刚开口喊一声:
“不要急……”
砰。
一声枪响,却是第一排一个士兵太过紧张,点燃了火绳。
“混蛋!”
张献忠怒骂一声。
现在距离还不够近,这时候开枪,命中率太低。
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他手下这些士兵,没有经过正规操练,显然没法跟防卫团正规军相比。
大家都正高度紧张,枪声一响,众人立刻跟着开枪。
乒乒乓乓。
枪声响成一片,阵地上,被硝烟笼罩。
只见对面冲锋的东番骑兵,有人惨叫着栽落马下。
中枪的人数量不多。
但是,被滑膛枪打中之后,着实是太惨了,旋转的子弹,在血肉中翻滚,持续杀伤。
滑膛枪的穿透力不够,子弹留在身体中,反而让动能都被身体吸收,造成的伤害更大。
坠马的东番骑兵,惨叫声凄厉,对士气打击极大。
张献忠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采用的是三排列阵的打法。
第一排打完,第二排跟着开枪,然后是第三排……
每一排射击,对面东番骑兵都有人坠马。
刘文秀也跟着上战场了。
原本,他以谋士自居,读书人清高,是不愿意舞刀弄枪的。
但是,榆树湾派来的辅导员,都拿枪上阵了,而且,是带头在最前面一排作战。
刘文秀也就不好藏在后面了。
刘文秀拿着火枪,手忙脚乱地填装火药。
同时,他眼角余光扫一眼,发现叶存义填装的速度尤其快。
叶存义用的不是滑膛枪,是榆树湾最新款的尼米步枪。
战士们分三排,轮流射击。
叶存义等一众辅导员,则是每次都能开一枪。
而且,他们瞄准的目标,都是东番骑兵中的头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东番骑兵显然没料到,对面的敌人竟然这么厉害,在近百步外,就能屡屡击中他们的头领。
在冲锋的过程中,不断有人坠马。
幸亏他们是骑兵,而且,人数是敌人的数倍,根据他们祖祖辈辈的经验,这万万没有战败的道理。
这个信念支撑着他们,麻木地往前冲。
嗵嗵嗵。
征远军的掷弹筒发射了,一枚枚炮弹,落在冲锋的骑兵队伍中。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顿时人仰马翻。
有战马受惊,唏律律叫着,失去了控制,任凭主人如何打骂也没用。
这次,有一部分东番骑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还有一部分,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叽里哇啦怪叫着,鼓动大家往前冲。
对面都是火器兵,列阵而战。他们只要冲过去,对方就会一哄而散……明军,一向都是如此。
但这次不一样。
那一轮轮火铳轮番射击,子弹太过犀利,给他们造成了很大杀伤。
近了。
眼看着进入三十步内。
所有征远军战士突然全都停止了射击,似乎在准备什么东西。
要逃了吗?
东番骑兵一喜,他们叽里哇啦怪叫着,用力拍打马屁股,冲锋速度更快了。
为首的东番骑兵,感觉有些不妙。
因为对面士兵慌而不乱,不像是要逃跑的样子。
四团的战士们,的确是慌而不乱。
数百骑兵扑面而来,如同大山一般,那种压迫感是很强的。
张献忠和他手下的义子、将领们,都在大声吼着:
“所有人,不准退!敢违令者……老子一枪毙了你!”
“别忘了,咱们现在可以榆树湾征远军,是为榆树湾效力的!咱不能丢了榆树湾的脸!”
“手榴弹!投手榴弹!手榴弹投出去,如果敌人不溃,你们再跑,老子不怪你们!”
张献忠对自己手下这些老兵油子们,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在榆树湾看《今日新闻》,亲身感受到榆树湾抗洪救灾那种火热的氛围的时候,一个个热血沸腾……那热血沸腾,都是真的,并非作假。
但是,他们出了临洮府,被西宁卫的风一吹,都冷静下来了。
热血曾沸腾过,但现在面对数倍于己的骑兵冲锋,让他们亡命搏杀……他们中大多数人,怕也做不到。
临战之时,做流贼的老毛病又犯了,遇到险情就想跑。
张献忠其实也想跑。
但他有些不甘心。
他知道木柄手榴弹的威力。
这一轮丢出去,就算不能赢,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机会,总是没问题的。
战马就在阵地后面。
这一轮木柄手榴弹丢出去后,东番骑兵若是不溃,张献忠绝对毫不犹豫,带了自己的心腹,立刻就跑。
一枚枚木柄手榴弹,如同雨点一般砸了过去。
轰隆隆。
一连串轰鸣,地面震颤,东番骑兵被一团团火焰包围。
硝烟散去。
东番骑兵成片倒下。
还有更多人,则是被这一幕吓到,一脸惊骇。
百余枚木柄手榴弹同时爆炸……这火力太猛了。
这些东番骑兵,还处于冷兵器时代,他们哪里见过这个?
人马俱惊。
有聪明的,已经调转马头,开始逃跑。
“快!再丢!”
张献忠一喜,大声吼着。
征远军战士显然也被这惊人的威力给震撼到了。
他们见识过木柄手榴弹的威力,但是,百枚同时爆炸……爆炸波笼罩阵地前一大片土地,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嗖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