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契约精神对于商品社会，对于商品经济的发展，尤为重要。
榆管区要想完成工业革命，建成商品经济社会，不培养国民的契约精神，是不行的。
赵清玄已经指示《今日新闻》和《榆树湾日报》宣传和普及契约精神。
这契约精神，对于此时的榆树湾来说，更多是用在榆管区内部，商业行为之间。
做生意如果没有契约精神，那是很痛苦的。
赵清玄从小就看叔叔伯伯们做生意，经常听叔伯们喝酒之后痛骂三哥不按合同办事，让人脑壳疼……
当然，榆树湾宣传契约精神，主要是对内宣传。
对外……想让榆树湾签订协议条约，可没那么容易。
除非是榆树湾主动出手……
对外，榆树湾更崇尚暴力，崇尚火炮射程之内的话语权。
这次，皇汉舰队跟孙元化签订协议，是为了向大明有识之士展示一种姿态榆树湾是讲规矩的。
只要按照跟榆树湾谈好的规矩办事，即便不是榆树湾的朋友，也能获得榆树湾的认可。
“限定一千人以内？难道，榆树湾就不怕本官趁机夺船？”
孙元化看着协议上最终谈定的条款，眼睛眯了眯。
关于允许登舰的人数，榆树湾比想象中要痛快得多，竟然允许孙元化派总数不超过一千人规模的队伍，上船参观。
当然，黄龙提出了要求，这些人不允许携带武器上舰。
至于参观铁甲舰的地点，则是定在登莱水城的外城。
孙元化本来对于不带武器登舰参观，有所疑虑。
但铁甲舰停在水城外城，孙元化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登州水城是天然避风港，登州水师驻扎在这里。
周围修建有堡垒，筑有炮台。
孙元化上任之后，在洋人顾问团的帮助下，修缮堡垒，增设炮台，替换新炮。
孙元化自认为，铁驴旗子军的大铁船若是在海面上飘着，他奈何不了他们。
可以但进了登州水城，靠岸之后，就任凭他拿捏了。
一旦有事，周围火炮齐发，这大铁船就是再结实，也得被打得千疮百孔。
孙元化心中甚至动过念头，要不要在水城埋下伏兵，趁着铁甲舰进入水城，靠岸的机会，骤然发难，夺了铁甲舰，找工匠仿制……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孙元化自家知道自家事。
他们如今缺少钱粮，标兵和卫所兵的粮饷都欠着呢。
水师的木船破旧不堪。海盗的船，都比他们的强。
朝廷现在连修复水师木船的钱，都调拨不下来，更遑论建造铁甲舰？
榆树湾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许多钱粮，竟然可以建造这么多铁甲舰。
当然，该做的准备，是一定要做的。
孙元化命令吕直统领标兵营，入驻登州水城。
又让汤若望、陆若汉等洋人，统领火枪兵、炮手，协助防守。
孙元化没敢用孔有德、耿仲明。
主要是孔有德、耿仲明两人是东江镇叛将，他们手下兵将都出身东江镇。
皇汉舰队的水兵，大半也是出自东江镇。
虽说孔、耿二人跟黄龙有怨，但难保他们手下兵将跟舰队士兵勾连。
孙元化找了个借口，说收到公文，龙山一带有马贼活跃，调孔有德和耿仲明二人率部在城外驻扎备战，准备到龙山剿灭马贼。
孙元化这是既不信任孔有德和耿仲明，又不敢当真把他们调走，怕万一真的有战事，少了这两支精兵，登州府就要战败了。
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自然能看出孙元化的意图。
本就有反意的两人，心思更加坚定了。
孙元化紧锣密鼓做准备的时候，孔有德和耿仲明也在积极谋划着。
第497章 榆树湾管制产品，严禁对外出售
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能在辽东成为毛文龙心腹，投到登州府之后，又站稳了脚跟，将来投靠建奴，又获封三顺王……
两人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他们心思缜密，知道身在登州府，谋画出卖巡抚，反投铁驴旗子军之事，最重要的是机密，一旦泄露，他们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两人极为小心。
谋划之事，也只选跟他们从辽东来的心腹。
参观铁甲舰前夜，孙元化在为参观舰船和应对可能会有的突发状况做准备。
当然，孙元化防范的目标，主要是在皇汉舰队和榆情局及锄奸队方向。
而孔有德和耿仲明，则是在密谋着如何投奔榆树湾。
耿仲明：“我们要不要派心腹，跟榆树湾先联络一下，一旦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孔有德稍微思索，摇了摇头：“自古事以密成，而言以泄败。”
“榆树湾在登州府有坐探；登州府在铁驴旗子军中，未必没有坐探。”
“铁驴旗子军虽不拖欠钱粮，但难免有心向朝廷的。”
说到这里，孔有德语气一顿，眼睛眯起：“而且……榆树湾那边做主的，可是黄龙。皇汉舰队上的水手，大半都是东江镇出身，是跟咱们有怨的。”
“咱们若是事先联系，黄龙无须多做，只要派个人，悄悄把消息透露给孙元化，怕是咱们都要生死难料了。”
耿仲明点点头。
只觉孔有德说的有道理。
耿仲明眉头皱起，语气忧虑：“此事若真做起来，也是颇为凶险。孙元化把咱们调出城来，虽说宣称准备派咱们去龙山剿灭马贼，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只是借口，事实是孙元化已经不信任咱们。”
“皇汉舰队那边，又是黄龙一众人当道，跟咱们有怨隙。若是让黄龙抓到机会，未必肯给咱们投诚的机会。”
孔有德冷呵一声：“咱们是向榆树湾投诚，又不是向他黄龙投诚。别忘了，黄龙也不过比咱们早三两个月投榆树湾而已。”
孔有德说起来，语气酸涩。
黄龙真的是太好命。
当初袁都督杀了毛总兵，孔有德和耿仲明一怒之下，离开东江镇。
当初他们考虑过各种去处，衡量之下，才来了登州府。
可惜当时榆树湾没来……
否则，先一步投榆树湾的，就是他们了。
只能说黄龙运气太好。
孔有德：“正因为此，咱们这次才要把事情办得漂亮一些，若是咱们拿下登州府做投名状，直接投榆树湾……这么大的动静，黄龙就算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了。”
“到时候，咱们就是直接向榆树湾投诚，黄龙就算是心有不满，也只能干瞪眼，拿咱们奈何不了了。”
耿仲明忍不住击掌赞叹：“孔大哥此计真是高明！”
孔有德也是颇为得意：“当然，咱们也不要刻意去得罪黄龙。黄龙毕竟比咱们早投榆树湾，赶上好时候，统领榆树湾水师。”
“明日事若是成了，事后可以备一份厚礼，到黄龙府上拜访，以后，咱们最好能好好相处。”
耿仲明点点头：“孔大哥言之有理。咱们都出自东江镇，即便曾经有些龌龊，现在都落得寄人篱下，也不该再斗下去了。”
“明日事具体如何做，还请孔大哥吩咐。”
孔有德：“很简单，我已经在城中安排了人手。孙元化不是不信任咱们吗？呵呵，他无情，就别怪咱们无义。”
“我已经知道孙元化的安排，他的心腹中军官吕直，会带精锐家丁驻守水城。标兵营也会调往水城。”
“孙元化即便不亲自登舰，也会到水城坐镇，届时登州府城空虚，城中策应打开城门之后，咱们带兵冲进去。”
“只要夺了城，就打出投靠榆树湾的旗号……此事必成。”
孔有德跟耿仲明两人用心商量细节，把孙元化手下的人，以及城中支持孙元化的士绅，挨个掰着手指头数出来，一一做出应对。
来回推演，只觉事情成功机会，怕有八成，剩下一成，只看天意。
第二天，天刚亮，一支队伍就出了府城，队伍中可以看到巡抚的轿撵。
孔有德和耿仲明得到消息，都是一喜。
孙元化不在城中，他们成功的机会又添一成。
孙元化倒是不认为孔有德和耿仲明会谋反。
大明将领，大多都是世袭的军职，除非被逼上绝路，要不然，没人舍得这世世代代的铁饭碗。
在辽东，即便是建奴崛起，在大军团作战中屡屡打败明军主力，大多数明军将领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投降。
历史上，明军大规模投降清军，是在满清入关之后。
吴三桂为建奴做前驱，打着借清军入关，为崇祯帝报仇的旗号，极具迷惑性。
他们相当于是有了大义，明军和沿途城池，才开始望风而降。
饶是如此，反抗满清的明军依旧很多。
南明号称组织百万大军抗清。
可惜的是，南明内斗不断，连统一的旗号都打不出来，四帝并立，各路能战的大军军阀化……
再加上诸多可悲的原因，最终导致失败。
在孙元化看来，现在的朝廷，虽然有榆树湾这个隐患，但从万历年间开始扰乱辽东的建奴已经平定，陕西的流贼也已经剿灭……
而今上又是励精图治，登基伊始就铲除魏阉，专心朝政，满朝文武，没有不夸赞圣君在朝的。
许多官员都说，大明有中兴之势。
现在登州府局势稳定，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官做得好好的，疯了才要造反？
至于军中拖欠粮饷……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孙元化虽然为此苦恼，但他觉得，这远不至于让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谋反。
欠饷，最多是士兵闹饷罢了……这是孙元化担心的极限了。
所以，孙元化只是出于谨慎考虑，因为顾虑孔、耿两人出身东江镇，跟皇汉舰队水军多为同僚。
所以，才把孔、耿二人调出府城，并且，没让他们参与水城防守之事。
其他的，并没有太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