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一喜:“府尊放心。小的这就取三千两,先送到府尊府上。”
沈宏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好不容易从士绅们手中募捐来的一万两白银,从知府手中出去,就变成了五千两。
师爷拿着府尊的命令,去安化县仓调粮五百石。
小吏们免不了又克扣一些。
武晨阳收到的,是四千两白银,还有三百石陈粮。
武晨阳见状,知道知府那边的确再拿不出来更多钱粮了。
如果再闹下去,知府沈宏业真的发怒,一本参上去,他这个武将是吃不消的。
于是,他调了一千卫所兵,每人给发了三百文开拔钱。
只推说朝廷无钱。
另外,用那批陈粮做饭,给每人喝了一碗稀粥,就整军出发了。
那批陈粮鼠虫蛀咬,又掺了许多沙子,煮成饭难以下咽。
即便这样的稀饭,每人也只有一碗。
吃完就让赶路。
卫所兵们自然是士气低落,走出几十里,队伍已经拖拖拉拉,绵延十几里。
武晨阳鞭打呵斥一番之后,效果不佳,也只能怒骂几句。
幸好他不指望着这些卫所兵打仗。
他真正依赖的,是他手下的二百家丁亲兵。
这二百家丁,个个穿甲,人人有马。
平日里,武晨阳贪墨了几千人的粮饷,花重金养这二百人。
这是为将之道。
关键时刻,得靠这二百人来破敌,自保。
第62章 攻城
槐安城南。
三骑奔驰而来,在城外数百丈处停下,朝着城头探望。
城头防卫团守军:“有官兵。”
“是夜不收。”
“官兵来了。”
“……”
城墙上,一阵躁动。
陈沣:“急什么!咱们城内有水有粮,还有神仙老爷赐下的神兵利器,就是千军万马来了,也休想攻下咱们槐安城。只是三个夜不收在这里探探头,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陈沣那叫一个怒啊。
这些家伙们,吃饭和领粮食的时候,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官兵来了他们绝对不怕,一副恨不得立刻跟官兵拼命的样子。
但是,官兵才刚露个影子,大家就慌成这样了。
靠这些人,真的能守得住城吗?
城下。那三个夜不收看到城头两色旗飘扬,守军人头攒动,没敢靠近,商量一下,其中一人调头就走,显然报信去了。
城头。李彪大踏步走到陈沣跟前。
李彪:“沣哥,下面只有三个官兵,让我带几个兄弟,去干掉他们吧?给大家助助阵,涨一涨士气。”
陈沣:“公开场合,不要叫沣哥,要以职务称呼。”
李彪:“总指挥哥,让兄弟我带人去跟那几个夜不收较量一下吧。”
陈沣:“……”
陈沣:“不行。我听里正说过,夜不收是明军精锐,在卫所兵里,是非常能打的。你连骑马,都是刚学会两天,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你们要是被人杀了,不但不能提振士气,反倒打击士气了。咱们是守城,没必要跑出去跟他们打。”
李彪一脸不服。
但陈沣就是不许。
李箭锋听到有敌情,来找陈沣商量对策,恰好看到这一幕,上前就给了李彪一脚。
“小兔崽子!走都还没学会,就想跑了?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你们骑兵队想冲锋打仗,就先把本事练好了。把骑射和骑砍,什么时候都练会了,什么时候再想着去冲锋打仗。”
被父亲教训,李彪脸上还有几分倔强,但是,不敢说什么了。
李箭锋:“夜不收到城底下了,官兵大军肯定马上就到。你们骑兵队,快派两个人,骑快马回村报信,告诉神仙老爷和村班子,官兵来攻城了。让村子里做好准备,防止官兵声东击西。另外,让运粮队也小心一些。”
李彪闷闷地答应一声。
他们骑兵队,现在也只能跑跑腿,报报信了。
北门打开一条缝,两骑快马奔驰而去。
槐安城中,忙碌起来了。
防卫团步队两千二百人,全体上城墙,分守四门。
小镰刀的第一镇争抢到战况最激烈的南门和东门;赵成的第二镇,则是负责西门和北门。
另外,炮队集中起来,安排在南门。
这是赵清玄给过的提示,土大炮一定要集中起来使用。
在副总指挥李箭锋的建议下,步队两镇各自抽出两个百人队,在城中作为后备力量。
万一哪方面的防守出现问题的时候,可以随时加入支援。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远处尘土蒸腾,一片红色快速逼近。
官兵到了。
二百骑兵,在大地上铺展开来,气势强大。
……
武晨阳带着二百家丁,看着城头林立的两色旗,脸色难看起来。
武晨阳:“这是哪里来的流贼?旗号鲜明!这是巨寇啊。”
天启年以来,陕西经常闹流贼。
但大多都是有逆贼振臂一呼,一群吃不上饭的饥民跟着闹事。
他们揭竿而起,赢粮影从。
往往连兵器都没有,更不要说统一的衣服和旗子之类。
占据了槐安城这伙流贼,却是打起了统一的旗子,而且,城头插满了两色旗。
再看城头守军,胳膊和脖子里,也都系着鲜亮的两色布条。
他们显然准备充足。
武晨阳:“天杀的沈宏业,只给老子那么点银子,就让老子来跟巨寇拼杀。”
武晨阳顿时觉得,自己亏了。
他没舍得让手下家丁攻城。
这些家丁,都是他花费重金豢养的,其中随便一人,他花的钱加起来,都超过纹银百两。
这是他这个卫指挥使,能保命安身的本钱。
即便折损一个,也会让他十分心疼。
攻城这种需要拿人命来填的战斗,自然得让卫所兵先上。
可惜,那一千卫所兵在赶路的过程中,早就走散了,三五成群,在来路上绵延十几里。
武晨阳在离城一里之外摆开阵势,收拢卫所兵。
同时让先到的卫所兵,去准备攻城器械。
足足一个时辰,才收拢到五百多人。
攻城器械,也只找回来几根粗木头,另外勉强打造了两架简陋的木梯。
还好槐安城城墙不高,城门不厚。这些攻城器械,勉强也能用了。
武晨阳抬头看看,天空中太阳偏西,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知道不能再等。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攻一下城,试探一下城中虚实。
万一那些流贼只是虚张声势,被一鼓作气攻下来,岂不是省心了?
……
城头,陈沣等人站在城墙边,扶着女墙,往外查看。
小镰刀:“官兵在干嘛?这么半天了,怎么还不攻城?”
官兵刚到的时候,二百骑兵奔驰而来,气势逼人,防卫团战士都有些慌张,甚至不少人产生了退缩的心思。
但是,官兵竟然没攻城,而是在下面逡巡不前。
后续来的那些卫所兵,一个个穿得跟乞丐一样,走路也是有气无力的。
到了阵前之后,武器丢在一边,人坐在地上,一片杂乱。
城头防卫团战士们看了会儿,渐渐都失去敬畏心了。
这样的官兵,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终于,武晨阳一声令下,在一队家丁的打骂下,卫所兵们在吵吵嚷嚷中列起队来了。
这些卫所兵,平时连饭都吃不上,十天也操练不了一次,即使操练,也是装装样子。
如今临阵,连队都列不好。队伍歪歪扭扭,不断有人说话。
好不容易整好队伍。
武晨阳带着几名家丁,当先打马,到了城下数十丈外,朝着城头喊话:
“城头听着,我乃庆阳卫指挥使武晨阳,今率大军前来征讨尔等。”
“尔等身为大明子民,竟然敢啸聚一方,攻陷城池,此等造反之举,实在是十恶不赦。”
“所幸朝廷有好生之德,给尔等一个机会,快快打开城门,出城投降,可以饶尔等不死……”
武晨阳巴拉巴拉地说着。
顺子快步来到陈沣跟前,眼中带着几分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