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指挥,这狗官站得好近啊。距离不过数十丈,已经进入土大炮射程了。我们炮队申请出战,二十门大炮齐射,肯定能把他打死。”
赵清玄最近一番忙活,已经制作出二十门土大炮,煤气罐炸弹上百发。
陈沣稍微犹豫,摇了摇头:“不急。他们不知道咱们有土大炮,现在打,只不过炸死一个狗官。咱们要等更合适的时机,最好是一轮齐射,重创他们的骑兵主力。”
陈沣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二百家丁。
其他卫所兵,都跟叫花子差不多,不足为虑。
唯有那二百家丁,十分精锐。
只要将这二百人打垮,这场仗就赢了。
陈沣不等武晨阳说完,就拿起大喇叭,放在嘴边,朝着城下喊道:
“狗官,快闭嘴吧!我们不是造反,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陕地连年饥荒,地里绝收,我们家中瓮里老鼠都饿死了。地里的野菜被挖光,路边树皮被剥光。”
“朝廷不体恤民情,不调粮救济,却还要收赋税,还要加征辽饷……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啊。既然你们要我们死,那我们就先让你们死!”
陈沣这番话,顿时让城头防卫团士兵们同仇敌忾。
大家就是被逼上绝路,快要饿死了,才一呼百应,来攻陷怀安城的。
而武晨阳等,却是在陈沣一开口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人?嗓门怎么这么大!”
一个城头,一个城下,相隔又有几十丈,这声音怎么能听得这么清楚?
陈沣:“城下的将士们听着,你们平日里也吃不饱饭!你们的粮饷,都被克扣了!既然如此,何必给朝廷卖命?杀了狗官,跟着我们一起干吧!跟着我们干,每天三顿饭管饱,每月还能有一石粮拿!不必受狗官苛责,这多痛快!”
他这一喊,那几百卫所兵顿时躁动起来。
武晨阳顿时大怒。
他知道不能再听对方说下去了。
他没能劝降对方,手下这些卫所兵,倒是要被对方劝的投降了。
武晨阳:“不要听他们胡说。他们都是反贼!十恶不赦!反贼的话,哪里能信的?一日成反贼,世世代代都是反贼!”
最后一句话,杀伤力极大。
好多人宁可饿死,也不敢造反,就是因为有软肋,怕连累子孙后代。
武晨阳:“杜千户,带着你的人,冲!破了城,我给你记头功。”
杜千户一咬牙,指挥着五百多卫所兵,大喊着往前冲去。
一群卫所兵抬着粗木,冲在最前方。
刚刚靠近到百步之内,城头一轮箭雨就射了下来。
这几天,赵清玄又投送了一批复合弓。
榆树湾防卫团装备的复合弓数量,已经达到一百把。
虽然说,弓手培养不易。
但有李箭锋等人指导,几天之内,简单学会开弓拉箭,还是没问题的。
一百把复合弓齐射,密密麻麻的箭雨劈头盖脸落下来。
第63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那些卫所兵,名义上穿着鸳鸯战袄,但那战袄发下来的时候,就非常薄,没有几颗铜钉。
而且,那战袄穿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破烂不堪,肉眼甚至分辨不出颜色来,一眼看过去跟一群叫花子一样。
这哪里能挡得住弓箭?
惨叫声中,有人中箭倒地。
紧跟着,第二波箭雨又落下来。
平心而论,中箭的人并不多,但是,漫天箭雨噼里啪啦落下来,给人造成极大的恐惧感。
“唉呀妈呀!”
“要了命了,快跑啊!”
“……”
这些卫所兵们,可谈不上什么士气,看到周围有人惨叫着倒下,立刻被吓破胆,大叫着转身就跑。
兵败如山倒。
一有人带头逃跑,几百卫所兵什么也顾不上了,争先恐后逃跑。
“不许逃!”
“临阵脱逃者,斩!”
“……”
武晨阳大吼着。
家丁们翻身下马,拿着大刀在后面督战,看到有人逃跑,直接劈翻在地。
饶是如此也没什么用。
所有卫所兵,都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更是有人看到家丁们杀人,直接拐弯向荒野中逃去,很快不知踪影。
武晨阳见事不可为,只能大喊着撤退,先退出战场,再去收拢残兵。
……
“哦!”
“官兵败了!”
“我们胜了!”
“……”
看到官兵退走,城头顿时一阵炸雷一样的欢呼。
那些弓手们,都喘着粗气,既兴奋,又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从开战开始,就拼了命的射箭。
整个过程,头脑几乎都是空白的。
只要拿到箭,就朝着城下的官兵射过去。
饶是复合弓,比同时代的长弓要省力得多,他们现在也已经两臂近乎脱力。
但,官兵就这样退了?
没有想象中激烈的攻城,甚至燃烧瓶、土大炮等诸多手段都还没有用上,仅仅一波箭雨,官兵就溃了?
小镰刀:“官兵也太废物了吧。”
周围众人一愣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防卫团战士,对官兵的恐惧,就这样消散了。
小镰刀:“陈总指挥,我们要不要趁机开门,去掩杀一番?”
陈沣稍微犹豫,摇了摇头:“时机还没成熟。官兵最能打的,是那些骑兵家丁。他们还没出战。我们要是出城掩杀,容易遭到他们的反扑,说不定会吃败仗。”
李箭锋点头:“对。南城门外地势开阔,地形平坦,最利于骑兵冲锋。官兵骑兵凶悍,我们防卫团没有战斗经验,仅有的一腔热血,也是被这场胜利激起来的。被对方一个冲锋,杀几个人,咱们就溃掉了。咱们防卫团,现在只能守城,不能野战。”
总指挥和副总指挥意见一致,防卫团自然是严守不动。
再说武晨阳,带着家丁,一口气退出五里。
看到城中没有流贼追出,这才敢停下脚步,收拢残军。
却只得到三百多人。
城下折损的人手不多,减员的这二百人,绝大部分却是在溃退中逃散的。
武晨阳那叫一个气啊。
“废物!”
“都是一群废物!”
“一阵软弱无力的乱箭,就把你们给唬退了。”
武晨阳看得清楚,城头射下来的弓箭,软弱无力,而且缺少准头。
显然,那些弓手都是新手。
只是手下这些卫所兵太废物,竟然如此容易就被吓跑。
杜千户后背中了一箭,幸好他身上披了两层甲,将利箭挡了下来,没有受伤。
饶是如此,他此时也是心有余悸:“大人,这城不好攻啊。贼寇旗甲鲜明,又有许多弓箭,这已经不是一般贼寇,这是巨寇啊。不如,我们先回府城,将此间事禀报于知府大人,之后再从长计议?”
武晨阳瞥了杜千户一眼,目光不善。
这家伙中了一箭,按说也算是作战负伤。
但他中箭的部位,太过尴尬,竟然后背中箭……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武晨阳在后阵督战,看得清楚。
在城头乱箭齐射的时候,杜千户身为千户官,不但不身先士卒,鼓舞士气,反倒带头逃跑。
这也是攻城士卒迅速崩溃的重要原因之一。
武晨阳恼恨杜千户无用,手中马鞭用力抽打过去,在杜千户脸上留下一条鞭痕。
“今日之败,你当首罪。”
不过,事已至此,武晨阳知道凭他们想拿下槐安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卫所兵本就士气低落,又是新败,已经不堪用。
二百家丁倒是没受影响,但一来武晨阳不舍得用他们攻城,二来看今日城中防守,这二百家丁,也是攻不下来的。
武晨阳叹一口气:“那就先回府城,请知府大人调拨钱粮,再整兵马,来拿下槐安城。”
太阳迫近西山。
武晨阳却是不敢在这里扎营,连夜撤军,往府城赶去。
……
槐安城。
陈沣等人加强戒备,看到官兵远远退去,渐渐不见踪影。
于是派出骑兵,前去哨探。
李彪请命,亲自带人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