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帝易溶于水”。
他们连天子都敢动。
为了对付起义军,他们敢掘黄河。
那么,为了对付榆树湾,他们怕是照样敢掘黄河。
这一点,赵清玄不得不防。
明末财政崩溃。
朝廷赋税的一多半,被送到辽东。
根本没钱修缮河道。
大小河道都是疏于修缮。
黄河已经是地上河,沿岸河道薄弱。
即使没人挖掘,也有垮塌的风险。
一旦有人刻意挖掘,立刻就会形成滔滔洪水,届时,死的人怕是以数百万计。
榆管区马上要进入地理大开发时代,数百万人……都能去占领一个澳洲了。
赵清玄绝对要避免那种情况发生。
所以,从进入山东开始,赵清玄就开始布局防洪工作。
士绅集团迟早会感受到榆树湾的敌意。
在榆树湾,他们会失去权势,失去影响力……
这是他们最畏惧的事情。
免不了,就会有人铤而走险。
可从他们察觉到事情不对,到互相商量,再到做出决定……
其中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赵清玄就是要打这个时间差。
一方面,榆情局和锄奸队已经先行一步,进入黄河、长江沿线。
尤其重点布局黄河沿线。
一旦发现有人有意动,锄奸队会立刻出手。
宁错杀,不放过。
事情关系到黄河决堤,绝对不能疏忽大意。
另一方面,榆树湾正在进行相关占领工作的培训,以及人才储备。
防卫团占领黄河流域之后,保卫黄河工作就会立刻展开。
届时,会有一支军队,进驻黄河沿线,守卫黄河。
同时,宣传工作会深入基层,做好工作,争取让沿岸村庄都加入守卫工作,形成联防。
榆树湾已经开始储备相关人才和物资。
只要榆管区势力扩展到河南,守护黄河工作会立刻开展。
仅仅守护黄河,是不行的。
赵宏安的计划,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既要守护黄河,防止决堤,又要做好预案,万一决堤,不至于无法应对。
在赵宏安的指示下,榆树湾已经调拨了大笔钱粮物资,大批人手,投入到黄泛区大小河道、湖泊的修缮工作。
那排长伸手拍着张洛的肩膀:“张洛同志,老三同志,防洪工作重于泰山。榆树湾需要你们,黄泛区的老百姓需要你们。”
“明天你们到码头,也未必就是扛粮包,更大可能,需要你们加入抗洪工作。”
“但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榆树湾,都是为了老百姓。”
“榆树湾会给你们足够的报酬,让你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
张洛感觉胸中一团火在燃烧一样。
遇到榆树湾,他不仅干活就能拿到钱……拿到多到他不敢想象的钱。
而且,他得到了尊重。
不论是这个排长,还是之前在码头上那个沈连长……都是榆树湾防卫团中的将领,跟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面带微笑。
张洛甚至得到委托,带领了五十个人干活……
他不知道“尊严”这个词,但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尊严的滋味。
张洛拍着胸脯保证:“排长同志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老三:“对!我们好好干!”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更多词汇了,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决心。
下工饱餐之后,已经是凌晨。
几条主要大街上,都安装了户外明珠琉璃灯,将整条街道照得通亮。
脚步声响,有荷枪实弹的防卫团战士巡逻。
但不时有枪声传来,伴随着狗叫声,还有人喊的声音,显示着城中未定的乱象。
张洛和老三两人都加快脚步。
张洛到家,屋里漆黑一片。
伸手一推,院门是虚掩着的。
屋门跟着打开,一个女子挺着肚子走了出来。
“他爹。”
却是张洛娘子没有睡觉,还在等着他回来。
借着远处大街上隐隐透过的光,可以看到娘子脸上带着笑容,说话声音中也带着喜意。
“他娘,你有身孕,怎么还不休息。”
张洛赶紧上前,搀扶住娘子的胳膊。
“外面那么乱,你还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你吃饭了吗?锅里给你留了饭。”
“家里领粮了?”
“嗯。家里四口人,领了十二升粮食,连喜儿的都有呢。咱们去的早,领的都是白面。”
“我也领了,三升粮。不过,我晚了一些,是三升高粱。”
“高粱也好,磨成高粱面,能吃好几顿。”
两人的语气中,都带着喜意。
平白得了十几升粮,家里不知道多久没有这么富裕过了。
屋里,老太太点起一根柴火来,发出一点火光。
他们家连饭都吃不起,更买不起蜡烛。
平时天黑了,家里都是黑着,做什么事情都是摸黑做。
就连柴火,也都是省着烧的。
柴火可不便宜。
柴米油盐,柴排在第一位。
临清作为运河边上的重要枢纽,在这里讨生活的人多,周围树木能砍的,早被砍光。
出了城,看上去都是光秃秃的。
得有专门的人上山砍柴,背到城里来卖。
“外面那么乱,以后早点回来。”
老太太唠叨着。
老爷子则是坐在一个黑黢黢的小板凳上,靠着墙,一言不发,神色麻木。
他的腿不好,做不了活,早就想走了,少一张吃饭的嘴,不拖累儿子。
但他没有孙子。
儿媳妇怀孕,让老爷子看到了希望。
老爷子想挺一挺,等儿媳妇生下来。
如果能生个孙子,让他看一眼,再去死,黄泉路上也能笑着走了。
“没关系,爹,娘,大街上有防卫团战士巡逻,只要不惹事,就没事。”
说话间,娘子已经挺着大肚子,从锅灶里端出一碗粥来,竟然还有一个馍。
那馍,是白面、树皮和糠掺和着做的。
他们家断米面,已经断了好多天了。
平时吃,都是树皮和糠掺和着,今天加了白面,算是改善生活了。
“爹快吃,好吃。”
两岁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吐字不清地说着。
看着那个杂和面馒头,口水都流出来了。
张洛:“爹吃过了。你们吃。”
他知道,家里都是把干的留给他吃。
娘子有孕在身,按说得吃点好吃的,但她不肯。
爹娘和妮儿更不用说,都是喝稀的,还舍不得喝饱。
张家娘子:“又说傻话。马上睡觉了,反正睡着也就不知道饿了,我们吃这些做什么?不是浪费嘛。你干了一天体力活,得多吃点,要不然,身体落下亏空,我们娘几个,还能指望谁?”
张洛听得心里暖暖的。
这些年,家里日子虽然苦,但娘子贤惠,是张洛最大的寄托。
“真吃过了,这回没哄你们。今天我跟着榆树湾干,人家管饭。那个当官的排长同志看我厚道,还让我管了五十个人呢。”
张洛的语气中带着自豪。
张家娘子一愣,没有跟着他高兴,反倒有些担忧:“他爹,你没事吧?”
老太太也跟着担心起来:“莫不是回来晚,冲撞到什么了吧?今天大街上死人可不少。”
张洛一听,急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怎么不信呢。”
他伸手,从捂着的怀里掏出一把银元来,一把拍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