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洛：“防洪工作？排长同志，你们是怕发大水吗？”
他扭头，跟老三对视一眼。
老三笑了：“排长同志，你们不是本地人，怕是不了解我们本地的情况。咱们临清，甚至整个济南府，连年干旱。听说济南城里的泉水，有的都干了。”
“咱们种庄稼浇地都没水，怎么可能发大水？”
那排长语气十分认真：“这你们就不懂了。发大水的事情，是玄清公说的。”
“他老人家还说了，我们必须做好最高级别的防洪措施，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黄河泛滥，乃至黄河改道冲击。”
张洛、老三闻言脸色剧变。
“什么？排长同志是说，大河又要改道？”
黄河，是中华文明的摇篮，是我们的母亲河。
但是，历史上黄河多次改道，给流域百姓带来了最为沉重的灾难。
中华文明的发展史，也伴随着跟黄河的斗争史。
在最遥远的传说中，就有史前禹河故道。
黄河曾经没有单一的主河道，而是多股分流，“九河既道”。
有史册明确记载的几次大改道，每次几乎都是肆虐破坏大半个中原文明。
第一次大改道，周定王五年，因为连年暴雨，黄河宿胥口淇河、卫河交汇处，决口东流，经濮阳、大明，最后从黄骅入渤海……
这一次变道之后，黄河从现在的河北黄骅入海。
其影响非常大。
邯郸从滨河，变成了内陆。
古代大城，基本都是依河而建的。
邯郸在春秋战国时期，是排名前列的大城，原本也是依大河而建，可惜大河跑了。
第二次大改道，是王莽时期，黄河尝试夺淮入海失败，但是淹了冀鲁四十四县。
第三次大改道，北宋庆历年间，今河南濮阳河道大决口，黄河泛滥淹河北、河南、山东，最后由天津入渤海。
第四次大改道，南宋建炎年间，杜充掘河阻金兵。
这次性质极为恶劣，因为给后世提供了掘黄河，淹敌军的案例。
而且，黄河开启了夺淮入海的历史。之后七百年，黄河偶尔从天津入海，偶尔从山东入海，偶尔夺淮入海……
十分任性，给当地百姓造成了沉重灾难。
第四次大改道，是元至正年间，山东曹县白茅决口，黄河夺淮入海。
淹没豫鲁皖三十州县，形成微山湖。
第五次大改道，是至正二十八年，北流复辟，新河道从开封向北分洪，沿济水故道入渤海。
济水故道，正从临清经过，当地人乘坐老河道。
这次改道，对于张洛、老三等临清当地人来说，都是在老辈子口中有传说的。
而在时间更近的明弘治年间，黄河曾经北流，破坏京杭大运河，漕运中断十四个月。
哪次对于张洛等人来说，更近一些。
黄河改道……
对当时的人来说，就是无法抵御的天灾人祸，说是沧海苍天，也不为过。
不知道多少人家，在这一次次灾难中彻底消亡。
对于黄泛区的百姓来说，提起来黄河改道，恐怖的记忆就开始复苏。
那排长吁一口气，神色严肃：“是的。玄清公说，按照天命，近几年，黄河会大改道。”
就在张洛、老三等人神色剧变的时候，那排长语气一转，道：
“但是，玄清公说了，人定胜天。”
赵清玄预言的，正是历史上即将发生的，崇祯十五年的黄河改道。
崇祯十五年，李自成起义军围攻开封，明军为阻止起义军，掘开城北黄河堤坝，意图以洪水淹没起义军。
可悲他们忘记了黄河的恐怖。
黄河河堤，年年修复，尚且有危险。
刻意掘开，立刻失控，将开封城淹没，数十万人丧生。
第515章 守护黄河，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虽然说因为榆树湾的出现，陕西各路起义军已经被全部镇压。
关外的建奴，也已经被覆灭，只剩下残部，逃往白山黑水之间，面临十面合围，纵横切割，躲不了被清剿干净的下场。
历史上明军为对抗李自成起义军，而掘开黄河大堤的事情，是不会发生了。
但黄河沿岸，那么多城镇，有多股守军。
赵清玄不能保证，其中有没有坚定的保皇派，会为了大明，而掘开黄河堤坝，阻止防卫团行军的进程。
甚至，未必是黄河沿岸的驻军。
也未必就是真正的保皇派……
大明的灭亡，有太多迷惑之处。
建奴区区数十万人，甚至真正的八旗兵只有数万人，却能入主中原，统治近两万万人口，二百多年。
以至于到最后，被奴役到忘了自己的文化传承，充满了奴性……
一个八旗子弟善战，靠骑射打下天下，入主中原……是根本就解释不通的。
建奴能崛起，首先是因为万历年间，大明国力衰弱。
倭国丰臣秀吉入侵，明廷先后派李如松等数路大军，与倭军作战。
这一场战争，关系东亚三国的国运。
明军出征，并非自大，多管闲事，而是倭国侵略的对象，就是大明。
倭国出兵的借口，是“借道攻明”。
李氏王朝作为大明的藩属国，自然是一口拒绝。
然后，遭到丰臣秀吉率领的倭军痛打，丢城失地。
如果明廷不主动出击，丰臣秀吉占领李氏王朝之后，下一步，就是以之为跳板，进攻大明。
以半岛为跳板，进攻大国……
这是倭国上千年来的野心和谋划。
明军主动出击，打败了丰臣秀吉。
但这一场战争打了八年。
后世对这一战的评价，是战争导致明朝国力损耗，加重边防危机。
所谓“加重边防危机”，就是指后来辽东建奴的崛起。
公平而言，大明建国二百多年，明军战斗力并不拉垮。
明军能按着蒙古人打，甚至在持续两百多年的战争中，打得蒙古各部分离，人口凋零。
明军对外战争，也是取得了很大战绩的。
比如一直打到1600年的万历三国战争。
丰臣秀吉率领十五点八万大军，从釜山登陆，气势汹汹。
这支大军论战斗力水平，比后来的建奴还要强大。
他们人数更多，组织性更强，而且有战舰相助，而且，他们更加重视火器……
当然，因为火器更新换代原因，此时的火器，水平不如明清战争时期的火器先进。
倭军还有倭国这个大后方，后续有援军和钱粮，源源不断运送过来。
明军能打赢这场战争，值得赞扬。
后来的建奴，作为敌人来说，事实上比倭国要弱得多。
但辽东明军在万历三国战争中把精锐打光了。
再加上从1600年到清军入关的1644年，这四十多年间，大明天灾人祸，国力持续衰弱，已经无力筹集足够的钱粮，调集大军，扫灭建奴……才让建奴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崛起。
饶是如此，明军在建奴崛起的过程中，不止一次有过按死对方的机会。
比如天启七年到崇祯二年，后金遭遇饥荒。
这是明朝收复辽东最后的机会窗口。
当时皇太极甚至提议和谈。
却被崇祯拒绝。
当然，皇太极和谈未必是真心，更多可能是缓兵之计。
但也说明天启年间孙承宗、袁崇焕的关宁防线确实取得过战术胜利。
袁崇焕敢提议五年平辽，并非是毫无根据的妄谈，而是根据当时辽东局势，有一定信心的。
可在天启朝，关宁锦防线棱堡链建成，明军拥有战略优势的前提下，朝廷内部却是出现了掣肘。
孙承宗被调走，袁崇焕被罢免。
孙承宗“筑城渐进”的策略被高第放弃，撤守关内……
赵清玄研究明史，总觉得其中如同罩着一层迷雾一般。
这两年网上有关于明朝士绅的阴谋论观点。
赵清玄觉得，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每次在建奴即将被按死的时候，明廷内部就会出点状况。
这未必没有士绅养寇自重的意思。
大明士绅集团，甚至怀念蒙元时的包税制政策，这一点事确凿无疑的。
大明士绅集团内部，绝对有人想过引建奴入关，替换明廷。
养寇自重的人，只会更多。
只不过，最后他们玩儿脱了。
他们没想到，建奴入关之后，跟蒙元完全不同，会那么残暴，直接引屠刀，杀得他们胆寒。
后来剃发易服，越来越封闭……桎梏了整个社会。
大明士绅集团，是自私自利，而且胆大妄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