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允中还在皇宫中制定了许多规矩。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许在皇爷面前乱说话。
所谓的乱说话,自然是不许说刘老公的坏话,不许提榆树湾之事。
而后者的严重性,更在前者之上。
不允许把榆树湾的奇物带到崇祯面前。
比如《榆树湾日报》,就是在严格禁止之列。
所以,京师中人尽皆知的《榆树湾日报》,唯独崇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王承恩有时候觉得,皇爷真是可怜。
但就连王承恩,也不敢违反这些规定。
不是他怕死……
事实上,的确有人威胁过他。
有一天晚上,王承恩伺候完皇爷出来,走着走着,跟在他身后的干儿子不见了。
有两个在黑暗中看不清模样的人,阴声阴气地威胁他,若是他敢在皇爷面前乱说话,就让他“溶于水”……
王承恩当时虽然看不清那两个人的模样,但听声音,他也能分辨出来那是谁。
可王承恩拿对方没有办法。
王承恩从此之后,对刘允中的行事,就更加不敢干涉了。
他怕他死了,皇爷身边就更加没有“自己人”了。
他更怕,若是皇爷知道了这些事,怕是来不及彻查,就会“溶于水”……
大明的皇帝,人身安全不是那么保险的。
王承恩人在宫中,对宫闱秘事,知道的自然比外人多。
有时候想一想,皇爷少知道一些,也挺好。
可现在,皇爷自己发现了。
是这两个愚蠢的小太监暴露了。
王承恩心中一股热血往上涌。
他是忠于皇爷的。
此时此刻,哪里还能继续隐瞒下去?
大不了,若是皇爷愤怒,要彻查下去,万一遭了歹人毒手,他王承恩,就随着皇爷去。
王承恩最近不止一次想过这件事情。
因为皇宫,已经不安全了。
如果那些人想要皇爷的命,皇爷怕是随时都可能暴毙。
王承恩经常睡梦中惊醒,想着皇爷若是走了,他该如何?
报仇?
他没那个本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皇爷走……方才不辜负皇爷的厚恩。
“皇爷,这《榆树湾日报》……”
王承恩心一横,正准备和盘托出,撕破这层窗户纸。
但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崇祯冷哼一声:
“好啊。好你个王承恩!你明知道朕最厌恶的,就是妄诞之言!”
“你竟然还要跟人做戏,把这满纸荒唐言的什么《榆树湾日报》送到朕面前来!”
“你到底是何居心?”
王承恩头抬起来,眼睛瞪大,张开了嘴巴,说不出话。
他像是一直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
“皇……皇爷,您是说……这《榆树湾日报》上,都是妄诞之言?”
崇祯:“要不然呢?总不能精铁做的一座山一样的船,能飘在海上吧?总不能一亩土豆,能产三十石吧?”
“这里竟然还有徐光启署名的文章……”
崇祯随手一番,反倒科技版,看到上面有徐光启介绍蒸汽机改进的文章。
随便看了几眼,他的那张脸就黑了下来:“这什么蒸汽机,烧煤可以发力,比牛马力气还要大,且不知疲倦……世上哪有此物!”
“将徐光启贬到庆阳府,朕心里本对老臣有些愧疚。现在看来,当初把他贬到庆阳府,是对的。”
“若是让他在京师,总是醉心于奇淫技巧之术,口出妄言……以他身居高位,下面必效仿他,岂不是带坏了朝廷风气!”
王承恩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闪过一句话,只觉得皇爷才是妄言。
这个念头闪过,把他吓了一大跳。
这可是皇爷啊!
他如何能腹诽皇爷!
真是大不敬!
不过,王承恩万万没想到,崇祯帝竟然是怪他,以为是他特意安排人,把这满纸荒唐言的《榆树湾日报》故意送到面前的。
王承恩原以为,崇祯会怪他有意隐藏,不将《榆树湾日报》送过去……
如此一来的话,倒也不是坏事。
“奴婢有罪!”
王承恩赶紧叩头领罪。
这样也好。
总比崇祯帝相信了《榆树湾日报》之言,一怒之下,非得彻查到底的好。
若真是惹恼了榆树湾……
皇爷不知道能不能有命在呢。
“皇爷英明!王承恩,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就在这时,刘允中快步走了过来。
先呵斥王承恩一句。
然后,一脸谄媚,朝着崇祯道:“皇爷,奴婢要告王承恩一状。王承恩私设圈套,弄来民间妄言怪谈的报纸,意图以此物在皇爷面前争宠,让皇爷玩物丧志,荒废朝政……实在是该死至极!”
崇祯原本还不知王承恩此举的用意,闻言,顿时大怒。
“好你个王承恩!为了争宠于朕前,竟然用此妄诞怪谈,玩物丧志之物!”
“朕若是着了你的道,荒废朝政……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崇祯越想越怒。
“如今天下,看似平静,实则处于危难关头。”
“朕宵衣旰食,呕心沥血,处理朝政,尚且四处漏风。”
“若是朕真的醉心于这妄诞怪谈的报纸,荒废朝政……用不了多久,怕就是亡国之君了!”
“你这厮,竟是如此歹毒!”
第538章 朕本是中兴之君,奈何身边无一能臣良将
崇祯抡起胳膊,手中报纸狠狠砸在王承恩的脸上。
“朕本是中兴之君,奈何身边无一能臣良将!”
“就连你们这些没种的阉人,也跟朕不是一条心!”
崇祯歇斯底里。
同时真的暴怒。
他自登基以来,尽心尽力,朝廷形势,却是一日比一日艰难。
在崇祯看来,这不是他的错。
这都是朝中众臣,乃至宫中这些腌宦的错。
这些贪婪自私之辈,着实太多。
以至于让他杀都杀不过来。
崇祯没想到,就连他信任的王伴伴,竟然也会背叛他。
崇祯本就是多疑之人,此时疑心一起,再看王承恩,只觉哪里都可以。
连声咆哮下,他头脑一阵阵发晕,险些站不稳。
“皇爷,您息怒啊。”
“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奴婢们心疼啊。”
“您可千万不要着了那些恶人的道,他们巴不得皇爷您生气呢。”
刘允中赶紧扶住崇祯,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劝解着,一脸焦急和心疼。
崇祯点了点头:“还好,朕身边还有刘伴伴。”
刘允中自从去庆阳府传了一次旨,回来之后,办事愈发得力了。
宫中许多事情,崇祯交待给别人,都办得不尽如人意。
唯有交给刘允中,每次都能办得漂漂亮亮。
崇祯地最近越来越是依赖刘允中了,有些离不开的意思。
刘允中受宠若惊:“能服侍皇爷,是奴婢的福气。”
崇祯:“嗯。你以后,就多在朕身边服侍。至于你……”
崇祯看向地上跪着的王承恩:“你到浣衣局,做管事去吧。趁机好好想一想。”
王承恩身体一震,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崇祯:
“皇爷,奴婢……不放心皇爷啊!”
宫中的形势,王承恩最是了解。
刘允中权势愈大。
宫中几乎尽是倾向于榆树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