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让他们同意和谈条件,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还是得提前做一下准备,来点科技与狠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
就在赵清玄花心思,为榆树湾和谈做准备的时候,一队人马沿着官道,走向槐安城。
杜千户愁眉苦脸。
他好不容易才从贼营中脱身,回到庆阳府城,没想到,知府沈宏业竟然又派他,带了五百士卒,护卫安化知县荀虞夔前往榆树湾村。
那五百士卒,个个无精打采。
杜千户回头看一眼,就忍不住叹一口气。
靠这些卫所兵,哪能护得荀虞夔安全?
那贼寇如果真的有心留下荀虞夔的话,他连同这五百士卒,恐怕只有跪地投降一条路可选。
还好,榆树湾那股流寇,貌似不杀俘虏。
之前围攻槐安城溃败的时候,榆树湾流寇都在大喊着:“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杜千户亲眼看到,卫所兵凡是丢下武器,抱头蹲下的……榆树湾流寇真的都不杀,只是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继续向前追那些不听话的卫所兵去了。
反倒是有卫所兵自忖彪悍,想要反抗的,都被杀死了。
杜千户心中暗暗做出决定,这次到了榆树湾村,对方如果动手,他一定不能反抗。
一旦遇事,他就丢了武器,抱头蹲在地上。
上次榆树湾村流寇没有杀他,这次肯定也不会杀。
杜千户有了保命之道,顿时坦然。
荀虞夔:“杜千户,这次若有事,要多多仰仗杜千户了。望杜千户能奋勇杀敌,带本官退回郡城。本官定然会为杜千户表功。”
杜千户心中哂笑。
奋勇杀敌,带他退回郡城?
榆树湾贼寇,可是有大铁车的。
之前,都指挥使大人有精锐家丁护持,一人双马,都没能从大铁车的追杀下逃脱得了。
他杜千户,带着这五百卫所兵步军,何德何能,敢妄想从那些大铁车手底下逃走啊?
反正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谈判顺利,一切自不必说。一旦谈判不顺利,他杜亮绝对毫不犹豫,立刻就丢掉武器,抱头蹲下……
他已经在槐安城做过一次俘虏了,再做一次,想来也没什么。
杜千户心中这样想着,表面上自然不能显露,做出淡定一笑:“好说。荀大人尽管放心,一旦有事,在下一定殿后,让大人先走。如果有违此言,天打雷劈。”
杜千户说得很真诚。
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跑,他知道根本就跑不掉。
知县荀虞夔听的,却是心中一阵感动。
平日里不了解杜千户,没想到,杜千户竟然是如此忠勇,悍不畏死之人。
荀虞夔:“杜千户……你这个朋友,我荀虞夔交定了。”
一时间,这一文一武,两人之间的感情竟然升温了。
“快看!前面是什么东西?”
“大铁车!果然真有大铁车!”
“是大铁车来了!咱们怎么办?”
“……”
突然,行伍中有人大喊。
迎面官道上,尘土蒸腾,一辆大铁车正急速而来,速度比奔马还要快。
荀虞夔:“嘶。竟然真有大铁车此物?”
溃兵回府城的时候,知府沈宏业曾经询问过都指挥使叶承光战败阵亡的原因。
溃兵都说,都指挥使大人是被一种奇怪的大铁车撞死的。
那大铁车没有马拉,不需人推,跑得比战马还快,根本不可匹敌。
知府沈宏业当场就把那些溃兵败将训斥了一番,只以为他们所言,是夸大之词。
当时沈宏业还当堂跟众人分析过,说贼人十之八九,是有了厢车之类的兵器。
荀虞夔深以为然,厢车布阵,的确可以破骑兵。
定然是叶承光仗着手下兵多,太过大意,以至于落入贼寇圈套,才被斩杀的。
沈宏业和荀虞夔等都认定,是叶承光太过自大,战死之后,官兵群龙无首,以至于溃败。
至于槐安城贼寇多厉害之类,自不足信……必然是溃兵败将为了推卸责任,为了掩饰无能,而有意夸张的。
他们都已经败了,如果说贼寇无能的话,那岂不是显得他们更无能?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但是,现在竟然有一辆大铁车,迎面跑过来了。
荀虞夔瞪大了眼睛,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到了什么?
荀虞夔:“莫非,这大铁车中,藏有两匹骏马?”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这辆大铁车跑得太快了,即便是最快的骏马,也跑不了这么快。
刚开始看着还在远处,忽而之间,就已经到了近前。
杜千户:“荀大人,战马即便空跑,也跑不了这么快。”
他的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战马空跑,都跑不了这么快,更何况,这大铁车外面有这么大的铁壳子?
里面根本就不可能是战马。
这东西,就解释不通。
“哔哔。”
大铁车按了两声喇叭,把荀虞夔等人给吓了一跳。
接近队伍之后,渐渐减速,到了跟前,完全停了下来。
车窗落下,一个人探出脑袋来,但是,他没有下车。
这人,正是王全。
王全看到马上的杜千户,微微一愣之后,伸手指着杜千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杜千户,你又来啦。”
之前,是王全亲自把杜千户放走的。
没想到,隔了几天,竟然又是杜千户来了,而且,又是他王全,在这里第一个迎接到杜千户。
王全看到杜千户,就想笑。
杜千户也是感到尴尬,脸上抽了抽,挤出一抹笑来:“呵呵。让王统领见笑了。”
王全,现在是榆树湾防卫团第二镇副统领,兼第一营营官。
荀虞夔见杜千户在贼寇面前如此失态,不免落了自家士气,不由脸色一沉,有几分不悦,冷哼了一声。
第79章 谁敢说我们造反,就反给他看
王全:“你们是来和谈的吗?官最大的,是哪个?”
说着,他故意看了荀虞夔一眼。
荀虞夔眼神睥睨,眼高于顶,不拿正眼看王全。
他可是进士出身,皇上钦点的安化知县,一方父母官……
放在平日里,这些流贼能见他一面,都是他的恩赐。
今日,竟在他面前如此嚣张无礼。
杜千户见状,知道荀虞夔的文人脾气犯了,赶紧开口打圆场:“这位是我们安化知县荀大人,奉知府大人之令,前来与贵军和谈。”
他又看向荀虞夔:“大人,这位是榆树湾防卫团第二镇副统领,兼第一营营官王全王大人。”
荀虞夔眉毛一挑,心里的怒火又要压不住了。
一个流贼,也敢称什么大人?
而且,这个大人,竟然还是从朝廷钦命的千户口中说出。
这些武官,平日里不读圣贤书,真是一点节操和骨气都没有。
荀虞夔保持着傲然的姿态,语气冰冷:“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称大人?建制树旗,这可是谋反铁证,是要诛九族的。”
说着,荀虞夔的目光,看向大铁车左右两侧。
之前他只顾着看大铁车不用马拉,却跑得比骏马还快,没有留心,在大铁车耳朵的位置,各自挂着一面两色小旗。
这大铁车的车窗,由大大的铁网罩着,里面是琉璃做的窗。
透过琉璃窗,能看到车里面的窗台上,也竖着一面两色旗……
这就是情报中所说,流贼打起的两色旗吧?
看不出是用什么布料做的,印染着实鲜艳……
荀虞夔虽不敢说对布料有什么研究,但也能看得出来,这种印染工艺,一般小作坊是染不出来的。
怕是江南最大的那几家染房,想要染出如此鲜艳,而色泽分明的两色旗,也得颇费一番功夫。
莫非,他们小瞧了这支流贼。这支流贼背后,或许有大势力支持?
荀虞夔心里咯噔一下。
王全撇撇嘴:“老子本来还没什么反意,但既然这位知县大人非得说我们反了,那我们干脆就真的反了。你们请回吧。”
“我们榆树湾防卫团,这就改称榆树湾起义军,我们回去之后,就打出反旗,就说官逼民反。是知县荀虞夔逼得我们没有活路,我们才不得不反的。然后,开始攻城略地。”
神仙老爷早就传达下来法旨,给这次谈判定下了调子。
神仙老爷说了,他们榆树湾防卫团是民团,一般不打出造反的旗号。
但是,如果哪个朝廷命官敢说他们造反,那榆树湾就真的反给他们看。
并且,造反的理由,一定要说是官逼民反,是那个朝廷命官逼得他们没有活路,所以才造反的。
……
王全这一句话一出口,荀虞夔整个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