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风连忙宽慰刘大夏:“我们关他几日,让皇后消了气,就会把他放了。”
“刘部堂放心。我们会在诏狱中厚待他。他出狱时,若轻了一斤,您拿我是问。”
刘大夏这老家伙颇有幽默感:“一斤?你们要是切他三两肉,阉了他也够他受的。”
常风和牟斌哑然失笑。
二人来到北直隶清吏司值房,向李梦阳出示了驾贴。
李梦阳对锦衣卫没有半分好感。加上之前没跟常风接触过,不了解常风的为人。
李梦阳理所应当的认为,皇帝的宠臣一定是阿谀奉承的小人。
再加上李梦阳听说,常家跟皇后关系匪浅
他高昂着头颅,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古有比干,今有在下。你们要抓便抓,要杀便杀!”
“我李梦阳天生胆子大!别人怕进诏狱,我不怕!”
常风连忙道:“我的李先生。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你自诩比干,那当今天子成什么了?”
“再说了,龟孙子才要杀你呢!你不畏权贵,参劾外戚,我们锦衣卫的人佩服你佩服的紧,厚待你还来不及呢!”
牟斌附和:“先生放心。我已让诏狱收拾出了一间牢房,还算干净。一应被褥用物,都是我让家里人送过去的。”
“我还让人在牢房里焚了香。准备了一些唐宋的诗词孤本、笔墨纸砚,还有一张瑶琴。”
“您权当在诏狱里清净几日就是了!”
常风和牟斌的态度让李梦阳大为诧异。
片刻后,李梦阳作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可能是怕我拒捕,故意哄骗我。
李梦阳高看自己了。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锦衣卫能怕拒捕?
想到此,李梦阳一脸桀骜不驯的表情:“君让臣死,臣不能不死。走吧,带我去诏狱。”
常风没给李梦阳上枷带锁,领着他来到了北镇抚司诏狱之中。
三人走向给李梦阳准备的“牢房”。
途经两侧的牢房,李梦阳不断听到犯人的惨叫声。
李梦阳心忖:果然如此!诏狱是人间地狱。怎么可能会善待我!
就在此时,众人到了李梦阳的牢房。
李梦阳走进去一看,目瞪口呆!
这牢房.也太清净素雅了吧?
一张小床,床上铺着上好的缎子面被褥。牢房中央放着两张书案,一个书架。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更夸张的是,还有一个烧茶用的小茶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儿,正煮着茶呢,闻着像是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
常风让石文义布置牢房。石文义是伺候人的高手。把牢房弄成了客栈上房。
李梦阳道:“这这太过了吧?”
常风道:“李先生,张鹤龄、张松龄那俩小王八蛋什么揍性我清楚。”
“你放心,我在他们那儿还算有点面子。我会让他们把兼并的几千亩土地还给百姓。”
“只是此事涉及皇后,皇上和皇后情深。不得已,得委屈你在此住两天。”
“今儿是腊月二十八。你放心,初五我夫人进宫,会劝皇后将你放走。”
“除夕、初一,我让人来给你送饺子。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到时候跟伺候你的石千户说。”
钱宁高升了北镇抚使,石文义接替他,成了查检千户。
常风让石文义在诏狱里伺候李梦阳。伺候人是他的专长。
李梦阳住上了豪华牢房,常风跟牟斌又态度和善。他放下了之前的戒心。
李梦阳道:“那就多谢了。”
常风笑道:“我先出去办点差事。牟佥事仰慕你已久。你们先在此切磋诗词吧。”
常风出得诏狱,找到了钱宁。
常风吩咐他:“绑个人。”
钱宁从团营调到锦衣卫,又从小旗飙升到北镇抚使,全靠常风提携。
常风让他走东,他绝不走西。常风说黄河是清的,恐怕他都会附和:真比我喝了一桶水尿的大白尿还清。
钱宁问:“绑谁?哪个封疆大吏、部院大臣?”
常风道:“你没少在我家饭厅吃饭。还记得我家有个厨娘,名叫芸娘的吧?”
钱宁道:“记得啊。徐爷还睡过呢。后来攀上了寿宁侯,给寿宁侯当了外宅。”
常风眉头紧蹙:“什么?真是浪货!我以前怎么没察觉!徐胖子也睡过她?他娘的,他跟张鹤龄真不愧是靴兄弟!”
“这女人怂恿寿宁侯横行不法,留不得。你把她绑了,派人把她送到九边,随便给哪个丘八为妻。越远越好。”
钱宁问:“这事儿寿宁侯要是知道了”
常风道:“一个外宅而已。就算他知道了,有我兜着。”
钱宁拱手:“得令。我这就去办。”
接下来常风要让张家兄弟吐出强占的土地。
他没有亲自去。解铃还需系铃人。张鹤龄侵占土地,是芸娘怂恿。芸娘又是常恬逼迫张鹤龄收作外宅的。
常风回了趟府,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交待了常恬一番。
翌日,常恬气势汹汹的去了寿宁侯府。
张鹤龄笑道:“哈哈,糖糖妹子来啦。最近跟那个姓黄的小子怎么样了?拉小手了没?”
“他要敢轻薄咱妹子,左手拉的我砍他左手,右手拉的我砍他右手。”
张延龄见常恬面有愠色,连忙道:“二哥,你瞎说什么呢?糖糖妹子别理他。你想吃啥,我让厨房给你做。”
常恬道:“哼,我想吃油炸知了猴!”
寒冬腊月哪有知了猴,常恬这是在为难二位哥哥呢。
张鹤龄面露难色:“这知了猴夏天才有啊。”
张延龄道:“不打紧。我这就带人去刨树根。树根底下有知了猴!就算把整个京城的树全刨了,也得给糖糖妹子凑一整盘!”
张延龄作势就要走。
常恬却叫住了他:“哼!我改主意了!我要吃你俩的肉!要现割的,带血丝。我蘸着盐生吃!”
第172章 弘治六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再凶恶人内心中也有柔软的一面。
张鹤龄、张延龄是看着“糖糖小妹子”长大的。又加上张皇后也喜欢她喜欢的紧。他俩待常恬如亲妹妹一般。
常恬京城团宠之名不是白叫的。
常恬说要吃二人的肉。张鹤龄有些奇怪:“好妹子,我们哥俩怎么得罪你了?”
“上回你让我把芸娘收成外宅,我照办了啊!”
常恬绷着小脸:“你得罪的不是我,是老百姓!”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强抢民田。”
“皇后娘娘给你们遍寻名师,教你读书。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啊!”
张鹤龄道:“咳,你说我在宛平弄的那个庄子啊。多大点事值得妹子你气成这样。”
常恬站起身,掐着腰:“多大点儿事儿?上千老百姓没了地,活不下去。这是小事嘛?”
“假如我跟你们说,把你们张家的地都给我。不给我就带着团营兵打你们,你们乐意嘛?”
常恬气得小脸通红。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张家兄弟这对儿恶戚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常恬这个过完年才满十四的妹子。
有时候,“怕”是因为在意。
常恬话锋一转:“我也办错了事儿了!是我让你收了芸娘那个不要脸的。我知道是芸娘怂恿你兼并百姓家的地。”
“要论起来,让宛平县那上千百姓无家可归的罪魁祸首是我!”
张鹤龄迟疑:“别这么说,不过我要是把地还给百姓,芸娘不得跟我拼命啊!”
常恬开始演戏:“嘿,你还在意那女人呢!告诉你吧!她已经卷包会了!”
“她刚勾搭上了个二十三岁身强体健的小白脸。拿着外宅里值钱的东西跑了!”
张鹤龄大怒:“有这等事?!妹子你怎么知道的?”
常恬道:“反正我就知道。不信你去外宅看看!”
张鹤龄怒气冲天,跟弟弟、常恬去了外宅。
果然,外宅已经空空如也。芸娘不知所踪。宅中值钱的东西一样不剩。
自然,这是钱宁伪造的芸娘卷包会的假象。
“嘭!”张鹤龄气得飞起一脚,直接将一个凳子踢飞到墙上,凳子撞散了架。
张鹤龄怒道:“这女人真该死!”
常恬道:“阿哥。她都跑了,你赶紧把百姓的地还了吧。省得上千老百姓天天在家里戳你脊梁骨。”
“还有啊,国舅占百姓的地。百姓会恨上皇后!”
常恬苦口婆心,宛如一位小女夫子。
张鹤龄道:“罢了。女人已经跑了。我没必要因为几千亩地让我糖糖妹子生气。地,我还!”
有种人天生就是地痞无赖。即便穿着侯爵、伯爵华服也改变不了痞子习性。
张鹤龄两兄弟把地还给了宛平的百姓。但他们以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们招纳无赖,网利贼民,拆人房屋,掳人子女,截扣商货,横行江河,占种盐课,张打黄旗,势如翼虎
干了这么多坏事儿,不是因为他们缺钱。仅仅是因为好玩、威风。
他们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贪权。没做田、何进。
北镇抚司诏狱。
常风来到了关押李梦阳的“牢房”。
李梦阳正在跟牟斌对坐写唐风诗切磋。二人很是专注。对常风的到来毫无察觉。
不多时,李梦阳写好了传世名篇《秋望》。
李梦阳吟诵道:“黄河水绕汉宫墙,河上秋风雁两行。客子过壕追野马,将军箭射天狼。”
“黄尘古渡迷飞挽,白月横空冷战场。闻道朔方多勇略,只今谁是郭汾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