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二人为大明皇族开枝散叶努力了十几下。
所以说,男子应养身。用多了容易快。
夏皇后面带失望的神色。这种事儿搁在哪个女人身上都会失望。
正德帝连忙哄他:“朕这几日太累了。今夜朕对不住你,朕的好冬月。”
夏皇后问:“这几日皇上忙了什么啊,累成这样?”
正德帝道:“去京郊演兵啊!江彬说了,以朕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做个统兵八千的骑兵指挥使。”
夏皇后道:“皇上整日忙着习练军事,身边人干荒唐事就一点不管嘛?”
正德帝问:“哦?谁做了荒唐事?”
夏皇后起身:“皇上,刘瑾最近大修府邸,这事儿你知道嘛?”
正德帝道:“我好像听江彬说过。”
夏皇后又道:“他此次扩建,将自家大厅改成了小一号的奉天殿形制。飞檐斗拱,五脊六兽。他要做什么?要当皇帝嘛?”
这些话,自然都是常风授意夏皇后说的。
常风已经看透了正德帝的心思。正德帝将刘瑾视作了存钱罐和打压文官的工具。
在正德帝面前说刘瑾的坏话是有技巧的。你若说刘瑾贪污成性,最近又贪了多少多少两银子。正德帝绝对不会管。
肉烂了在锅里,刘瑾贪再多钱,最后还不是朕的?
你若说刘瑾最近又迫害了多少文官致死。正德帝说不准会拍手称快,说“迫害得好”。他让刘瑾干的就是打压文官的活儿嘛。
唯独一件事,是正德帝所不能容忍的。那就是有不臣之心!
夏皇后拿出了刘瑾修缮府邸的样式雷图:“你看看,这中轴线后面的大厅,像不像奉天殿。再往后,你看这儿,像不像乾清宫?”
“还有这儿?从图上看跟豹房差不多。难不成刘瑾要学皇上,弄上千个美女放在这儿?他连根都没有!”
样式雷图,其实是常风找专人修改过的。房屋的比例都做了改动。看上去是有点像皇宫布局。
横竖皇帝陛下又不是建房子的匠人,二把刀一个。看着有点像,又加上夏皇后在一旁煽风点火。他自然信了。
正德帝一拍大腿:“欺天啦!刘瑾要做什么?要造反嘛?朕给他权力,他真以为他是立皇帝了?”
刘瑾“立皇帝”的绰号,其实正德帝早就听说过。
江彬、夏皇后都是常风的人。没事儿就在正德帝面前说说刘瑾的坏话之类。
夏皇后道:“若说造反,刘瑾倒是不至于。京营兵马都掌握在张永手里。他拿什么造反?但他有不臣之心是实打实的。”
“依臣妾看,皇上得找个人,制衡下他。”
正德帝问:“谁?”
夏皇后答:“杨廷和。”
杨廷和被刘瑾贬到了南京,正德帝心里明镜一般,表面却装聋作哑,一直当不知道这事儿。
夏皇后又道:“杨廷和是礼部主事出身。最起码,他回了京城,能以礼制为理由,命刘瑾停修府邸啊!”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臣妾记得,以前杨廷和在内阁主管草拟诏书,对嘛?”
正德帝点头:“是啊。”
夏皇后道:“他去了南京,草拟诏书的事归了刘瑾。嘿呦,皇上,您猜怎么着?”
正德帝问:“怎么着?”
夏皇后道:“他修府邸,竟然矫诏,以皇上的名义从内承运库拿了十万两银子!这不是挖天子的墙角,薅天子的羊毛嘛!”
正德帝大怒:“刘瑾胆大包天!内承运库那可都是朕的钱!朕的钱!一个臭太监修府邸,竟要天子掏钱?天下有这道理嘛?”
夏皇后道:“所以说啊。若杨廷和回了京,继续管草拟诏书的事,刘瑾矫诏乱花皇上银子这种事儿就不会再发生。”
正德帝突然凝视着夏皇后的眼睛:“告诉朕,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夏皇后丝毫不掩饰:“常风让咱皇姨进宫,教臣妾说的。”
正德帝微微一笑:“常风这老东西。都沦落到去东厂当个小小千户了,依旧能够手耳通天,操纵阁员任免大事。”
“罢了,朕就遂了常风的心愿。让杨廷和回京吧。”
翌日早朝。
常风这个东厂掌刑千户连朝服都没有,是没有资格参加御门议事的。
常破奴和黄元则有资格参与早朝。二人一个是小九卿之首太常寺卿,一个两个月前被刘瑾抬举为礼部左侍郎,预备阁员。
正德帝咳嗽了一声。
刘瑾唱道:“议!”
正德帝突然冒出一句:“咦,怎么不见杨廷和?”
正德帝一句话,让刘瑾愣在了原地。他心中暗道:皇上你啥意思啊!杨廷和都滚去南京半年了。您这半年一向不闻不问,已经默认了这一既成事实。怎么今日突然问起杨廷和了?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正德帝追问:“刘瑾,杨廷和呢?”
刘瑾道:“皇上,您是知道的,杨廷和已被调任南京,任南京户部尚书。”
正德帝开始表演:“朕不知道啊!什么时候调任的?”
这是标准的皇帝绝技睁眼说瞎话。内阁阁员消失了半年,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
刘瑾道:“是半年前调任的啊。”
正德帝故作疑惑的表情:“朕似乎记得杨廷和已经入阁了啊。哪有内阁阁员在南京任职的道理?”
刘瑾明白了,正德帝今日早朝装痴卖傻,目的是调杨廷和回京。
正德帝又望向了首辅李东阳:“李先生,大明自永乐朝起设立内阁。有内阁阁员赴外任的先例嘛?”
李东阳答:“并无先例。”
正德帝一本正经的说:“朕有三德,曰勤,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
此言一出,刘瑾汗毛倒竖!
数月之前,为升黄元为礼部左侍郎,刘瑾曾对焦芳放出豪言:“我有三德,曰勤,曰俭,曰敢为天下先!”
皇上这话是在冲我?难道皇上知道了我当晚酒后的豪言?我身边有皇上的人?
正德帝又道:“既祖宗成法中没有先例可循。那立即让杨廷和返京,入阁参与机务。啊,还是替朕管草拟诏书的事情!”
常风用了一张样式雷图,外加义女夏皇后的一张嘴,直接让杨廷和重返京城。
正如正德帝昨夜所言。常风即便只是个小小东厂千户,依旧能够手眼通天,操纵朝廷任免大事。
一来是因为四十四岁的常风已成了官场老狐狸,将正德帝的心思猜得透透的。
二来是因为三年前他提前布局,把自己的义女扶上了皇后宝座。后宫里有大靠山,做任何事都会如虎添翼。
第338章 揭帖事件
杨廷和回京复任的圣旨已经发出。没几天,朝中又出了一件大事。
有人在奉天门外张贴了一张揭帖。
揭帖,说白了就是大字报。这玩意儿绝非特殊时代之发明。
自明代起,下级官员对上官不满,会写出揭帖,趁着夜色偷偷贴在御门之外。有的还在揭帖上配一副讽画,即后世的讽刺漫画也。
这在大明官场并不稀奇。
正德三年秋天的这张揭帖,是针对刘瑾的。
揭帖中细数刘瑾九大罪状。譬如贪污纳贿、任用私人、迫害忠良之类。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揭帖上还附了一张讽画。讽画中的刘瑾人头虎身,张着血盆大口要将日月吞入口中。
司礼监值房。
刘瑾正因为杨廷和复任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奉天门外的揭帖让他暴跳如雷!
刘瑾双目似乎能喷出火。他一双大手狠狠的砸向书案,口不择言:“欺天啦!竟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在御门张贴揭帖污蔑我!”
“我刘瑾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三思而行,四大皆空,五福临门啊不,五脊六兽。也不对,五马分尸.呸呸呸。”
刘瑾肚子里的墨水始终有限。怎么也接不上五。
魏彬连忙提醒:“啊,刘公公为了大明五劳七伤。”
刘瑾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五劳七伤!总之,我这么正直的人,竟被人写揭帖污蔑,画讽画讽刺。”
“是哪个腌泼才干的这事儿?谷大用,查!倾内厂、西厂、锦衣卫之力,也要给我查出此人!”
“我要先杀他全家,让他五内俱焚,再五马分尸他本人。”
“气煞予也!”
刘瑾的确是口不择言。“予”这个自称可不是随便用的。
按古制,若皇位父子禅让,太上皇建在时,皇帝不能自称“朕”而应自称“予”。
有史书曰:唐睿宗李旦禅让玄宗李隆基。玄宗即位,下旨:“八月庚子,帝禅让皇太子,自称太上皇帝.自称曰朕。皇帝每日受朝,自称曰予”。
你刘瑾真把自己当皇帝了?把看似不怎么爱管朝政的正德帝当成了太上皇?敢自称为“予”?
“予”字一出,司礼监内的谷大用、魏彬、丘聚等人面面相觑。
刘瑾自知失言,连忙道:“啊,大家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就算一条鱼受到这种侮辱,也得蹦出水面怒砸水花。”
“谷大用,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狠狠的查!”
谷大用的脑回路清奇。他心中暗笑:发财的机会来了!刘公公命我查揭帖一事。我抓他一大票官员到西厂。让他们家里人交银子赎人。
不交银子的,一律按污蔑大明第一忠宦论处!
嘿,又能赚一笔意外之财了!
想到此,谷大用显得比刘瑾还愤怒:“刘公公是大明第一忠臣!谁敢污蔑忠臣,我谷大用杀他全家不算,还要诛他三族!”
“刘公公你放心!就算把大明官场翻个个儿,我也得把这王八蛋找出来,给您消气!”
抓贴揭帖人的事,跟张永、常风掌握的东厂无关。
奉天门外,常风和张永背着手,看着两厂一卫的人在那边大搞什么“取足印”、“寻指模”。
这二人简直就是看出殡的不怕事儿大,就差搬个小板凳揣把葵花子,再泡上一壶香茶了。
常风笑道:“张公公,还别说,锦衣卫取足印的手段依旧巧妙。瞧,石灰粉都用上了,呐,这个就叫作专业。”
张永笑道:“那张讽画我看了,画得真是精妙啊。虎身人头的刘瑾吞了日月,立意也贴切。”
常风道:“刘公公这下可要疯。不知是哪位好汉子办的这事儿。”
张永猜测:“贴揭帖讽画一向是文官们的拿手好戏。依我看是哪个有骨气的文官干的。”
张永话锋一转,开起了玩笑:“等会儿。常帅爷,你可是正儿八经的二甲进士。虽调了三调到东厂当千户,可的官籍还在翰林院呐。你也是文官。”
“这事儿该不是你干的吧?”
常风笑道:“我要骂刘瑾,还用得着写什么揭帖画什么讽画?我指着他鼻子骂就是了!这事儿我又不是没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