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信使被派往王国的各个地区,通知各地贵族及神职人员前来参加查理七世的葬礼。
一个精致的棺材打造完毕,查理七世的遗体被安置在其中,送葬的队伍准备将国王的遗体运回巴黎。
他们刚刚离开昂布瓦兹城堡不久,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出现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玛丽王后掀开马车的窗帘,皱着眉头对一旁骑着战马护送队伍的奥尔良公爵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继续前进?”
在她身边,年幼的查理王子正在熟睡,从他红肿的眼眶可以看出,这位王子仍无法接受疼爱自己的父亲已经逝去的事实。
奥尔良公爵也一头雾水,他伸长脖子向前头望去,只见两队骑士正一左一右从送葬队伍侧面绕过来,看起来打算将他们包围。
他认得这些骑士的铠甲和他们的旗帜。
“王后陛下,是敕令骑士,驻守在巴黎的敕令骑士到这儿来了。”
奥尔良公爵的答复让玛丽王后眉头紧锁,巴黎的军队都在她的两个弟弟手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查理,没有惊动他,而是独自一人下了马车。
她这时也注意到已经占据道路两旁,严阵以待的敕令骑士。
这让她心中更加不悦,正欲呵斥,突然看到她的弟弟曼恩伯爵查理正与担任队伍先导的阿马尼亚克公爵并肩向这里走来。
玛丽王后在侍女的搀扶下迎了上去,曼恩伯爵看到黑着脸的姐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恭敬地鞠躬行礼。
“查理(查理实在太多了,大家忍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姐......王后陛下,我们是来迎接你们的。”曼恩伯爵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王后对于这个回答相当不满:“哼,迎接我们需要带上这些战士们?路易在哪?让他来见我!”
“母亲,我来了。”
身披华丽铠甲的路易骑着骏马一路来到众人跟前,身后跟着阿朗松公爵和几名亲信。
“我来取走属于我的那顶王冠,并邀请您和查理去参加我的加冕礼。”
说话的时候,路易的眼神是时不时瞟向一旁惴惴不安的阿马尼亚克公爵,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这邀请方式还真特别。”
玛丽警惕地盯着路易,这位王太子仍停留在马背上,居高临下与母亲对视。
“你不能伤害你弟弟!”
路易轻轻点头,承诺道:“我不会伤害他的,只要他放弃那些危险的念头,这一点我可以向上帝发誓!”
在一旁听到这话的阿马尼亚克公爵心脏跳的飞快,心底那些关于拥立查理王子的念头几乎瞬间消失无踪他总有一种错觉,路易正在有意无意地针对他。
玛丽又问道:“你父亲的葬礼怎么办?”
路易看了一眼队伍中十分显眼的棺椁,心中没有丝毫波动,他冷淡地回答道:“任何事情都没有加冕礼重要,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将父亲的棺椁运回巴黎,等到我在兰斯完成加冕,再为父亲举行最隆重的葬礼。”
自他于1440年第一次起兵反叛他的父亲,到今天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
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拿到了属于他的法兰西王冠,再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更加重要了。
玛丽轻叹一声,她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知道他打定主意的事情几乎谁都无法改变,她最终点头同意了路易的决定。
路易见母亲兴致不高,也不再过多停留,在调转马头离开前,他对玛丽说道:“母亲,政治是一场残酷的游戏,在权力面前,一切都不过是可以割舍的累赘这句话是您亲口教给我的,您忘记了吗?”
说完,他没有等待回话便带着随从离开了这里。
玛丽王后呆立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路易的话语,还有他那冷漠的神情。
她知道路易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记十年前他们合谋暗害了查理七世最宠爱的王室情人。
这次阴谋使得玛丽王后与王太子路易从单纯的母子关系转变为了政治上的亲密盟友。
虽然这段盟友关系在路易逃离法兰西后暂时中断,但是现在路易显然希望能够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
送葬队伍中的所有贵族都被路易的军队控制起来,他们将跟随路易回到巴黎,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兰斯举行加冕礼。
一队敕令骑士接替了护送先王棺椁的任务。
第185章 蜘蛛王
当路易率军重返巴黎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公开查理七世的死讯,并宣布自己已经继任法兰西国王。
大量信使被派出去邀请全国各地的贵族们前来参加兰斯的加冕礼。
第戎,勃艮第大公府邸内,【好人】菲利浦看着密探送回来的消息,长舒一口气。
他的儿子【大胆】查理(加一次绰号便于区分)有些好奇地问道:“父亲,到底是什么事?”
“查理七世死了。”
菲利浦有些唏嘘,这位跟他斗了一辈子的宿敌最后倒在了他前头。
这让这位勃艮第公爵不禁感慨时间匆匆,如今他也已经垂垂老矣。
遥想三十多年前,他的父亲【无畏】约翰倒在查理七世侍从的匕首之下。
这场无耻的阴谋刺杀使得勃艮第家族从此与法国王室不共戴天,菲利浦更是发誓要为父亲报仇雪恨,亲手杀了查理七世。
不过直到如今查理七世逝去,他也没能完成当初的诺言。
查理的脸上则露出藏不住的笑意:“这可是件大好事啊,父亲,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菲利浦摇头说道:“王太子路易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现在他宣称自己继承王位,称路易十一,并且将要在兰斯举行加冕礼。”
查理倒是不怎么意外,只是感叹一句:“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急迫啊。”
菲利浦思索片刻后,对查理说道:“你代表勃艮第去兰斯参加他的加冕礼,记得把萨伏伊的公主也带上。”
查理皱着眉头,有些不屑地说道:“那家伙先前不是跑回巴黎掌权了吗?
怎么到现在还不肯支付赎金把他妻子给赎回去?”
“他标榜自己为节俭的典范,不愿意为赎回被他抛弃的妻子花一枚金币。”
“哼,他就是个懦夫!”查理对于路易的行径颇为不齿,“把他的妻子还回去?当然可以,但是我要借此好好羞辱他一顿!”
菲利浦提醒道:“尽量不要惹出什么祸端。你去了以后,稍微打探一番,看看有哪些贵族对路易十一感到不满,那都是我们的潜在盟友。”
“我知道,父亲。”
查理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很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路易十一只不过是一个失败者,他的整个前半生几乎一直在遭遇挫败。
让这样一个“废物”掌控法兰西,对于勃艮第家族来说是一件幸运的事。
不久后,查理带着被软禁在第戎的夏洛特德萨伏伊,也就是路易十一的妻子一同前往兰斯参加法兰西新王的加冕礼。
查理七世去世后的第二十五天,路易十一的加冕礼在兰斯如期举行。
兰斯大教堂庄严肃穆,这座教堂自11世纪起便成为历代法王加冕的圣地,气势恢宏的哥特式教堂此刻被装点得金碧辉煌。
路易十一站在大教堂的圣坛前,心中波澜起伏。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教堂内观礼的人群熙熙攘攘,而他在最高处头戴王冠俯视着一切。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日,法兰西将只有一个国王,一个领主,一个法官,一个可以斩首的地方,正如天堂只有一个上帝!”
玛丽太后站在一旁,她的眼神中既有对儿子的期许,也有对未来局势的隐忧。
多年的宫廷生活和政治风云,让她深知隐藏在法兰西强大表象下的脆弱和危险。
而路易十一的弟弟查理王子就陪伴在母亲身边,这位年轻的王子看着沐浴在荣光下的兄长,眼中闪过一丝对权力的渴望。
波旁公爵,奥尔良公爵,阿马尼亚克公爵,安茹公爵,曼恩伯爵,勃艮第公爵之子查理和布列塔尼公爵的使者等一众法兰西勋贵们身着华服,静静地站在教堂中离国王最近的位置,更低级的贵族们则只能在稍远的地方观看国王的加冕礼。
这些人的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情,但各自心怀鬼胎。
在路易十一登基以前,巴黎已经经历过一次严酷的权力洗牌,夺得大权的安茹派得意洋洋,而遭受打压的其他派系则心怀不满,等待着重回政治中心的机会。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兰斯大主教用拉丁语念着冗长而神圣的祷文,将象征着王权的王冠缓缓戴在了路易十一的头上。
“吾以圣神之名,授予你法兰西国王之位,愿你以智慧和勇气,守护这片土地,庇佑你的臣民。”
随着主教的声音落下,教堂内响起了一片“国王万岁”的欢呼声。
随后,路易十一来到教堂中心祭坛的王座旁,在坐上王座之前,他突然回头看向人群,高声说道:“在此之前,法兰西王国的朝堂之上有许多人掌控权势,他们自称来自安茹,来自奥尔良,来自勃艮第,来自阿马尼亚克,来自布列塔尼,来自波旁,而我要说的是,我来自法兰西,朕即为法兰西!”
此话一出,参加加冕礼的贵族们议论纷纷,站在前面的几位大贵族脸色也有些难看。
查理则对路易十一狂妄自大的发言嗤之以鼻,就这么一个抛妻弃子,被人撵着狼狈逃窜的懦夫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真是大言不惭。
接下来是法兰西王国的权贵们向新国王宣誓效忠的环节。
最先登上祭坛向路易十一宣誓效忠的是法兰西的六位大主教或者他们的代表。
里昂大主教在第一位,他是名义上的法兰西总主教,紧随其后的是为国王加冕的兰斯大主教,然后是剩下的几位主教。
接下来是贵族的效忠仪式,按照传统最先登场的应该是六位世俗大贵族,即法兰西王国建立时的六大封臣。
即佛兰德斯,香槟,勃艮第,图卢兹,阿基坦和诺曼底的领主。
百年战争后,图卢兹与阿基坦已经成为王室领地,佛兰德斯,香槟和勃艮第则全部被勃艮第公爵所掌控,诺曼底公国的领主则是路易十一的弟弟。
于是,查理王子第一个登上祭坛,不情不愿地跪在兄长的脚边,向路易十一宣誓效忠。
在他之后就轮到勃艮第公爵的代表也就是【大胆】查理上去宣誓效忠了,只不过查理却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迈出脚步的意思。
站在他身旁的安茹公爵勒内轻轻拍了他一下,低声提醒道:“查理阁下,该你上去了。”
查理却不屑地冷哼一声,大声质疑道:“一个连妻子都保护不了的男人,我该怎么相信他能够保护好王国呢?”
查理的话引起了比刚刚路易十一的宣言更加激烈的议论,人们都知道这是查理在借机讽刺新国王。
毕竟那天勃艮第公爵的代表团大摇大摆地进入兰斯,将路易十一的妻子,也就是将来的夏洛特王后送还给新王,以示友好。
至于到底是不是真友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少人佩服查理的勇气,一些忠于王室的贵族对嚣张的查理感到不满。
路易十一注视着查理,面色却没有丝毫怒意,平静地回答道:“我相信勃艮第公爵是一位高雅的绅士,因此才放心将妻子留在勃艮第。
如今,勃艮第公爵不辞辛劳送还我的王后,我感激他的好意。
我会守护好法兰西王国,这点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因为这正是我的责任!
勃艮第公国自古以来就是法兰西的一部分,你难道要否认这个事实吗?勃艮第的查理!”
路易十一的语气逐渐从平静转变为尖锐,他强大的气场让查理都有些愣神。
查理知道,这个问题要是不好好回答的话,很可能会给路易十一继续发难的借口。
他只能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回答道:“的确如此,国王陛下。我代我父亲祝贺您继承法兰西国王之位,愿上帝保佑您。”
查理选择以退为进,他才不会真的向路易低头呢,效忠是不可能效忠的,祝贺一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路易十一握着权杖的手紧了几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大家都得为对方留下最后的体面。
“我接受勃艮第公爵的祝福。”
路易十一说着给了舅舅一个眼神,安茹公爵立刻领悟,走到王座旁向新王效忠,将被查理中断的仪式续上。
等到这项最后的仪式宣告结束,人们在兰斯参加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庆祝新王的登基。
这位雄心勃勃的国王会给法兰西王国带来什么呢?没有人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