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绝贿选?拉斯洛眼神古怪地盯着庇护二世,他这个教宗本身就是靠贿选上台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过河拆桥呢?
“我支持这两项提案,除此之外,我希望能够推行另外一项提案让地区教会公布其财产,以此来实现对教会腐败问题的监管。”
话虽如此,其实这项提案的真正目的是削弱教会的权力和影响力。
这招是从法国人那里学来的,腓力四世就曾要求法兰西教会公开财产,试图对教会征税,并因此引发了与教宗的冲突。
对于一向宣扬安贫乐道、慈善救济等理念的教会来说,如果公开财产显示教会拥有巨额财富,与所宣扬的理念不符,肯定会引发民众反感,导致其社会形象受损,进而削弱教会的影响力。
若是教会瞒报财产,那他就有更好的理由合理合法地没收教会的地产了。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亏,不过参加大公会议的主教们肯定不会轻易通过这项提案。
“这项提案也很有价值,”庇护二世哪能不清楚拉斯洛心底的小算盘,他接着说道,“与之相对的,教徒们必须向教会缴纳什一税,”
什一税可是个好东西啊,但是对拉斯洛来说却是鸡肋。
他不可能直接从教会口中夺食,那样绝对会直接跟教会撕破脸。
“什一税是古老的传统,源自于《圣经》,自然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这些提案无一不是针对教会的钱袋子,不用想也知道会受到极大的阻力。
原本的教会可不是这样的,但是信徒们长久的奉献使得教士逐渐掌握了巨量的财富。
这些财富最终导致的是教士们穷奢极欲,荒淫无度的生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随着教士们不断挥霍教会的财富,他们很快就发现农民们上缴的什一税等二十多种税款似乎仍然不足以供他们肆意挥霍。
这些钱中有很大一部分被用来在欧洲各地修建华丽,宏伟的教堂,不过被教士们花在享乐上的钱财也不在少数。
可以说,后世看到的那些辉煌壮丽的大教堂都是依靠着农民们的血汗一点一滴堆砌起来的。
也唯有如此富有的教会才拿得出这么多钱来修建教堂。
拉斯洛花每一笔钱都得精打细算,像是教堂、城堡之类的吞金兽,他至今都不敢随意投资兴建。
拉斯洛看了看自己与艾伊尼阿斯共同商讨后列出的提案,接着说道:“还有一点,关于枢机团的问题。
教宗陛下,您作为先前唯一的德意志枢机想必对此深有体会,偌大的帝国居然只有如此稀少的枢机席位,竟然与波兰王国相当,这明显是不合理的。
而意大利人仅仅因为距离罗马更近就拥有数量庞大的枢机席位,这几乎让意大利人垄断了教宗宝座,我们需要改变这种现状。”
庇护二世轻轻抚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问道:“说的有道理,不过具体应该怎么做?”
“也许是多提拔一些帝国内的枢机主教,或者给每个国家固定数额的枢机主教席位,打破意大利人的优势。”
教宗微微颔首,这项提案的阻力说不定会小很多,因为其他参与国肯定也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够获得更多的枢机席位。
但是对教会尤其是教宗来说这却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教宗权力的分散和削弱。
他得好好考虑一下这项提案的得失,并做出合适的选择。
“最后,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拉斯洛的话让庇护二世来了兴趣,他倒是很好奇拉斯洛这个皇帝有什么事求到教宗头上。
“我想将奥地利从萨尔茨堡主教区中剥离出来,建立一个新的维也纳大主教区。”
庇护二世闻言微微皱眉,思索着拉斯洛这项请求背后的用意。
在奥地利建立一个新的大主教区,由一位常驻维也纳的大主教管理,这明显是要加强对奥地利教会的控制。
想到这里,教宗不由有些失望地说道:“您看起来已经将奥地利置于帝国之上,难道您放弃了帝国改革的理想吗?”
“怎么可能!”
拉斯洛当即矢口否认,虽然他承认自己的确是想让奥地利自成一体,从宗教,法律,行政和义务上完全与帝国分离,只享受帝国带来的好处和权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帝国改革。
改革当然是要改的,但是就现在帝国诸侯们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改革之路仍然充满艰辛。
他轻叹一声,接着说道:“我这也是为了让奥地利的教会得到更好的发展,你看这件事......”
庇护二世点点头,算是对皇帝做出了答复。
谈话到此告一段落,窗外月光西斜,庇护二世离开了皇帝居住的宅邸,回到他的临时住所,继续研究刚才的讨论中没有涉及到的简化圣体圣事,还有教会释经权的问题。
这次要讨论的问题比有史以来任何一次大公会议讨论的问题都要更多,而且更加尖锐。
但是庇护二世坚信这都是必要的举措,如果教会不能完成自我革新,最终一定会再次爆发像胡斯战争这样恐怖的争端。
教会挺过一次,击垮了胡斯派,可有谁能保证下一次教会还能挺过去呢?
第191章 费拉拉大公会议
费拉拉的天空被乌云覆盖,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纷纷扬扬地洒落,给这座古老的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城市中一座宏伟的会场内,费拉拉大公会议即将开场。
二十年前,上一次大公会议也曾在这里短暂举行。
那时东西方教会的数百名代表齐聚于此讨论东西方教会的种种差异,试图弥合东西方教会的大分裂。
当时的东罗马皇帝约翰八世,教宗尤金四世和君士坦丁堡宗主教一同出席此次前所未有的盛会。
但是由于城中爆发瘟疫,人们最终转移到了佛罗伦萨举行会议。
这一次,费拉拉再次获得承办大公会议的殊荣,来自欧洲各地的主教们聚集于此,共同讨论教会未来的发展道路。
教宗庇护二世站在高高的宣讲台上,他身着华丽的白色长袍,金丝刺绣在黯淡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微光,头上的三重冕象征着他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多的神职人员和学者们,神情肃穆。
“诸位,”庇护二世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在寂静的会场中清晰地回荡,“今日我们齐聚于此,是因为教会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我们的教会,本应是指引信徒走向光明的灯塔,是传播上帝福音的纯净之地,可如今却深陷泥沼。”他缓缓踱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四十多年以前,先辈们在康斯坦茨大公会议上处决了胡斯,直到不久前皇帝才彻底为我们铲除胡斯派异端的残余势力。
二十多年前,巴塞尔大公会议本应讨论弥合东西方教会大分裂的重大事宜。
最终却三易其地,导致教会分裂,演变为了一场争权夺势的闹剧,这也间接导致了东帝国的灭亡。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但是一个新的问题摆在我们眼前!”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气敛息,专注地聆听着教宗的话语。
“看看我们周围,”庇护二世的声音微微颤抖,痛心疾首地说道,“买卖圣职的行为屡禁不止,那些本应虔诚侍奉上帝的人,却将神圣的教职当作谋取私利的工具。
教会的财产被肆意挥霍,奢靡之风盛行,而真正需要帮助的信徒却在困苦中挣扎。
修道院中,清规戒律被抛诸脑后,修道士们不再潜心修行,而是沉迷于世俗的享乐。”
庇护二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众人。
“更有甚者,教会的教义被人随意曲解,导致信徒们思想混乱,信仰根基动摇。
我们在精神上的引领作用正逐渐丧失,若再不进行改革,教会将何去何从?
上帝的旨意又该如何传达给世人?
恐怕到时候,又会出现胡斯这样的人物,引发一场更加残酷的战争,带来更加深刻的苦难!”
他的话语如重锤一般,敲打着每个人的内心,以至于在教宗的发言结束后,会场内一时间竟然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会场上才传来零零散散的掌声。
教宗发言完毕,接下来轮到受邀出席会议的皇帝进行发言。
拉斯洛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
他向前走几步来到教宗身旁,微微欠身向教宗致敬,随后面向众人。
“教宗陛下所言极是,”拉斯洛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我们度过了教会分裂的危机,平定了胡斯异端的威胁。
可是如今,信仰的腐化正在酝酿新的危机,社会的动荡、民众的迷茫,都在考验着我们的智慧与勇气。
教会与帝国,虽职责不同,但目标一致,都是为了维护秩序,守护信仰。
教会的改革绝非只是喊喊口号,做做样子,而是需要每一位与会者积极的参与和配合。
无论遇到何种困难,我都会坚定地站在教宗这边,支持教会的自我革新。
只要我们能够齐心协力,一定可以驱散阴霾,让教会重新焕发神圣的光辉,继续引领信徒们走向光明的未来。”
拉斯洛的发言结束后,会场内的与会者们比刚才教宗演讲时的反应还要冷淡。
除了来自德意志地区的参会者外,其他地区的主教们看到台上站着两个德意志人,心情可谓是异常沉重。
人们都在传言说,现任的教宗是皇帝扶持的傀儡,目的是为了操控教廷。
关于庇护二世在就任教宗前曾在皇帝的宫廷中担任皇家顾问的事现在是人尽皆知。
不过没有人敢站出来公开指责教宗和皇帝贿选。
毕竟尼古拉斯之前确实是一位资历极高的枢机主教,而且没有人愿意得罪威望极高的皇帝。
现在看到教宗与皇帝这两个时常处于敌对状态的宗教领袖与世俗领袖居然携手并肩,这更印证了人们的猜测。
拉斯洛甚至可以看到有不少人在交头接耳,似乎对于他和教宗有不小的意见,尤其是意大利人和法国人。
他们中的许多人对于教会改革有些兴趣,但是并不多。
法兰西教会的势力在查理七世颁布《布鲁日国事诏书》后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而且几乎切断了与教宗的联系。
意大利的教士们是教会中最腐败的那一批,尤其以教宗国的教士们为代表。
就在几个月前,庇护二世还专门给枢机主教罗德里戈波吉亚写了一封信件,希望他能够收敛和节制一些。
因为有教士将波吉亚和其他几位主教的丑事上报给教宗他们在一间豪宅的花园里举办持续数日的聚会。
酒池肉林,夜夜笙歌。
据说有几个锡耶纳舞女的浪叫已经达到了扰民的地步,但是在锡耶纳却没人可以管束这些位高权重的主教们。
庇护二世对他们严词批评,但是罗德里戈波吉亚自恃掌握着庇护二世贿选上位的证据,直接无视了教宗的警告。
而庇护二世对此却无可奈何,他始终缺乏足够的力量对付这些势力庞大的罗马大家族,而且又常常因为不够腐败而遭到教士们的猜疑和畏惧。
这是一件可笑又可悲的事,这也让庇护二世改革教会的决心更加坚定。
而意大利的教会势力很可能是他最大的阻力。
要说谁最支持教会改革,那无疑是德意志地区的主教们,倒不是说他们讨厌借着信仰的名头捞钱。
实际上他们的贪婪并不比其他地区的主教少。
“只要金币落入钱柜叮咚一响,灵魂就立即跃出了炼狱。”一位在帝国内兜售赎罪券的教士如是说道。
他们真正期望的是摆脱教宗的管束,这样他们就能在帝国内自由自在地捞钱,而且不用遭受教宗的压榨。
神圣罗马帝国之所以被称为“教皇的奶牛”,就是因为帝国的那些宗教贵族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要跟教宗来个五五分账。
因此每年教宗都能从帝国境内获取源源不断的金钱,这些钱被教宗们肆意挥霍,后来甚至形成了路径依赖。
当某位教宗发现自己花钱似乎太快了,导致教宗国被迫承担大笔债务时,他几乎立刻想到:“我们应该去德意志卖赎罪券啦!”
没有教士会讨厌赎罪券,这样一张简单的小纸片就能从愚昧的农民们手中骗取他们仅有的积蓄。
除了那些真正有良知,有信仰的教士,比如胡斯,还有现在这位教宗庇护二世。
胡斯选择了激进的反抗,最终招致了惨烈的结局,几乎使波西米亚两度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