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要改革,拉斯洛可以断言一定会发生叛乱。
叛乱就会引起边境防务的空虚,如果这时候奥斯曼人趁机来攻,则万事皆休。
因此,巩固保加利亚防线,藩卫哈布斯堡王朝领地的东部边疆就显得至关重要。
这张地图上标注出了保加利亚东部密密麻麻的军事要塞,有些是原本就有的城堡和要塞,经过加固和扩建以后,成为地区的防卫中心。
还有不少要塞是新修建的,大多还在建设中,但已经具备了基础的防卫功能。
广泛分布在保加利亚领土上的庄园,村庄和城镇也开始修建基础的防御工事。
在东部接近奥斯曼边境的地区,拉斯洛在回师之前下令仿照东罗马军镇建立一个驻兵基地,在那里留下了一小支驻军。
如今那个基地的规模已经得到扩大,城墙、塔楼、兵营、马厩等军事设施一应俱全。
其中驻扎的军力也大大扩充,驻军达到了五百人。
更大规模的军队都被集结在索菲亚附近,拱卫王都。
在索菲亚西南的克斯滕迪尔,正在日渐壮大的圣乔治骑士团也是保加利亚不容忽视的一股常备军事力量。
在拉斯洛的诏令下,马丁大团长最终取消了仅允许德意志人加入骑士团的限制,开始接纳更多来自不同地区的新成员。
除了这些常备的军力,保加利亚还有征召数千军队的潜力,甚至极限一些,榨出一万人也不成问题。
只是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恐怕奥斯曼人还没来,这些原本就不太恭顺的保加利亚人已经先一步举起反旗了。
只要穆罕穆德二世不是发疯了举国来攻,那保加利亚这样的严防死守拖延奥斯曼人半年甚至更久不成问题。
而这段时间足以让拉斯洛在大后方的维也纳做好充足的准备。
还有另一个让拉斯洛极为关注的问题,那就是保加利亚人的服从性问题。
这个问题主要与宗教和文化冲突挂钩。
保加利亚人反抗拉丁领主那也不是第一回了。
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覆灭拜占庭,建立拉丁帝国。
1205年保加利亚人就在亚德里亚堡战役中大败拉丁帝国军队,还俘获了拉丁帝国首任皇帝鲍德温一世。
可以说保加利亚人反抗十字军领主是老传统了。
只是六十年内几经易手的保加利亚,如今人口凋零,大片土地无人居住,全国上下人口不足七十万。
这个数据不及奥地利的一半,匈牙利的六分之一。
即便如此,保加利亚人仍时常爆发骚乱。
直到近些年,随着越来越多的传教士从罗马涌入保加利亚,更多人开始皈依罗马公教,叛乱的危险才大大降低。
奥斯曼人在君士坦丁堡另立的伪牧首金纳迪乌斯二世多次试图煽动东正教信徒叛乱。
他曾极力反对东正教与罗马教会合并,还曾公开谴责推动东西方教会合并的东罗马皇帝,如今又当了奥斯曼人的走狗。
早些年他的鬼话还有些人信,现在,保加利亚人更害怕武装传教的骑士团手中锋利的宝剑。
拉斯洛也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在东方另立一位由他操控的新的东方宗主教,用来制衡教宗对哈布斯堡王朝的影响。
这份计划尚不成熟,拉斯洛决定等到再完善一些,尝试着实施一下。
保加利亚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
如此多的堡垒建设,还有维持军队和政府开销的税收,还有十字军领主们享乐的开销。
拉斯洛已经可以想见保加利亚人在高压下的痛苦生活了。
但时逢乱世,他尽管有心宽待治下各国民众,四面八方的敌人却不容许他这样做。
为了不让他每天担心奥斯曼人卷土重来担心到睡不着觉,只能苦一苦保加利亚的百姓了。
骂名就让腓特烈来背。
只要能阻住奥斯曼人西进的念头,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241章 观海
瓦尔纳城外,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拉斯洛的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站在弗兰根高地上,高地下面就是曾经尸山血海的血腥战场。
如今漫山遍野的简陋十字架在暮色中宛如一片惨白的荆棘林。
这处高地的视野非常好,能够俯瞰下方狭长的原野,稍远一些的瓦尔纳湖,还有一望无际的黑海和海岸边衰败的瓦尔纳港。
站在此地,拉斯洛虽不敢自比魏武,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六年前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喊杀声和哀嚎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如今已是暮春,距离他从维也纳出发踏上东巡路已经过去数月。
遥想六年前,他同样是冬季从维也纳踏上征途,发起了近两百年来规模最大的十字军东征,剑锋直指他最大的敌人奥斯曼帝国。
那时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不足一年。
现在,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当时是怎么敢押上一切与奥斯曼人赌国运的。
也许主要原因是那个神秘的面板?
也许是因为当时胸中奔涌的一腔热血?
他将手按在胸口,此时此刻,面对平静的大海,他的心里仍然对发起奥斯曼东征这个疯狂的决定心悸不已。
两辈子加起来年龄不超过四十岁的年轻人,却阴差阳错地扛起了神圣罗马帝国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大旗,带领着欧洲联军与奥斯曼帝国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
这要是放在古代,高低得写一部史诗就算放到这个时代,他的功绩也同样为人称颂。
可是,令他痛心的是,当他凯旋而归时,所受到最多的并不是赞扬,而是毫不掩饰的忌惮和诋毁。
果然,欧洲大陆上的国家疑似有点太多了。
等到他把那些反对他的声音全部消除,这片大陆大概就会迎来和平吧?
“拉斯洛,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莱昂诺尔兴致勃勃的呼唤打断了拉斯洛的回忆。
他转头来到妻子身旁,发现她正站在几块巨大的基石之间,地上还有几道极深的车辙一直通向高地下方。
“这是......”拉斯洛微微有些恍惚,耳边仿佛响起了轰鸣的炮声,“这是奥斯曼人安置重炮的地方,这些石头是安置奥斯曼重炮的基石。
穆罕默德二世就是在这里堵住了我的退路,迫使我与他拼死一战。”
莱昂诺尔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不是没有见过火炮,奥地利的重炮已经大到超乎她的想象,从这些基石炮架的大小来看,奥斯曼人的重炮恐怕比奥地利的炮还要大上几圈。
“上帝啊,他们居然拥有这样恐怖的火炮。
如果敌人的火炮安置在这里,你们当时又在哪里?”
迎着莱昂诺尔好奇的目光,拉斯洛指向瓦尔纳周围那片狭长的荒原。
“那你们岂不是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无处可藏?甚至连逃跑的路也......”
拉斯洛轻轻点头,看到莱昂诺尔居然开始为几年前的战斗担心,不禁莞尔一笑。
当时的情况可以说是万分危急,实际上他的本阵离战场一线也不是很远。
虽然奥斯曼人的炮火主要集中在倒楣的菲利浦的勃艮第军身上,但也有那么几枚炮弹落在他附近。
他清楚地记得一位年轻的萨克森骑士在他眼前被炮弹轰杀。
当时的他似乎因为见到太多的战士死去,已经变得麻木,就连那样恐怖的情景也没有让他恐惧到崩溃。
他并非感受不到恐惧,只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极大的求生欲望让他战胜了恐惧。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痛心不已。
来自欧洲各地的将近四万名勇士葬身于此,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化作野草野花的养分,滋养着这片土地。
最让他痛心的是亚诺什,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信任的人,也殒命于此。
尤其是当拉斯洛的视线扫过侍立在旁的马加什时,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事到如今,拉斯洛也只能不断在心底重复“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以此来宽慰自己那颗仍保留着一丝柔软和脆弱的心灵。
他早已不再是初到此方世界的那个自视甚高的愣头青了。
现在,他是唯一的罗马皇帝,真正的皇帝!
他既肩负着维护天主教欧洲秩序的使命,保卫着天主教世界的边疆,又是令那些君主们打心底里感到惧怕的大魔王。
“陛下,海风太凉,也许我们该回去了。”
马加什的声音打断了拉斯洛的思绪。
拉斯洛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猩红,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场决定命运的战役。
不知怎的,几年后的故地重游让拉斯洛这个年轻人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乱世啊......”拉斯洛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数年来他南征北战,击败了一个又一个敌人,使哈布斯堡家族的权势和威望达到顶峰。
这几年的和平时间里,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匈牙利贵族步步紧逼,帝国诸侯各怀鬼胎,四面八方的敌人暗中勾连,还有......
拉斯洛遥望南方,沿着海岸一路南下,那里屹立着世界渴望之城。
他还没能收复那座伟大的城市,而盘踞在那里的奥斯曼人正在舔舐伤口,如同一只受伤的猛兽,蓄势待发准备再次扑向欧洲。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总有一天,我要结束这一切。”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欧陆不应该是四分五裂的战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也不应该在战火中颠沛流离。”
海风愈发猛烈,吹动着他的长发。
拉斯洛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里,一群海鸟正展翅高飞,它们洁白的身影与昏黄的天空形成鲜明的对比。
莱昂诺尔环住他的手臂,有些担忧地望着拉斯洛,轻声问道∶“像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安安稳稳的生活不正是我们所期盼的吗?”
拉斯洛摇了摇头∶“危险只是暂时隐藏起来了,而不是彻底消失了。我的敌人们正在密谋反对我,这几年的安逸似乎让很多人忘记了我的力量,我得帮他们回忆起来才行。”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宁静又荒凉的土地,拉斯洛的信念更加坚定。
瓦尔纳这样艰难的时刻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能挡住他?
第242章 以怖治国
拉斯洛在瓦尔纳停留两日,祭奠过亚诺什和阵亡十字军将士的英灵后,终于踏上归途。
他的巡游队伍不久后抵达特尔诺沃。
拉斯洛本欲在此渡河,到瓦拉几亚的久尔久要塞巡游一番,一份从多瑙河对岸传来的消息却差点儿让他惊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