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德露出残忍的笑容,一个狠毒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
“你不会是想去扫荡特兰西瓦尼亚的萨克森人定居点吧?”
斯特凡皱着眉担忧地问道。
弗拉德摇头否认:“我还没有那么愚蠢,不会公然挑衅皇帝的权威。
但是,在瓦拉几亚可还有不少萨克森商人......”
斯特凡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劝。
像弗拉德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受了冒犯肯定立刻就会发作,绝不等到将来。
只希望这件事别闹得太大,不然到时候跟皇帝的关系可能会遭受极大的损害。
“你准备怎么处置丹?”
“本来我应该对他处以穿刺之刑,不过作为证明匈雅提拉斯洛罪行的重要人证,我打算将他送去见皇帝,”弗拉德对皇帝与匈雅提的恩怨颇感兴趣,“说不定到时候皇帝一高兴,决定不再偏袒那些萨克森人,我一定会带着我的木桩到特兰西瓦尼亚去好好挑选祭品。”
“这......”
谈话在斯特凡的沉默中告一段落。
丹被弗拉德派遣一队人走多瑙河航道秘密押送前往布达。
之后,瓦拉几亚军和摩尔达维亚军合兵一处,向西南进军,打算扫清残余的乱党。
弗拉德似乎还打算趁机收回塞韦林地区属于匈雅提家族的那些重要的隘口和要塞。
不过这都是后话。
第259章 抉择
普雷斯堡,宏伟又略显阴森的城堡耸立在多瑙河畔的小山上。
城堡的书房里,皇家督军保罗基尼齐坐在桌旁,眉头紧锁。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支羽毛笔,桌上则摆放着一封还未写完的书信。
保罗想要下笔,手却不听使唤地颤抖着。
窗外,秋风呼啸,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足以颠覆整个匈牙利王国的风暴。
心中犹豫不决之际,保罗不禁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光。
那时他的家乡塞尔维亚饱经魔难,匈牙利人和奥斯曼人在那片土地轮番肆虐。
他决心参军报国,最终几经辗转,加入了贝尔格莱德的匈牙利边防军,成为亚诺什麾下的一名士兵。
之后的故事很老套,保罗凭借自己的勇武和机敏在战场上崭露头角,很快得到亚诺什的赏识,节节高升。
在亚诺什离世后,其子匈雅提拉斯洛也对保罗非常看重,多次在统帅西拉吉面前为保罗美言。
这最终使保罗得以独领一军,跻身匈牙利边防军最高层。
可是,皇帝的裁军与改制使得一切都发生了巨变。
西拉吉元帅被召回布达,又是提升军职,又是加入内阁,名义上总管匈牙利军事。
实则遭到皇帝的严密监视,而且他手无实权,就连回特兰西瓦尼亚的封地都要经皇帝同意。
匈雅提将军的处境要好上不少。
虽然他军权被夺,但起码承袭父位当上了特兰西瓦尼亚总督,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在保罗看来,皇帝并没有太亏待匈雅提家族。
而对他自己来说,成为整个匈牙利三位皇家督军之一,实打实的掌握着王国三分之一的军权,这是莫大的恩宠。
他的身份也因此发生了一些转变。
原本,人们普遍将他和其他一些将领视作匈雅提的家臣,就像他的一位好友吉拉克斯那样。
不过,现在他被视作皇帝的直属臣子,就连内阁都不能轻易干涉三大军营的事务。
皇家督军,正如这个官职名称所言,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
驻扎在斯帕拉托的赫沃耶将军与克罗地亚总督私交甚密,手下又多半是克罗地亚军队,平常自主性很高,只接受皇帝调遣。
驻扎在布达的塞切尼将军肩负着保卫首都的重任,塞切尼更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将领,忠心毋庸置疑。
唯独他这个原属匈雅提派系的普通将领,居然被安排驻扎在奥地利、匈牙利和波西米亚交界地带的普雷斯堡营地。
这让他甚至无法判断皇帝到底是否信任他。
如果不信任,怎么会让他率军驻扎在这么关键的位置呢?
可如果信任,维也纳那边怎么三天两头就会有人到军营里来巡察呢?
不管皇帝内心是怎么想的,反正保罗心中对皇帝是怀有感激的,因此他对皇帝保持着忠诚。
至于旧主匈雅提,保罗并不傻,他能够察觉到时局的变化。
因此他在心底告诫自己应该要与他们划清界限,可是亚诺什老爷子的知遇之恩让他无法狠下心来。
正因如此,他现在才会在这里犹豫不决,迟迟无法下笔。
难道真的要写一封密信去提醒匈雅提大人,告诉他已经有一万多奥地利军队抵达普雷斯堡,让他早做准备吗?
保罗无法做出决断。
他来到窗边,冷冽的秋风拍打在他脸上,这位心乱如麻的督军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聚焦在对岸,那支从奥地利来的大军如今正驻扎在多瑙河对岸。
天色渐晚,营地间升起袅袅炊烟,威武的双头鹰旗帜在风中飘扬。
这支军队明天就要开拔前往布达,而保罗却迟迟没有收到调令,这正是他忧心的根源。
到底是为了对付谁,皇帝才会将奥地利的绝大部分常备雇佣军抽调到匈牙利来呢?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匈雅提家族,只有他们有这个能力让皇帝做出如此防备。
保罗几乎见到这支军队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猜测,猜测皇帝也许要对匈雅提家族下手了。
不管这样的猜测是不是真的,保罗心里都很清楚,自己必须与过去做个了断。
与其心怀匈雅提家族的旧恩,不如想想他要怎么在接下来将要爆发的风波中大显身手,以博取更多晋升之资。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桌上那封写了一半的密信。
这次保罗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就将手中的纸扔进了旺盛燃烧的壁炉中,仿佛只是随手扔掉一件垃圾。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皇帝的命令即可,他也不想再思考更多......
布达城,西拉吉的府邸内,此时一场晚宴正在举行。
西拉吉专门设宴为刚刚抵达布达的匈雅提接风洗尘。
原本他还对马加什发出了邀请,不过马加什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舅舅的邀约。
于是,这场晚宴除了西拉吉和匈雅提外,只有几位与他们关系亲近的贵族参与。
等到宴会结束,宾客们纷纷告辞离去,西拉吉这才拉着匈雅提到一个隐秘的房间里与他交谈。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西拉吉微微皱眉,打量着心神不宁的外甥,“从刚刚有人给你送来那封信开始,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苦恼?”
“舅舅,情况好像有些不妙,”匈雅提拧着眉头,将密信直接从怀里掏了出来,“我在瓦拉几亚的谋划......失败了。”
西拉吉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从匈雅提手中一把夺过密信开始阅读起来。
这是一封从特兰西瓦尼亚加紧送来的信件。
其内容是瓦拉几亚叛军遭遇摩尔达维亚大公突袭,全面溃败,叛军领袖丹生死未卜。
西拉吉长叹一声,沉声说道:“你还是动手了。
为什么不在做好更周密的计划之后再开始行动呢?”
匈雅提争辩道:“谋划已经足够周密了,况且那些萨克森人比我还要急不可耐。
可是谁知道该死的弗拉德竟然如此好运,如果那次袭击得手的话......”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西拉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望向忧虑不已的匈雅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继续待在布达的话,风险很大,不如直接......”
匈雅提没有回答,他的心中此刻正纠结万分,迟迟无法做出抉择。
第260章 事发
布达王宫城堡内,此刻气氛非常凝重。
拉斯洛端坐于王位之上,马加什侍立在侧。
由于消息来的非常突然,拉斯洛甚至没时间召集其他大臣。
埃斯特带着两名近卫军士兵押着一个身形佝偻,戴着沉重手铐脚镣的囚犯走进宫内。
还有一位随行的瓦拉几亚外交官员走在埃斯特身旁。
“陛下,人都带来了。”
“嗯,”拉斯洛看了一眼几乎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囚徒,这才把目光转向瓦拉几亚使者,“这人就是发动叛乱的罪魁祸首?”
“不不不,尊贵的皇帝陛下,”使者米哈伊沃达连忙摆手说道,“他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而阴谋颠覆瓦拉几亚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拉斯洛目光一凝,看来弗拉德已经替他把真相都探出来了,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哦?详细说说。”
“是,陛下。”
沃达瞥了一眼神情颓丧,痛苦不堪的丹,将一切向皇帝娓娓道来。
拉斯洛细心倾听着,一旁的马加什也竖起耳朵。
当他们听到匈雅提的名字被提及时,两人都不由心头一紧,不过两人心中的想法却截然相反。
好啊,匈雅提拉斯洛,我本已经对你屡次牵就,这回可是你自己将把柄送到我手里的。
拉斯洛心底这样想着,隐隐有些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其实,如果匈雅提不整这么多幺蛾子,拉斯洛并不打算真对他怎么样。
拆分匈雅提家族之后,匈雅提的威胁稍微小了一些,对王权的威胁也可以逐步削弱。
就算是看在亚诺什的份上,拉斯洛也不想让匈雅提家族最后惨淡收场。
但是,既然匈雅提这家伙如此不甘寂寞,那拉斯洛可就不会再继续跟他客气下去了。
另一边,马加什面色几经变幻,最终化作满脸的无奈。
他想发出一声叹息,却又怕近在咫尺的皇帝察觉。
不久前,皇帝才吩咐奥地利政府为他在施蒂利亚州和威尼西亚州划了一些价值不低的土地作为交换后的封地。
这些封地的价值明显要高于他哥哥匈雅提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那几座城堡和大片荒地的价值。
这让他既感动又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