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一边是待他如手足,对他宠信有加的皇帝。
说不定,这一次就得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了。
无论选哪边,马加什觉得自己都不会安心。
这边马加什还在纠结之中,另一边拉斯洛的心情却急转直下。
“你是说,叛军的背后有德意志移民城市的支持?”
拉斯洛紧紧盯着沃达,那严厉的眼神看的沃达这位经验丰富的外交官都忍不住有些腿软。
但他还是挺直身子,非常笃定地回答道:“是的,陛下。特兰西瓦尼亚地区的萨克森人也参与了这场阴谋,试图推翻弗拉德大公的统治。”
闻言,拉斯洛轻叹一声。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件事背后牵扯居然这么广呢?
原以为这只是匈雅提的一次阴谋,没想到他居然还想把特兰西瓦尼亚的德意志移民城市全部拖下水。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移民城市中最富饶也是最重要的布拉索夫没有参加这次阴谋。
否则,拉斯洛还真不好处置这次的矛盾。
毕竟,要把一碗水端平并没有那么简单。
要是罚的过重了,到时候肯定会有“皇帝偏袒瓦拉几亚外族人,迫害德意志同胞兄弟”这样的流言。
不必怀疑这一点,因为拉斯洛已经搞清楚了关于“穿刺公”的流行作品到底从何而来。
正是特兰西瓦尼亚边境这些靠近瓦拉几亚的移民城市里流传出来的。
故事沿着商路一路传播到帝国深处。
现在,在帝国西部的莱茵兰甚至低地都已经有不少人知晓了穿刺公的威名。
什么“穿刺了两万多名奥斯曼异教徒”之类的传言,听起来就很威武。
当然,正常人只会觉得残忍,但是在宗教热情越发高涨的欧洲,人们已经开始将这样残忍的事情当作伟业来吹捧了。
在这样恐怖的传播速度之下,一旦他做出了偏向瓦拉几亚的裁决,帝国境内的移民热情恐怕会受到沉重打击。
而要是罚的太轻了,以弗拉德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会制造出更加血腥的杀戮来宣泄他的不满。
到时候,匈牙利和瓦拉几亚边境的矛盾恐怕会更加激化,这很不利于属国的团结。
幸好,现在被认定参与了这次阴谋的只有锡比乌,拉斯洛可以轻易做出大致公正的裁决。
“回去告诉弗拉德,我会为他主持公道,在此之前,让他务必保持克制!”
沃达有些意外地看向皇帝,愣了一瞬,然后立刻恭维道:“英明的陛下,您的公正将会受到人们的尊敬和传颂,愿上帝永远护佑您和您伟大的帝国。”
不过,他在心里暗暗叫苦。
弗拉德大公可不像是那么能忍耐的人。
要是等他回去,恐怕瓦拉几亚的所有萨克森商人都已经成了穿刺森林的“新苗”吧?
但是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跟皇帝说的。
而拉斯洛听到一个东正教徒对他说“上帝保佑”,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他看向一旁待命已久的埃斯特,郑重地说道:“埃斯特,我可以信任你,对吧?”
“陛下,我的剑永远为您效劳。”
“好,”拉斯洛轻轻点头,“那就去把匈雅提带到我面前来,尽量不要伤其性命。”
埃斯特用力点头,带着属下和两个瓦拉几亚人离开宫殿,执行皇帝的命令去了。
这次,他要抓的是他的老上司和前辈匈雅提拉斯洛。
不过,他可不会有丝毫的恻隐之心。
自匈雅提回归匈牙利后,埃斯特接替他成为皇帝的近卫军统领,常年追随皇帝左右,屡受封赏,对皇帝极为忠诚。
对于背叛皇帝的匈雅提,埃斯特只感到惋惜和鄙夷。
很快,埃斯特骑着战马率领一队近卫军战士向着匈雅提府邸奔去。
大街上,民众见到这支从王宫中冲出来的部队,纷纷让到道路两旁。
一些好事者不免好奇,这支气势汹汹的军队到底是要干嘛?
其中不乏一些嗅觉敏锐的贵族,他们开始意识到事情变得有些不对。
王宫内,随着众人退去,拉斯洛开始与马加什交谈。
“马加什,你觉得这件事我应该怎么办?”
拉斯洛语气温和地问道,一点也不见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
马加什心中一紧,年轻的脸庞上居然浮现出沧桑的神情。
沉默片刻,马加什才向拉斯洛深深鞠了一躬,郑重地说道:“作为您的臣子,我会说这种叛国的罪行就应该公事公办,抓捕匈雅提拉斯洛,与他对簿公堂,然后做出最终的审判。
作为匈雅提家族的次子,我希望您能够念及先父尽心辅佐三皇的功绩,对我那叛逆的兄长稍加宽恕,这是我的请求。”
“嗯。”
拉斯洛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第261章 叛国者
身披铁甲的近卫军来到匈雅提家族豪华的宅邸门前,埃斯特还专门派了一队士兵去堵住后门和小门,尽量不放跑任何一个人。
然后,在叫门许久无果后,他们破开大门,穿过庭院,直接冲进大宅内展开搜捕。
然而,翻遍宅邸上下,他们也只抓住了几个躲藏在地下室里瑟瑟发抖的仆人。
这些人是负责常年打理这间宅子的匈雅提家族的佣人。
当埃斯特问及他们的主子去哪里了时,仆人们都说不清楚,只告诉他匈雅提在一天多以前就乔装打扮后悄悄离开了宅邸。
闻言,埃斯特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显然,匈雅提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现在恐怕早已经踏上了逃亡之路。
无奈之下,埃斯特只能带着手下回王宫复命。
夜色下的多瑙河奔流不息,在河上,一艘桨帆船正以极快的速度顺流而下。
匈雅提拉斯洛站在船头,面色极不平静。
他时不时回头望向布达的方向,虽然早已无法看见布达,但他知道今后想要再回到那里恐怕会非常艰难。
匈雅提现在很后悔。
倒不是后悔阴谋颠覆瓦拉几亚,而是后悔自己怎么这么乐观地跑来布达参加国会。
不然的话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狼狈逃窜,还可以早做更充足的准备。
早在丹没有第一时间除掉弗拉德时,匈雅提其实就已经感觉到这次的谋画恐怕要失败。
即便如此,在收到皇帝的征召时,他依然选择远赴布达参加国会。
现在想想,他还真是没动脑子,就这么跑去布达,不是直接就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皇帝手中了吗?
当时他心里还怀有一些侥幸,说不定丹还能多撑一些时日,在这期间他也许能说服皇帝放弃支持弗拉德,转而支持丹。
谁承想那个多管闲事的摩尔达维亚大公居然轻而易举就击破了瓦拉几亚叛军。
这样一来,刚到布达的他可就危险了。
万一丹被俘,万一有人吐露了消息,皇帝完全能够以此为借口逮捕他,并对他进行审判。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皇帝,绝对会以叛国罪判处自己很重的刑罚。
也许是没收封地,当然,可能性最大的是直接处死。
一想到这一点,匈雅提的心脏又开始快速跳动。
要不是舅舅提醒的及时,他此时恐怕已经成了皇帝的阶下囚吧?
谁能预料到一切都变化的如此之快。
从踏出布达城门的那一刻起,匈雅提拉斯洛就清晰地认识到他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此一去,皇帝绝对会宣布他为叛贼,他的出逃也就成了畏罪潜逃,不会再有任何辩驳的机会。
虽然他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如果硬要说,那就是弗拉德危害到了特兰西瓦尼亚的领土安全,或者说弗拉德并没有真心臣服于皇帝,所以他才会扶持丹掀起叛乱。
但是这些说法统统站不住脚。
匈雅提望着夜色下奔涌的河水,微微眯起眼睛,握着剑柄的手也握的更紧了些。
“父亲,为什么你能轻易做到的事情,我却无法做到呢?”
匈雅提拔出长剑,看着月光洒在剑上显出一抹寒芒,失落地低声喃喃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滔滔不绝的多瑙河发出的水流声。
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嘲笑他似的,让匈雅提心烦意乱。
他父亲三度废立瓦拉几亚大公,还曾攻灭波斯尼亚,干涉过摩尔达维亚和塞尔维亚。
这些事情明明应该很轻松才对,可是等到他来的时候,事情又变得不太一样了。
事已至此,再患得患失已经没有意义。
等他回到特兰西瓦尼亚,回到匈雅提城堡后,就该开始厉兵秣马,准备向皇帝陛下掀起反叛了。
布达王宫内,拉斯洛听到埃斯特的汇报,原本放松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会放跑了呢?我不是已经派人去监视匈雅提府邸了吗?”
拉斯洛站在窗前,俯瞰着依山而建的布达寂静安宁的夜景,有些烦躁地说道。
埃斯特此时单膝跪地,低垂着头,自责地说道:“匈雅提让自己的随从分批离开宅邸,他自己乔装打扮混入其中,如今已经远遁出城。
陛下,是我无能,还请您责罚。”
“好了好了,他既然一天前就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拉斯洛摆摆手说道,“起来吧,不用自责了。
哦,负责监视匈雅提的家伙,以玩忽职守的罪名论处。”
“是,陛下。”埃斯特起身,暗暗松了口气。
拉斯洛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直到手心因为太用力而发白,他才松开了拳头。
可惜,实在是可惜啊。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逮住匈雅提,自己手里还有个人证,也就是那个囚徒丹。
只要上了匈牙利王室宫廷法院,这就可以说是铁证如山,那时匈雅提就是再能说,也只能是百口莫辩。
在国会开始之前,如果能够当着众多贵族的面将王国首席贵族斩首......即便是监禁加剥夺领地,也足够造成极大的震慑效果。
到时候,那些平日在国会里跟他嘻嘻哈哈,东拉西扯的大贵族们恐怕都要收敛不少。
不过,就算匈雅提跑了,也不算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