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任攻城主力的奥匈军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城市,打算包围山地边缘的德瓦城堡。
匈雅提眼见大势已去,知道困守城堡只有死路一条,逃进深山同样没有活路,便决定冒险率领身边仅存的百余名亲兵从小道向匈雅提城堡突围。
只要能到达那里,他就还没有失败!
黎明前的黑暗像浸透墨汁的白纸,沉甸甸地压在山脊线上。
山间小道蜿蜒如蛇,路旁的花草间凝着夜露,泛出幽冷的光。
枯叶堆在道旁微微颤动,几片叶子被气流卷着打旋。
仓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匈雅提一马当先领着残兵败将逃往家族城堡。
周围的黑暗让他感到灵魂的战栗,促使他不断加快脚步,即便身旁的追随者们都已经气喘吁吁。
他知道这条路上一定会有伏兵,可是他没得选,往山里跑只有死路一条,往老家跑则尚有一线生机。
正当他惊疑不定,猜想着哪里会突然蹦出一队敌军时,他经过了一个拐角。
迎接他的是在路旁的灌木中严阵以待的射手们。
他们举着制作精良的热那亚弩,在看到敌人的一瞬间,数发弩箭以极快的速度被发射出去。
有两发弩箭穿透了匈雅提的胸甲,还有一发正中他的左眼。
匈雅提栽下马来,很快就失去了生命。
而在最后时刻仍愿意追随他的叛军与埋伏在此的克罗地亚军队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最终全军覆没。
战斗在半个小时内就宣告结束,等到赫沃耶收到消息赶来时,只见到了被士兵们扒个精光的匈雅提的尸体。
念在多年同僚的份上,赫沃耶命人用匈雅提的旗帜包裹其尸体,然后送回德瓦,交给皇帝处理。
原本皇帝的命令是尽量活捉匈雅提,因为拉斯洛打算将他押解回布达,当着那些贵族们的面对他进行审判和处决。
不过,战场上刀剑无眼,匈雅提就这样死去,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军人的结局。
德瓦城堡内,拉斯洛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众多将领和随从都恭敬地分列两旁。
他们已经收到赫沃耶督军的消息,得知了匈雅提拉斯洛的死讯。
人们脸上洋溢着喜悦,长达数月的征伐给每个将领都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其中,当属西吉斯蒙德和弗拉德最为高兴。
弗拉德虽然遗憾自己未能手刃匈雅提,但也为大仇得报感到欣喜。
西吉斯蒙德也不用再面对匈雅提带给他的噩梦了。
而马加什和维特兹则面色平静地站在一起,与他们一样的还有拉斯洛。
彻底消灭叛军,将一直令他头疼的心腹大患匈雅提斩杀,之后还要将匈雅提家族三郡领地尽数收归王室。
这原本应该是令人振奋的事情,可是拉斯洛只感到些微欣喜,还有无尽的欷。
短短数年间,从同道走向殊途,一切都变化的如此之快,却又都在拉斯洛的算计之中。
从削夺匈雅提的军权开始,拉斯洛就一直在为这一天设计,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也许在他心中还抱有一丝对亚诺什的愧意,但是这一切都是匈雅提拉斯洛自找的。
拉斯洛绝不能允许匈雅提家族这个可以肆意挑战王室权威的庞然大物继续延续下去。
正当皇帝还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时,两名士兵抬着一副担架闯入大厅,担架上是一具尸体。
一面染血的渡鸦旗帜覆盖在尸体上,让众人无法直接看到尸体的样貌。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是匈雅提,白骑士之子,王国的特兰西瓦尼亚总督。
拉斯洛毫不迟疑地走到尸体旁,揭开旗帜的一角,看到了那张扭曲却又熟悉的面孔。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尸体重新掩盖好。
然后,他环视四周,用不大的声音向众人宣告:“诸位,我们胜利了!”
“皇帝万岁!”
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大家激动地互相庆贺。
有人赚的盆满钵满,有人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不论如何,这场该死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拉斯洛扭头,看到了马加什落寞的身影,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这位年轻的随从,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弗拉德突然说道:“陛下,是否应该枭首示众?”
拉斯洛轻轻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不,不必如此。
你们去给他找个棺材装好,随大军一同前往匈雅提城堡,在那里下葬。”
“是,陛下。”
当晚,大军在德瓦城召开了一次庆功宴,拉斯洛正式为亲自率军到来的龙骑士团成员一一授勋,并嘉奖他们的忠诚。
不久后,得知匈雅提死讯的匈雅提城堡守军开城投降。
匈雅提被安葬在匈雅提城堡内,就在亚诺什的坟墓旁。
拉斯洛将这座城堡封给了马加什,又给不少战功卓著的将领分封了土地。
布达军团的统帅塞切尼,作为特兰西瓦尼亚本土贵族,又深受拉斯洛信任,被选为新任特兰西瓦尼亚总督。
他的军职也因此解除,接替他成为皇家督军和军团指挥的是他举荐的巴托里伊斯特万。
在平定了这场持续数月的叛乱后,各路人马随即踏上返程的旅途。
皇帝的大军在返程途中再次经过蒂米什瓦拉。
这一次,大军成功击破了要塞的防御,将城中最后的叛军残党全部斩首,悬挂在蒂米什瓦拉城门口。
第284章 王者归来
春风吹拂大地,万物焕然一新,这样生机勃勃的景象令拉斯洛的心情更加美好。
他骑着骏马,骄傲地昂起头,感受明媚的阳光,仿佛摆在他面前的一切阻碍都已经被扫除。
跟在他身后的大军蜿蜒如长蛇般,在宽敞的大道上有序行军,一眼望不到尽头。
战士们士气高昂,脚步有力,那副威风凛凛的样子比之他们出征时还要更胜一筹。
再往前不远他们就会抵达佩斯,从佩斯过河到布达,他们就可以好好休整一番。
很快这支大军就浩浩荡荡来到佩斯城下。
城门大开,皇帝领着军队大摇大摆地进入城中。
佩斯近些天变得更加繁华,南来北往的商贩们聚集于此,皆因皇帝即将率军返回,召开推迟许久的匈牙利国会。
来自全国各地的贵族,教士和城市代表们纷纷赶来佩斯,参加一年一度的盛会。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首都旁边的大都市佩斯就会变得热闹繁华,今年也不例外。
拉斯洛带着手下的军队在佩斯城内进行凯旋游行。
路上的行人和商贩纷纷避让皇帝的铁蹄,以欢呼和鲜花为皇帝的胜利庆贺。
街道旁一栋小楼二层的房间里,面带伤疤的中年贵族面色阴沉地揭开窗帘的一角,用阴暗的眼神斜视着从楼下经过,引得人们阵阵欢呼的大军。
他的目光最终集中在领头的那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就是皇帝,穿着一身精致的雕花板甲,还镶嵌着金边和宝石,看起来就跟他本人一样华而不实。
卡罗伊将窗帘放下,房间里又变得昏暗起来,只有烛火摇晃着发出些许光亮。
他的目光转向屋内聚集的六七位有头有脸的大贵族,这些人的脸色同样十分糟糕。
坐在众人中央的是被推举为领袖的恰克伯爵。
他身材高大,脊背却微微佝偻,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依旧透着精明与狠厉。
他缓缓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没想到啊,小国王还真把匈雅提给杀了。
就冲这份狠辣与果决,他就已经强过曾经那些国王们了。”
“是啊,”卡罗伊有些不屑地笑道,“巴蒂尼亚那个胆小鬼,本来还嚷嚷着什么等匈雅提死了,就去找皇帝陛下讨回他的盐矿。
现在别说是去找皇帝了,他就连我们的集会都不敢来参加。”
听到这话,众人的面色更加凝重。
显然,并不只有巴蒂尼亚一个人感到害怕,这里的每个人都对皇帝的力量感到恐惧。
但是他们保护自己财产和权利的决心更加坚定,因此才聚在这里商讨对策。
自从所谓经济改革的流言从皇帝的宫廷里传出来后,他们不知少睡了多少好觉。
期间也有人想过起兵呼应匈雅提,跟皇帝拼了。
可是皇帝的大军一路上势如破竹,很快就将匈雅提逼入绝境,这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坐在恰克身旁的是年轻气盛的丘达尔男爵,他在不久前才继承了家族在匈牙利南部的大片土地。
此时,他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愤怒:“那些胆小鬼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他们难道不知道皇帝的改革分明是要动摇贵族们的根基吗?”
坐在他对面的盖雷布伯爵一直沉默不语,他是个心思细腻,善于观察的人。
此刻,他摸着下巴缓缓开口道:“加莱家族被灭族,这个古老的贵族家庭现在随着匈雅提家族的势力一起灰飞烟灭。
巴托里、西拉吉,这两个最有实力的家伙从始至终都在装聋作哑。
那个老奸巨猾的西拉吉米哈伊眼睁睁看着他的外甥覆灭,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巴托里伊斯特万最近刚刚被提拔为皇家督军,他现在是铁了心要跟着皇帝。
就凭我们这些人,拿什么来阻止皇帝?”
他说出这些话时,目光直盯着被众人视为主心骨的恰克伯爵。
坐在这里的人中真正实力强悍的只有恰克伯爵和靠着窗户的那位卡罗伊男爵。
丘达尔满心不甘地说道:“难道我们就只能任由他得逞吗?我们世代积累的财富和土地,怎能就这样被他轻易薅夺?”
说罢,他一拳砸在桌上,烛火晃动映出他涨红的脸庞。
“他现在摆平了王国最强大的贵族,携大胜的威望回来推行改革,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对付他。”
盖雷布的话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恰克微微点头,目光投向被天鹅绒窗帘严实挡住的窗口。
虽然光亮被挡在窗外,人们的欢呼声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屋内。
“我们的确不能盲目行动,”恰克轻叹一声,“皇帝已经得到了新兴贵族和城市平民的广泛支持,他们都渴望打破现有的格局,获得更多的利益。”
“那些暴发户和穷鬼们!”丘达尔不屑地啐了一口,“他们懂什么?
我们才是这个国家的基石,要是没有我们,匈牙利早在蒙古人到来的时候就彻底灭亡了!”
贵族们纷纷对他的话语表示赞同,只有卡罗伊露出讥讽的笑容。
原本在金玺诏书签订后,继任的国王曾短暂地重新掌控局面,有一丝希望能够重新整顿匈牙利的政治格局。
正是蒙古人的西征彻底摧毁了匈牙利王国的城堡防御网络,使得地方贵族几乎完全摆脱了王室的束缚,逐渐成长为今天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