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办上几场盛大的宴会,加深与波西米亚贵族们的联系,这都是正常的消费。
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缺钱才对。
面对约翰的质疑,彼得涨红了脸,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擅自挪用家族的收入。
事已至此,约翰也没有再深究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思考对策。
靴子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彼得沉重的心上。
思索片刻后,约翰停下脚步,将目光转向彼得:“信中提到那些参与走私的人为了自保将一切都招供出来。
给我具体讲讲走私的情况,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否则谁来都也救不了你。”
“嗯......”彼得迟疑了一下,面带羞愧地答道,“过去两年时间,我组织人手从北意大利和奥地利偷运货物,主要是盐和香料,有时候还有其他奢侈品,从林茨出发穿过莱昂费尔登和弗赖施塔特两个边境关税站之间的森林和河流,直接将货物运到克鲁姆洛夫,然后转运到布拉格,总计逃掉了数千弗罗林的关税。”
约翰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心中有了决断。
“叔叔,你应该清楚,皇帝陛下最讨厌的就是走私行为,尤其是这件事牵扯到我们罗森贝格家族。
你应该有为家族承担一切罪责的觉悟,绝对不能让家族毁在我们手里。
所以,你去向国王自首谢罪吧,我会尽力保住你一命。
父亲大人毕竟已经不在了,想想威名赫赫的匈雅提家族。
如果我们没有及时展现出足够的诚意,我们的下场恐怕不会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听到约翰冷漠的话语,彼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是转念一想,又认同了约翰的话语。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可是我们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平息皇帝陛下的怒火呢?”
“我们可以将一部分家族产业捐赠给皇帝陛下,用于弥补走私犯罪造成的经济损失。
如果我们的态度能够令皇帝陛下满意,他或许会看在我们家族昔日的功劳上对你从轻发落。
但是你的职位就别想保住了,今后家族产业我也会交给更合适的人打理。
反正你年纪也大了,如果侥幸保住一命,今后就在克鲁姆洛夫安度晚年吧。”
约翰坐回椅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总算找回了他的从容和淡定。
“可是这样一来,家族恐怕会元气大伤。”
彼得面露难色,皇帝的胃口有多大他们完全可以猜到。
“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叔叔。若不如此,家族恐怕将面临灭顶之灾。”
约翰的眼神中透着决绝,没人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有时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反复无常,断臂求生,反而能让家族发展的更好。
想到父亲临终前的叮嘱,约翰最终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几日,约翰抓紧时间拜访了几位能够为他提供一些帮助的重要盟友。
譬如他的岳父,波西米亚军事统帅施瓦岑贝格男爵,还有现任波西米亚等级议会议长兼库腾堡市长岑科冯斯滕贝格。
在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后,皇帝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布拉格。
令约翰和彼得感到意外的是,皇帝并没有一到布拉格就立刻处理走私案件,反而先出席了当日的波西米亚等级议会。
对于波西米亚各等级的大多数诉求,拉斯洛都承诺会予以满足。
作为回报,他们应当继续向哈布斯堡家族献上忠诚,并维持波西米亚的稳定。
面对这种情况,约翰选择主动坦白,他和彼得在议会解散后立刻来到王宫前请求觐见皇帝。
金碧辉煌的波西米亚王宫内,拉斯洛坐在查理四世曾经端坐的宝座上,目光冷峻地盯着跪在阶下的约翰和彼得。
在皇帝跟前还站着波西米亚宫廷总理瓦茨拉夫主教,布拉格大主教兼王国大法官卡罗尔和皇家顾问贝萨里翁枢机。
拉斯洛刚刚正向两位主教询问关于胡斯派的残余问题,就收到侍从来报,说罗森贝格家族的两位重臣求见。
这倒是让拉斯洛来了兴趣,连忙召见两人。
不枉他专门给罗森贝格家族的人留了个机会,等着他们自己来请罪,希望结果不会让他失望吧。
走私是最可恨的罪行之一,尤其是长期,成规模的走私。
在彼得冯罗森贝格这里还要加上一条以权谋私的罪名。
数罪并罚,拉斯洛可以让罗森贝格家族为此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不过,在如今波西米亚的掌权者中,有相当一部分曾经有过投靠圣杯派的黑历史,唯独罗森贝格家族几十年里一直引领着波西米亚天主教势力。
要想维持在波西米亚的统治,少不了这个家族的支持。
因此,拉斯洛决定先敲打恃宠而骄的罗森贝格家族一番,也能借此对波西米亚的其他权贵们起到一个警示作用。
他不会剥夺对罗森贝格家族的恩宠。
相比起成长为王权隐患的匈雅提,罗森贝格还远没有到能够威胁他的地步。
要不是这次的事件性质太过恶劣,而且严重损害了他的经济利益,拉斯洛甚至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位爱卿,听说你们有要事向我禀报?”
听到皇帝的问询,约翰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而不失谦卑:“陛下,我们前来向您请罪。
我的叔叔彼得,身为王国财政总管,却因为一时糊涂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不慎被卷入走私活动。
但此事我和家族的其他成员并不知情,也并非我们的本意。
我们深知此举为奥地利和波西米亚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还损害了两国的关系,因此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说完,约翰呈上一份精心准备的文书。
文书上避重就轻地描述了彼得参与走私活动的原因,阐述了事情经过,并表达了他们的悔意,以及在最后附上了弥补国家损失的方案。
拉斯洛从侍从手里接过文书,仔细阅读起来。
整个宫殿再次陷入极端的沉默,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瓦茨拉夫主教及卡罗尔大主教都一脸吃惊地望着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的财政总管彼得。
他们这时才明白为何这几日与他们共事数年的彼得处理王国事务时表现得极为异常。
而已经与皇帝商讨过应该如何处置罗森贝格家族的贝萨里翁枢机悄悄松了口气。
尽管他对拉斯洛治下各国的情况只有一个相当粗略的了解,但是罗森贝格家族在教廷的声誉还是相当不错的。
因此,他才会劝说皇帝对罗森贝格家族从轻处罚,而且尽量不要大肆牵连。
如果皇帝接受他的建议,那么这次会遭殃的大概就只有这个贪婪的财政总管。
拉斯洛对于约翰和彼得二人主动认罪的态度感到满意,不过让他更满意的还在后面。
约翰居然打算将因德日赫城堡作为对皇帝损失的补偿上交,就连拉斯洛都被这一手操作搞得猝不及防。
因德日赫城堡可是奥地利与波西米亚交界处的重镇,扼守着进入波西米亚的交通要道。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座城堡可以称得上罗森贝格家族的发迹之地,他们居然舍得将其交出来抵罪。
拉斯洛的目光锁定在沉稳的约翰身上,显然这个男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在眼下这种紧张的时刻,他的态度居然还能维持在【友善】,不知道是勇敢还是有恃无恐。
相比起来在他旁边瑟瑟发抖的彼得此时心中只剩下对未来的惶恐,以及对皇帝的【畏怖】。
“罗森贝格家族过去曾为帝国和波西米亚立下了不少功劳。
约翰,你的父亲乌尔里希元帅是我所敬重的长者和虔信者,他为我提供了许多帮助。”
拉斯洛的声音在宫殿内回荡。
“但是这不是你们可以藐视帝国法律,藐视皇帝和国王威严的理由!
从帝国南部,北意大利经奥地利运往波西米亚的货物,必须经过弗赖施塔特或莱昂费尔登,这既是惯例,也是帝国法律。
走私对于国家而言是一种伤害巨大的行为,尤其是你们伤害的并非波西米亚,而是奥地利。
我并不是说奥地利比波西米亚更重要,实际上我治下的所有国家在地位上几乎是对等的。
但无论在哪个国家,走私都是绝对禁止的。
因此这件事我绝不能轻易饶恕。”
皇帝突然转变的态度让约翰和彼得心中一紧,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你们知道那些走私者被抓到后都是什么下场吗?
无论犯人走私的是一小袋盐,还是一大车奢侈品,他们的结局都是相同的绞刑架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彼得心中一颤,大脑一片空白,他也见过那些被处决的经济罪犯,但是几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念在你们主动坦白,且提出合理的补救方案的份上,我决定从轻发落。
彼得,我免去你波西米亚财政总管的职位,并处以三万弗罗林的罚款。
按照你们提出的办法,以因德日赫城堡抵偿这笔罚款。
在下奥地利打击走私的开销也一并以这处地产抵偿。
约翰,今后你要加强对家族成员的管教,记住谁才是波西米亚的掌控者。
如果再发生此类事件,我绝不轻饶。”
约翰和彼得连忙向皇帝表示感谢。
劫后余生的彼得像是逃亡迅速返回罗森堡宫,连夜收拾行李准备返回老家克鲁姆洛夫避祸。
而约翰则被拉斯洛留在王宫内,正好参与这场被中断的小议事会。
“我的确已经远离波西米亚太久了,以致于这里的人都快忘了是谁将他们从胡斯派的威胁中解救出来。
卡罗尔大主教,明晚之前起草一份诏书,将彼得冯罗森贝格的罪行公之于众,并以王国法院的名义公布对他的惩处。”
“是,陛下。”
卡罗尔现在还对所谓的“走私案件”一无所知,但是皇帝既然已经做出了审判,他只需要照例执行即可。
“刚刚讲到哪了?约翰,你来讲讲西里西亚的情况,关于胡斯派和当地的其他势力。”
波西米亚的情况拉斯洛一直持续关注,基本没有太大的问题。
位于布拉格周围和东南部塔博尔山附近的胡斯派发源地如今已经不再能见到胡斯信徒的踪迹。
一些人选择以身殉教,但是更多的农民在生死之间选择了正确的信仰。
不管这信仰是不是真的正确,拉斯洛说它正确,那就是正确。
相比起让人省心的波西米亚和摩拉维亚,西里西亚的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截止到目前,西里西亚地区只有一半的领地直属皇室管辖,拉斯洛在那里设立了西里西亚边区,以布雷斯劳为首府。
剩下的西里西亚领土都由向他效忠的皮雅斯特诸公爵掌控。
其中有两家势力最大的,分别是格沃古夫公爵和奥波莱公爵,以及许多家势力较小的如切申公爵和奥斯维辛公爵。
他们在名义上归属西里西亚总督管束,实际上保持着近乎完全的自治地位,只在军事和外交上需要与皇帝保持一致。
约翰是边区设立后的第二任西里西亚总督,第一任是他的哥哥海因里希,在任上仅两月便不幸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