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深度合作共同管理西里西亚的布雷斯劳主教是约翰最小的弟弟约斯特。
两兄弟当初是坐同一辆马车前往西里西亚赴任的。
为此人们都对罗森贝格家族受到的恩宠表示羡慕,不过没人认为他们享受了过度的恩宠。
想当初乌尔里希二世可是在南波西米亚硬扛了扬杰士卡率领的胡斯军好几年的进攻。
从后来被称为“独眼军神”的扬杰士卡傲人的战绩来看,换一般人来怕是早就被干碎了。
单凭这一点,就没人质疑罗森贝格家族今天的尊贵地位。
不过如果只是靠着父辈的荫蔽博取权位,西里西亚应该早就乱套了。
据拉斯洛所知,西里西亚如今的情况完全可以称得上稳中向好。
“陛下,西里西亚的胡斯派异端已经清剿完毕,在此过程中,西里西亚的诸位公爵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
刚刚解救完叔叔的约翰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马上就被皇帝留在宫里做起了工作汇报。
解决了心中最大的忧虑,约翰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皮雅斯特家族的公爵们是真恨胡斯党啊,”拉斯洛轻笑着摇摇头,“当初那些叛军把事情做的太绝了,会出现如今的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
第一次胡斯战争前数十年,西里西亚的公爵们为了发展领地从萨克森和尼德兰大肆吸纳帝国移民。
当地德意志人口一度将要实现对斯拉夫人口的反超。
然而在胡斯战争后,西里西亚的德意志人口锐减至不到战前的三成,使得西里西亚的各类经济产业尤其是采矿业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此后西里西亚公爵们就将胡斯派视作不共戴天的死敌,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清算胡斯派异端的好机会。
“不过,最近波兰那边似乎在派人联系西里西亚的公爵们,还有波兹南附近的几位领主,不知有何企图。”
大波兰那块奥地利飞地也被拉斯洛划归了西里西亚总督府管辖,约翰将最近发现的特殊情况一并上报。
闻言拉斯洛眼神一变,凌厉的视线让人胆寒。
“波兰国王?看来那个手下败将并不甘心接受失败,似乎还打算卷土重来?”
当年西里西亚曾臣从于波兰,其统治家族也是波兰第一个王室皮雅斯特家族。
直到后来波兰陷入内乱导致国势衰微,刚在波西米亚站稳脚跟的卢森堡家族立刻盯上了西里西亚这块肥肉。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后,凭借着帝国的支持,卢森堡家族成功攫取了西里西亚地区的统治权,并迫使皮雅斯特家族的公爵们臣服。
最终,西里西亚的核心部分被并入波西米亚王国,余下的皮雅斯特家族领地以附庸的形式存在。
这份附庸关系虽然已经存在了一百多年,但是仍然称不上牢靠。
这样看来,想要撬他墙角的波兰国王似乎有那么点机会。
但是考虑到他和波兰国王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这个机会实际上非常渺茫。
“陛下,大部分公爵都对波兰国王的拉拢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唯有奥斯维辛领主与波兰国王来往密切。”
拉斯洛倒是没想到直钩钓鱼还有人能上钩,不过想想也是,奥斯维辛离克拉科夫就一两天脚程,来往密切反而不奇怪。
“你就私下里提醒一下几位重要的领主保持忠诚即可,对于靠近克拉科夫那边的几个领主,保持监视,不必干预。”
拉斯洛的手指有节奏地点在王座的扶手上,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是,陛下。”
虽然拉斯洛的命令让约翰有些疑惑,但是他还是会坚定地执行皇帝的指令。
“西里西亚的移民情况如何?”
“有赖于您强大的号召力,大量德意志移民涌入西里西亚,城市正在日渐繁荣,矿山也因为新技术的引进使得产量大幅提升。
仅在第二次胡斯战争结束后,我的辖区内就接收了超过一万名德意志移民,西里西亚诸公爵同样接纳了不少移民。
在六十年前西里西亚地区德意志移民建立的社区超过1500个,移民总人口预计有20万左右。
如今这个数字可能不到当时的一半,但是正在快速增长中。”
拉斯洛微微颔首,心中感叹不已。
当初的德意志移民客观上确实抢占了波西米亚人的生存空间,但大部分移民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搏一条生路的普通人。
他们从德意志东进开拓时期开始就因为土地的贫瘠和匮乏而选择来到遥远的东方扎根。
这项传统到如今已经延续了两百多年,而且仍将延续下去。
德意志移民与波西米亚人一样都只是想生存下去,可惜不同的种族和语言最终带来了仇恨和灾难。
他听过西里西亚的某位公爵描述胡斯派军队在苏台德山区屠杀德意志人的惨烈景象。
而他也亲自率领德意志人组成的军队为波西米亚带来了一场浩劫。
如今战争暂且宣告结束,他又不得不引入德意志移民来巩固他对波西米亚的统治。
历史就像一个巨大的圈,他想跳出去,却深感自身力量的渺小。
他也不是没想过学着西班牙对付尼德兰的办法,任命一位冷酷的总督压榨波西米亚人。
当波西米亚人忍无可忍之时,他们自然会跳起来反抗。
到时候只需要派兵平定叛乱,再撤换一位温和的总督平息民愤,好像一切都能解决。
这就像是一场豪赌,他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赌得起。
驻扎在波西米亚的波西米亚军几乎全部由波西米亚人组成,他们的态度不能不考虑。
激起民变,再派兵平叛,军费又将成倍增长,会对奥地利本就艰难的经济造成重创。
不久前才从一片白地恢复一些生机的波西米亚恐怕又会化作一片焦土。
要是想让波西米亚再次恢复繁荣恐怕得等到他死之后,他的后继者统治这里的时候。
如果他费尽心思拿下波西米亚只是为了得到一块烂地,或者得到一个像尼德兰那样的战争泥潭,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治理国家仅凭头脑一热,恐怕还不等法国人和奥斯曼人再次向他发起挑战,他治下这个脆弱的帝国就会先一步分崩离析,他也要跌得粉碎。
他每次想要做出一些激进的决策,就会被各种各样的忧虑掣肘最主要的忧虑来自经济方面。
这也许让他看起来显得畏畏缩缩,但现实的情况并不允许他肆意妄为。
无论在哪个时代,和平总是最可贵的,没有和平则没有繁荣。
在经历多年战争,目睹奥地利等国民生凋敝后,拉斯洛领悟了这个深刻的道理。
也许将来他不得不面对波西米亚潜藏的危机,但现在人心思定,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延续这份和平。
议事会结束后,拉斯洛重新任命了一位财政总管。
罗森贝格家族的权势并未丧失太多,但彼得的下场也给布拉格的权贵们敲响了警钟。
接下来波西米亚的等级议会又连续召开数日,但是大部分权力被剥夺的议会完全变成了波西米亚各等级向皇帝诉苦的窗口。
在选择性解决了一些力所能及的问题后,拉斯洛带着巡游队伍离开布拉格,启程返回维也纳。
第343章 急转直下
在帝国和波西米亚连续高强度旅行过后,即便精力充沛如拉斯洛也不由感到心力交瘁。
为此,他决定暂时在维也纳歇息一阵,反正现在他也没有什么需要应对的外部威胁,安心当幕后操盘手就行了。
在他返回维也纳后不久,许久未见的驻勃艮第大使安东尼德勃艮第抵达维也纳,为拉斯洛带来了最新情报。
“很遗憾,陛下,我为您带回来了几个坏消息。”
安东尼的脸上带着担忧,他倒是不担心皇帝的责骂,只是为眼下的局势感到深深的忧虑。
拉斯洛闻言眉头紧锁,原本轻松的神色转而变得凝重。
“我记得上个月见到查理的时候,他说眼下的情况还不算太糟,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久前法王的堂叔、奥尔良公爵查理病逝了,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继承人。
原本应该由老公爵的妻子克莱沃的玛丽担任摄政直到小公爵成年。
然而路易十一那个暴徒,他以玛丽夫人来自帝国为由联合几位被他买通的奥尔良家臣篡夺了摄政权和小公爵的抚养权。
现在奥尔良也被路易十一所掌控,再加上先前被他收回的诺曼底,同盟已经很难与他抗衡了。
此外,在先前的战争中保持中立的阿朗松公爵再次被法王以通敌叛国的罪名逮捕,并且被判处死刑。
路易十一将那位摇摆不定的公爵关进笼子吊在巴黎城头,此举令许多摇摆不定的法兰西贵族恐惧不已,纷纷向法王效忠。”
安东尼带来的消息让拉斯洛的心情急转直下。
要知道上个月姐夫查理还口口声声在他面前吹嘘,说什么打败了法王,还讨要勃艮第王冠。
这才过去多久法王的势力就变得比战争前更加强大。
而且与之相对的,声势浩大的公益同盟在蜘蛛王阴谋阳谋并用的打击下瞬息之间便被瓦解。
许多心怀怨恨的法兰西封臣在认识到无法正面击败法王后,立刻选择欣然接受法王提出的些微让步,然后抛弃同盟。
波旁公爵和众多贵族就是这样重回法王的旗帜之下。
如今还剩下很强抵抗意识的布列特尼公爵和贝里公爵先前因为诺曼底的领土争议而决裂。
他们虽然在勃艮第公爵的斡旋下再次联合起来,但裂痕已经产生,而且会越来越大。
“那位蜘蛛王倒还真是好手段,我记得阿朗松公爵好像是百年战争中的重要功臣吧?
他以如此恐怖的手段对付功臣和重要贵族,难道就没有人提出异议?”
老实说,拉斯洛在心里还是挺佩服路易十一的。
那家伙的狠辣手段谁看了不瞠目结舌。
只要被他抓住破绽,要不了多久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对拉斯洛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
只要他还没有强到可以捅穿勃艮第和奥地利的联盟,那么他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两个的联盟关系更加稳固、坚不可摧。
听到拉斯洛的问话,安东尼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轻叹一声回答道:“陛下,路易十一的手段的确在国内激起了很大的不满,但是同时也勾起了更多人的恐惧。
何况,阿朗松公爵与英国人勾结的罪名是查理七世曾经安在他头上的,只不过当时没有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这回,路易十一随便找了个借口,以阿朗松公爵是金羊毛骑士团成员为由,直接给阿朗松公爵定罪。
在法庭上,路易十一颠倒黑白,声称公爵勾结英格兰、勃艮第和帝国,被他言语煽动的民众纷纷唾弃公爵,认为他罪有应得。”
拉斯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格外华丽精美的特制金羊毛勋章,当场被气笑了。
阿朗松公爵也算是贞德在世时最亲密的战友了,如今却要被人悬挂在巴黎城头,接受风吹日晒和万人唾弃,作为叛国者带着屈辱死去。
路易十一的手段还真是狠毒,不过阿朗松公爵自己的犹豫也葬送了他的性命。
在贞德含冤死去后,这位公爵对法王彻底失望,他转而开始与法王的众多仇敌接触。
其中不只有英国人,还有害死贞德的罪魁勃艮第公爵,甚至他本人还加入了勃艮第公爵的金羊毛骑士团。
此外,他还大力支持路易十一造反,在路易十一对查理七世的三次反叛中,阿朗松公爵亲自参与了其中两次。
这样的行为使他在路易十一被迫逃离法兰西后遭到查理七世的清算,险些被处死。
但是随着查理七世死去,登上王位的路易十一没有忘记阿朗松公爵曾经对他的帮助,选择将他释放,并且对他表示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