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腓特烈阁下的动作能够快一些,最近威尼斯人在克里特、雅典等地大肆征召兵员,有传闻说奥斯曼人也派遣了一些军队登陆希腊海岸。
如果威尼斯人先一步采取行动的话,摩里亚的情况就危险了。”
代表摩里亚前来的贝萨里翁枢机面带忧色,恳切地望向腓特烈这个哈布斯堡家族在巴尔干地区的代理统治者。
早在拉斯洛的命令传达到保加利亚之前,威尼斯人就已经开始备战了。
在失去本土的大陆领地后,威尼斯人对希腊海外领地的经营更加上心,在战争全面爆发后,他们似乎打算夺取整个希腊。
贝萨里翁殷切的眼神让腓特烈有些无奈,只能点头保证道:“我会遵从陛下的命令尽快召集军队发起进攻,你们千万要坚守待援。”
莱昂纳多和贝萨里翁纷纷向腓特烈表达了谢意。
“威尼斯人在塞尔维亚海岸的领地早在上一次战争中就已经全部丧失了,可是希腊距离塞尔维亚又太过遥远。
那些领主们不会乐意参与这样吃力不讨好的远征,总得拿出一些好处才能让他们卖命。”
西吉斯蒙德所关心的问题就很现实了。
要是他只召集塞尔维亚王室领地内的军队,那么不仅数量不多而且质量堪忧。
如果再让军队大老远跑去希腊沿海作战,别说发挥战斗力,不拖后腿都是万幸了。
而如果要召集塞尔维亚的十字军领主和本土的军事贵族参战,那就必须用足够的好处诱惑他们。
“陛下的意思是,他只要港口,其他的土地会封赏给有功之人,战利品可以自由分配。
想想吧,那可是富裕的威尼斯人。”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旁听的贵族们激烈的议论。
不过还是有人很快反应过来,真正富庶的港口他们很难拿下,能够攻取的那些陆地领土都是威尼斯从奥斯曼人那里抢来的。
为了维持海洋霸权,威尼斯对这些殖民地的民众压榨的可不是一般的狠,以至于常常爆发叛乱,频率比奥斯曼人统治时还高。
就算那些地方真有什么油水,只怕也早就被威尼斯人榨干净了,等到他们去抢的时候能剩下多少都是个问题。
也有不少人生出了侥幸心理,如果他们真的能够攻陷那些久负盛名的富裕城市和海港,绝对可以大发一笔横财。
这场战争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对等,因此他们承担的风险也就不会太大。
尤其是那些参与过十年前那场十字军的贵族主要是德意志贵族,他们对于战争的热衷程度就像对狩猎和宴会的热爱一样。
反正大家多半都是孑然一身被父辈塞进十字军的队伍,长途跋涉来到这巴尔干,靠着自身的勇武闯出一片天地的猛人。
只有战争才能体现他们的价值,才有可能让他们的地位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眼见王国境内的封臣们总算对出征希腊展露出兴趣,腓特烈将目光转向此次出征的另一大主力,马丁大团长和他代表的圣乔治骑士团。
“大团长,这次征讨威尼斯,恐怕还需要您统帅骑士团和其他军队出战,没问题吧?”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我自会遵从。
而且,威尼斯人屡次勾结异教徒,早就该遭受惩戒了,我会率领骑士团主力参战。”
马丁很清楚,他们虽然在保加利亚承担着宗教骑士团的任务,推广公教信仰,但实际上是直接效忠于皇帝的武装骑士团,皇帝指哪他就打哪。
皇帝在过去几年间陆续授予骑士团两座城市和多座城堡及其周围的封地,甚至在塞尔维亚建立了骑士团的分支,使得骑士团的武装力量越发强大,军队规模已经达到了一千五百人。
这一次战争,不知道骑士团又能获得多少封赏,马丁对此很是期待。
这场短暂的战前军议很快便结束了,巴尔干各方势力在对抗威尼斯人的问题上达成共识,各自开始进行战争准备。
第378章 幕达体系
随着保加利亚等国开始集结军队的消息被传至威尼斯,原本就对战争的前景感到绝望的威尼斯政府这下更加紧张。
“通过教宗进行的交涉失败了,那个该死的奥地利人说什么也不肯讲和。”
从爱琴海上抽调回来的增援舰队丝毫没有让威尼斯总督莫罗感到喜悦,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担忧。
“热那亚人最近在爱琴海和东地中海上的动作更加猖狂了,每一天我们都在承受巨额的亏损。
再这样下去,奥地利人就算不发动进攻,我们的经济也迟早会垮掉。”
负责财政事务的官员面色晦暗,他们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几十年前被热那亚舰队封锁威尼斯湾时还要糟糕了。
皇帝采用的以陆制海、合纵连横的策略令他们无从反抗。
无论是达尔马提亚诸岛还是希腊的领土,他们都不可能舍弃,前者是沟通威尼斯与地中海领地的桥梁,后者更是威尼斯维持东方贸易的关键。
然而,矛盾的地方在于,奥地利、热那亚和那不勒斯的海上力量已经渐渐压倒了威尼斯。
他们的舰队还不得不在几片海域之间疲于奔命,拆分舰队虽然解决了一时的危机,却埋下了更深层的祸患。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的老对手热那亚人并没有想要为了皇帝拼尽全力跟威尼斯在爱琴海上拼个两败俱伤的意思。
帮助皇帝袭扰威尼斯的贸易航线,同时为奥地利维持东方贸易线路以抵消禁运威尼斯带来的负面影响,这已经是热那亚人能给出的最大帮助了。
而威尼斯的“好盟友”奥斯曼帝国也能够分担一部分爱琴海上的压力,并且前不久他们还以低价提供了一批雇佣军以支持威尼斯在希腊的军事行动。
正是靠着这样的互相帮助,威尼斯政府才得以策划一场本应声势浩大的反攻计划。
不过威尼斯政府并未预料到普拉海战会遭遇失利,导致克罗地亚近海的三座大岛全部沦陷。
为了夺回这些岛屿,威尼斯政府正打算从科孚和希腊海岸抽调军队重新收复这些地区。
就在此时,保加利亚等国开始集结军队的消息传来,让他们临时修改的计划变得有些尴尬。
“反攻计划又得重新制定了,”一位议员叹了口气无奈地摊手道,“我听说皇帝已经极大加强了茨雷斯岛上的防御,只怕我们就算将希腊的所有军队抽调回来都不一定能攻下。
不如坚持原定计划,先把摩里亚拿下再说吧。”
“如果我们能够拿下摩里亚,是否有可能以此为条件同皇帝讲和。”
有人提出了这样的观点。
莫罗思索片刻,摇头否定了这种想法:“摩里亚对我们而言是唾手可得的肥肉,于皇帝而言却是个无关紧要的偏远属国。
他是下定决心要跟我们拼到底,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讲和的。”
此话一出,会议厅里只能听见一片叹息。
再坚定的主战派这时候也泄了气,他们现在有一种有劲使不出的无力感。
“要是我们也能够让奥地利人承担难以接受的损失,那样皇帝恐怕就愿意与我们讲和了。”
“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的奥地利港口,可是这对皇帝而言根本无关痛痒,他从陆地上运输货物接济这些港口。
我们还能怎么办?难道学那些海盗一样登陆抢劫吗?
可是特雷维索、普拉都有奥地利常备军驻扎,他们正在构建更加坚实的海岸防线,可我们的军队......”
威尼斯的那套旧雇佣军体系如今的弊端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他们将驻地的税收和一些其他的权力让渡给佣兵团,以此减少佣兵的花费,但是当地百姓的死活嘛......特殊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些佣兵贪婪无比,可是作战能力嘛,也许从前还可以称道一二,但是在见识过奥地利和法兰西的军队之后,这些佣兵就显得没那么好用了。
然而,威尼斯作为一个海洋商业城邦,维持目前规模的海军和国有船队就已经拼尽全力了,要是再供养数量庞大的佣兵,这国家迟早完蛋。
这也就注定了他们无法在陆地上与皇帝争雄。
“没办法劫掠奥地利,那其他亚得里亚海沿岸的地区呢?”
“跟摩里亚一样,皇帝才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一句话就堵死了威尼斯人可以威胁皇帝的全部手段。
“好了,我们既然无法对皇帝造成威胁,那就想办法保住海上的优势,等待逆转占据的时机到来吧。
当然,摩里亚是可以拿下的,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源以应对这场战争。”
莫罗敲了敲桌子,为这场令人沮丧的和谈讨论画上了句点,然后抛出了一个新的议题。
“我们以往推行的幕达体系已经不足以应对奥地利和热那亚带来的海上威胁了。
今后,幕达船队的规模必须扩大,从原本的5至10艘商船扩大至20艘以上,护航军舰的数量也要提高。
然后,佛兰德斯航线中的几个节点,墨西拿、马赛和巴塞罗那,将会确立新的幕达航线,法王,安茹公爵和阿拉贡国王同意授与我们更多的贸易特权。
今后从希腊出发的货物中有很大一部分会运往法兰西销售。”
所谓幕达体系,是威尼斯共和国赖以立国的一种特殊体制。
他们通过组织国有商船队以固定的航线行驶,保证威尼斯海外贸易的效率和优势。
他们有四条固定的幕达航线,希腊,塞浦路斯、亚历山大港和佛兰德斯,就像四条大河,这些大河分出许多小支流,也就是一条条贸易支线。
靠着这样的贸易体系,威尼斯人确保了重要货物的安全,也让全体威尼斯人拥有了一个参与海上贸易的机会。
有闲钱的威尼斯人可以投资一笔货物,这批货物通过固定的贸易航线运往利润最高的地方销售。
这样一来,投资者和租用国有商船的威尼斯船主们都有得赚。
可是现在几乎每一笔投资都面临着极大的亏损风险,唯有那些真正赚大钱的商品,如香料、硝石等,这些是怎么都不会亏钱的。
然而这些货物的贸易都被政府和共和国贵族们所垄断,这就导致威尼斯的平民们生活日益艰难,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寡头们的怨恨也在日渐积累。
与奥地利的战争导致通往中欧的陆上商路被完全阻断,幕达体系在战争的影响下正在逐渐崩盘。
曾经配套幕达体系制定的关于船只管制的严苛法律如今也形同虚设。
譬如禁止向外国出售非老旧船只,这一条法律在此前执行的一直不错,直到大陆领土尽数丢失后,威尼斯再也无法维持庞大的商船队。
大量面临亏损的私有船只被船主们卖往四面八方,禁令也就成了笑话。
为了维持住威尼斯赖以生存的幕达体系,总督莫罗决定做出一些改变。
建设新的幕达航路,虽然需要给航线终点的统治者分润利益,但是可以给威尼斯博取一条新的生路。
“可是热那亚人怎么办?如果我们走新航线的话,不就得经过热那亚人家门口吗?”
立刻有心思机敏的议员提出质疑。
从前他们走佛兰德斯航线主要是为了进口佛兰德斯的纺织品和其他西欧商品拿到东方售卖,换取高价值的东方商品。
而最终所有货物都会汇集到威尼斯,从这里运往大陆各地进行贸易。
如果开设直接从东方通往西地中海的新航线,威尼斯的重要性就要减少许多了,这的确是个规避奥地利封锁的好办法。
但是,这条航线无疑会经过他们的宿敌热那亚人的地盘,危险性无疑会大大提高。
“热那亚人现在虽然有复苏的苗头,但是他们的力量比我们更加分散,从黑海到整个地中海随处可见他们的商船。
可是,他们的海上力量比我们弱小不少,因此才会处处被我们压制。
即便我们的舰队再分散,热那亚人也不可能正面与我们抗衡。
至于那点风险,现在达尔马提亚的中转港口丧失了一半,陆上的商道也被阻断,我们还有得选吗?”
莫罗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风险,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很难再维持威尼斯的贸易网络,只能另寻他途。
而且,他确信热那亚人所涉足的那点香料贸易根本不足以满足哈布斯堡家族和整个帝国的巨大需求。
如果皇帝能够顶住国内外的巨大压力继续阻截威尼斯,那他认栽,今后威尼斯作为东西方贸易最终集散地的地位将不复存在。
但是,没准皇帝撑不了多久呢?那时候,他们就有机会跟皇帝进行和谈了。
没错,在莫罗的心底,最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通过一场和谈结束这场残忍的战争。
就算是赔款、割地、放弃一些权益,只要能够保证威尼斯的贸易网络继续维持下去,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