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威尼斯这个国家和其民众而言,战争只会带来亏损,永无止境的亏损,和平与外交才能为他们带来财富。
可惜的是他们离天堂太远,离奥地利太近了,因此总是被卷入各种各样的地区纷争中。
最近甚至有人提出了重启克里特移民计划,将威尼斯政府搬迁到被誉为“共和国之心”的克里特岛去。
当然,这份失败主义的计划最终没有被通过,但是确实得到了一些人的拥护。
共和国的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莫罗无从知晓。
他希望成为如恩里科丹多洛式的英雄人物带来威尼斯再次崛起,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这样的才能,现在的环境也与当年覆灭拜占庭帝国时大相径庭。
威尼斯大议会通过了这份冒险的决议,只要他们还掌握着香料贸易,共和国就有存续下去的希望。
驻留在西地中海重要港口的威尼斯的外交官和商人们开始着手与当地势力谈判,尝试拓展曾经的贸易网络。
马赛、巴塞罗那等地的威尼斯商栈也开始进行扩建。
西欧从来都不是威尼斯的核心市场,但是现在却成了威尼斯人止损的最佳选择。
好在法兰西国王顾及双方的盟友情谊,允许威尼斯人来此进行贸易,当然,这好处不是白给的。
而阿拉贡人提供帮助的原因就简单多了,如今阿拉贡王国正在经历一次史无前例的贵族叛乱,焦头烂额的胡安二世急切地寻求一切援助。
威尼斯人许诺帮助胡安二世保护西西里岛和撒丁岛免受那不勒斯的威胁,以此换取贸易权利。
这项新政策的影响在短时间内还无法为威尼斯带来什么收益,但是如莫罗所料,奥地利截断威尼斯陆上商道的事情已经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影响。
其中受损最大的当属奥格斯堡的商人们,他们完全依赖威尼斯中转贸易从威尼斯进口东方商品分销至帝国和北欧地区,然后再将帝国商品转运至威尼斯。
原本奥地利的海上贸易有了一些起色,奥格斯堡的商人们看到了另一条贸易路线的可能。
然而,如今奥地利遭遇海上封锁,威尼斯被堵住陆上商路的局面,真可谓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受伤的就是他们这些帝国商人。
提出私掠法令的富格尔现在倒是又喜又忧。
在他的操作下,富格尔家族早就转型做了矿业大亨,虽然东方贸易赚的也不少,但已经不再是他们家族的支柱产业了。
本来提出私掠法令是为了发展奥地利的海权,将来好继续拓展他的商业帝国,结果皇帝直接跟威尼斯人干上了。
这下奥格斯堡的商业精英们纷纷面临贸易链断裂的窘境,不少人都希望富格尔能够劝皇帝收手,不然的话帝国内的商人们可能就要遭殃了。
而富格尔家族的另一个主营业务放贷,很可能因此遭受大量亏损。
于是,富格尔一边趁着行业萧条着手抄底大量优质产业,一边又给拉斯洛攥写了一份报告。
在维也纳暂代政务的埃青也被遭遇亏损的各自由市和帝国诸侯们不断发来的外交信函搞得不厌其烦,便请求富格尔亲自前往普拉港劝说皇帝。
仗确实得打,但是生意也要做,不能毫无顾忌地殃及无辜嘛。
第379章 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威尼斯人的增援舰队虽然抵达,但是对茨雷斯等岛屿发起的反攻却迟迟没有开始。
这让拉斯洛很快就判断出威尼斯人应该是将战略重心放在了希腊领土上,打算抵御保加利亚等属国的侵攻。
于是,他在对近卫军主力下达了继续守卫奥地利海疆的命令后,便带着随行人员离开海岸,踏上了北归之路。
在格拉茨的行宫中,拉斯洛收到了教宗的秘密来信。
“这一次教宗的语气温和了不少嘛。”
拉斯洛心情愉悦地通读信件,虽然保罗二世仍在劝说他以抵抗异教徒的大局为重,却并未再对他与威尼斯的战事表示任何不满。
“圣座认为您的担忧是有一定道理的。”
信使还是上次那位,名为卡洛巴尔博,是保罗二世的堂侄。
他明面上受教宗委派前来调解奥地利与威尼斯的冲突,实则根据威尼斯的教士自治权,他本人也听命于威尼斯政府。
当然,现在他所代表的势力既不是教宗,也不是威尼斯,而是威尼斯名门巴尔博家族。
“看来,你们已经做好打算了。”
拉斯洛莞尔一笑,保罗二世偏向威尼斯当然无可厚非,不过作为教宗忠于信仰才是他真正应该做的。
虽然威尼斯人常常将以谋略覆灭拜占庭、带领威尼斯快速崛起的伟大总督恩里科丹多洛的名言挂在嘴边,说什么“让我们先做威尼斯人,再做基督徒”,但是保罗二世本人的信仰是毋庸置疑。
历史上的保罗二世不仅多次与腓特烈三世和马加什一世谈判策划针对奥斯曼人的十字军,还对胡斯派的波西米亚国王伊日施以绝罚,并且亲自下场策动了第二次胡斯战争,最终使波西米亚重归天主教信仰。
尽管他极端保守的政策让他被冠以反人文主义教宗的恶名,并且在其后一直被人们诟病,可同时代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老好人”、“虔信者”之类的正面评价。
说到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恢复教宗的权威,同时对抗任何可能威胁公教信仰的势力一切的异教徒和异端。
可惜的是,到了保罗二世这个时代,教廷的经济格外拮据,世俗化的倾向几乎不可避免,教廷也越来越多地作为政治实体直接参与欧洲政治事务。
不像他之前的几位教宗能够从背后势力手中得到大量赞助,保罗二世作为一个妥协的产物与帝国和法兰西的关系都不怎么亲密。
偏偏他的前任庇护二世还为了推行教会改革和缓解罗马的苛政而将教廷的金库挥霍一空。
保罗二世一边得想办法捞钱,一边还要为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而与各方周旋。
且他作为威尼斯人,威尼斯政府却并未对他提供太多的帮助,反而希望借助他的教宗身份不断为威尼斯攫取好处。
长此以往,他对贪婪的威尼斯政府开始感到不满,恰在这时皇帝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威尼斯这艘小船即将在风暴中倾覆,而他现在还有机会为自己的巴尔博家族博取一条生路,保罗二世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圣座同意了您的提议,作为交换,他可以为您劝说葡萄牙人。”
卡洛的姿态放得很低,因为保罗二世已经决心与他之前的两位教宗走上相同的道路与皇帝背靠背维持欧陆秩序,捍卫公教信仰。
这其中当然有一部份原因是他看中哈布斯堡家族的实力,另一个重要的诱因是前些时日法王路易十一宣布恢复《布鲁日国事诏书》。
胆大包天的法王不仅取消了高卢教会对教廷的各类贡金,将钱装入自己的口袋,还垄断了高级教士的提名和任免权。
不仅如此,为了增加税收以对抗日益强盛的勃艮第和其背后的帝国,路易十一决定学习卡佩王朝的先进经验,强制公开教产以抑制教会腐败,并据此直接向教会领地征税。
在此前,真正以法律形式确定对教会征税的只有改革后的匈牙利一家,皇帝给出的理由是“对抗异教徒的捐赠”,对此当时的教宗庇护二世选择了承认这项法律的正当性。
可一旦法国也迈出这一步,教廷的威严无疑将会遭受巨大的挑战。
为了阻止路易十一,教宗给他写去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件,就像此前劝阻拉斯洛对威尼斯发动战争一样。
路易十一的回复则颇为随意,他声称自己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高卢教会的发展。
实际上,他在即位后立刻废除这份诏书不过是为了拉拢教宗,以期改善法兰西的外交局面。
不过,现在他很缺钱,而教宗对奥地利的过度恐惧也让他感到失望,于是下定决心恢复了这份诏书。
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几百年里法兰西王国的宫廷都会以这份查理七世颁布的诏书为筹码与教廷来回拉扯。
其实拉斯洛也有一份这样的筹码,那就是他的老父亲留下的珍贵遗产《美因茨国事诏书》。
这份诏书与法国的那份都是巴塞尔大公会议的产物,其内容相似度较高,目的也基本相同。
其价值在于将教宗的影响力驱逐出阿尔卑斯山以北,使帝国教会获得了更高的自主权,并被置于皇帝的控制之下。
不过,由于帝国本身就是一盘散沙,其中的许多条款比之法国的诏书要温和不少,经过这么多年已经被教廷和帝国臣民普遍接受。
拉斯洛对于这份类似于定海神针的诏书没什么操作的兴趣,只是在庇护二世的支持下取消了其中几条关于限制教会改革的条款。
路易十一的大胆操作无疑将法兰西和教廷推向了决裂的边缘,这反而帮了拉斯洛一把保罗二世决定与帝国结盟。
“明智的选择。”
拉斯洛露出微笑,兴高采烈地命人取来地图,将准备划给巴尔博家族的封地指给卡洛。
那是拉斯洛先前从施蒂利亚叛乱贵族安德烈亚斯手里没收的领地,两座城堡和几处庄园,还有一个男爵头衔。
“这些领地原本属于一位意大利籍领主,你的族人们应该住得惯。
正好那人也来自威尼斯,名叫安德烈亚斯鲍姆基歇尔。”
“鲍姆基歇尔,我记得这个家族在波代诺内很有权势。”
“是的,他的父亲曾经是威尼斯共和国时期波代诺内的市长,他本人是个出色的佣兵头子,可惜走错了路。
不过你们跟他不一样,巴尔博家族现在走在一条宽敞的大道上。
怎么样,对这样的安排满意吗?”
拉斯洛笑着说道,卡洛却神色一紧,他总感觉皇帝这样安排是在暗示些什么。
“我恐怕还得回去与族中长辈和圣座禀报一番,到时候我们脱离威尼斯可能还需要陛下的援助。”
“没问题。”
拉斯洛心情舒畅地送走了教宗的特使,他打算今晚小小庆祝一下,又拉拢到一位教宗,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外交胜利。
而且,这同样是一种攻心的手段,如果教宗的巴尔博家族都逃离威尼斯的话,其他的金册贵族们见此情景又能支撑多久呢?
除了他们,那些底层的平民、商人们必然也会因此产生更多的想法。
威尼斯的人口经过多年削减早已跌破十万,但是拉斯洛就是要不停地釜底抽薪。
威尼斯毕竟是商人的国度,你就算再爱国,又能爱到哪里去呢?
正当拉斯洛还在幻想着威尼斯的金册贵族们倒戈卸甲、以礼来降时,他的财政大臣富格尔到了。
这位精明的奥格斯堡大奸商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很苍老了,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只是走几步路就开始喘气。
拉斯洛很有耐心地等待他将呼吸理顺,然后从他手中接过最新攥写的报告。
他只是扫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趣,虽说富格尔的助理字写得挺好看,但是那些像蝌蚪一样爬满纸张的拉丁文还是让拉斯洛没有一点儿读下去的欲望。
“富格尔,看你报告里的意思,这是打算劝我跟威尼斯人讲和?”
拉斯洛有些好奇地看向老富格尔,毕竟最初对威尼斯人实施私掠的计划就是他提出的。
不过后来战争的爆发跟他倒是没有多大关系,而是拉斯洛分析过后认定时机成熟才掀起的。
现在战争爆发不过数月,造成的后果似乎比富格尔预想的还要更加严重,所以他很快就转变了立场。
商人逐利嘛,拉斯洛可以理解。
“不是讲和,陛下,您希望制服威尼斯的策略我非常赞成,但是现在帝国内出了一些小问题。”
富格尔急忙解释,他对于这场战争倒是没什么不怎么抵触,不如说这场军事和经济的较量让他爽吃了一波战争红利,把奥格斯堡的同行们狠狠收拾了一顿。
不过眼下帝国内的贸易网络眼看就要崩了,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您阻断蒂罗尔的商道使得奥格斯堡无法获得威尼斯人的货物,也无法将帝国货物销往威尼斯,现在帝国内多个自由市遭受亏损,就连汉萨同盟都受到了影响。
他们希望您能够网开一面,允许威尼斯人将商品运往帝国。”
“嗯,我大概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毕竟山北的蒂罗尔、外奥地利,山南的威尼西亚和米兰都由我掌控,他们的传统贸易路线一条都用不了。帝国内部的情况很严重吗?”
这大概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吧。
“与香料、纺织、粮食和丝绸相关的贸易都在面临严重的亏损,如果您不愿让步的话,没准会导致帝国南部经济严重受损,进而激化帝国内部的矛盾。
埃青阁下已经收到了几十封来自施瓦本、巴伐利亚和法兰克尼亚等地的请愿书,他给您的政务报告中应该提到了这一点。”
“看起来事态确实有些严重,那么你的意见呢?”
“陛下,我认为可以针对一些特定的商品适当放松一些禁制,比如香料、丝绸、硝石这类商品,允许其销往帝国,但是必须缴纳高额的通行税。
同时,帝国内的商品,主要是粮食和佛兰德斯的纺织品,允许其运往威尼斯销售,但是也要根据商品种类提高过境税比率,直至战争结束。”
“我记得我们现在对香料征收的过境关税大概是12%吧?你觉得提高多少合适?”
拉斯洛对于这方面倒不是很了解,于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