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敢像历史上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那样肆意挥霍金钱。
譬如马克西米利安在位期间建设了奢华的因斯布鲁克黄金屋顶,以此庆祝自己的第二段婚姻,须知他在前一年才被瑞士人打得大败。
他在生前便为自己修建了豪华的因斯布鲁克陵墓,可惜他最终葬在了维也纳新城。
在征服巴伐利亚的库夫施泰因堡垒后,他在堡垒上扩建了著名的凯撒塔,以彰显他的权势。
就连他曾经居住过的狩猎小屋后来都被他扩建成了城堡,并在其中储存军械与物资。
这一切的开销都被转嫁到了奥地利的民众身上,导致他们对马克西米利安痛恨不已。
这位皇帝晚年穷困潦倒、病痛缠身,就在他为了躲避债主而来到因斯布鲁克城门跟前之际,市民们拒绝了他们的领主、大公和皇帝的进城休息的请求。
最终,马克西米利安带着随从来到了因斯布鲁克附近那个扩建为城堡的狩猎小屋他此前经常到这里狩猎和滑雪,皇帝就在这里溘然长逝,堪称被活活穷死。
拉斯洛可不希望自己最终遭遇这样的结局,他对于奇观没有那么热衷,不过彰显皇室威严倒是必要的。
至于说宴会,这的确是与诸侯们联络感情的好方法,但是他的军队也能产生相似的效果。
只要他能够一直维持如此强盛的军容,那些诸侯们哪个不是对他客客气气、服服帖帖、直冒绿心呢?
“听你们这么一说,要花钱的地方还真不少,不过在我看来,当下最重要的建设要点还是发展交通。
此前我们已经陆续投资进行了一些道路的建设,但是对于整个奥地利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道路的建设不仅服务于军事,同时也服务于商业和政治,良好的路况和治安能够显著促进商业的繁荣,便于我们加强对地方的控制,而军事道路的建设可以使我们更快调动军队和物资。
与道路建设相伴随的是驿站体系,在一些关键的地点建设驿站,便于传递政令、维护区域治安。
一些重要的通道上可以建设与驿站相结合的补给站,用以储存军事物资,同时分配更多人手驻扎。”
“陛下,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富格尔对于皇帝的决定颇为意外,有些为难地劝阻道,“奥地利多山地,道路建设本就不易,而且投资道路见效太过迟缓......”
“即便如此,这笔投入也是必要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道路都要求建成相同的规格。
对于连接各州首府、重要贸易关卡和港口的主干道,要尽量铺设石板、夯实路基并拓宽道路,最好能容许两辆马车并行。
对于连接区域内城市、城镇和集市的地方道路,至少应该保持平整,容许马车通行。
这两类道路的投资建设都需要由政府出资,如果能够拉到沿途城市、教会的投资当然更好。
至于剩下的乡间小路就不做任何要求了,鼓励村社、修道院自发修补。”
话虽如此,拉斯洛心里还是有点发虚,这修路要花的钱可不算少,而且还有配套的驿站。
“陛下,您所提出的驿站只怕有相当一部分会占用贵族、教会的领地,到时候他们也许会感到不满。”
格奥尔格大主教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我可以适当发放一些补偿给他们,但是驿站的建设,谁都不能阻止!格奥尔格,驿站的选址,还有与地方势力的交涉就交给你了。”
“是,陛下。”
“阿道夫,补给站、重要军事通道的信息需要由你收集,这一部分会优先建设。”
军事需求牵引建设是延续数百年的真理,拉斯洛也认可这一点。
老元帅满意地接受了这项任务。
“关于商业投资和重要建筑的建设,可以匀出一些钱投入其中,但是不能影响到道路的建设。”
拉斯洛给出了最后的指示。
会议结束后,诸位大臣立刻开始筹备建设道路和驿站网络的事宜。
第382章 摩里亚危局
奥地利的建设工作正在各个部门的领导下有序进行中。
道路的建设,哈布斯堡的建造,还有一系列商业和公共投资,虽然短期内这些投资几乎看不到什么回报,但拉斯洛坚信将来这些建设会给奥地利带来很大的收益。
正所谓“想致富,先修路”,无论是正统罗马人修出的“条条大道通罗马”的古老传说,还是精神罗马人查理曼颁布法令、拨付钱款鼓励道路的建设和维护,这都说明了要统治一个庞大的国家,良好的道路是必不可少的。
可惜的是,自查理曼以后,欧洲几乎再也没有哪一位君主有足够的财力和魄力来进行道路的建设和养护。
随着封建割据日渐严重,大多数统治者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去建设道路。
惟一能让他们产生动力去投资道路的只有沿途设卡征收高额的过路税。
因此,拉斯洛选择尽量减少贵族和教会插手主干道的建设,实在躲不开的,就以一定年限的过路税分红的形式应付过去。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通过调控税收来促进商业的发展,避免因为过多的关卡和胡乱收税导致奥地利贸易衰退。
地方贵族和教会的资源被拉斯洛引导着投入到次级道路网络的建设中,作为回报他们被许可征收过路税,但是税率必须受到中央政府的把控,否则拉斯洛根本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在经过漫长的沟通、协调后,奥地利主干道建设的第一期工程总算正式开启。
来自米兰和佛罗伦萨的建筑师们带着铺设路基和排水设计等“先进技术”来到奥地利,着手指导从维也纳通往格拉茨的道路建设。
毫无疑问,这是皇帝最常用的一条道路。
那些负责这项工程的官僚们得到了上面的指示,首先修建皇帝经常使用的道路,之后再管别的路。
对于此事拉斯洛尚不知情,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某次随口对富格尔抱怨了一句,说通往格拉茨的道路被繁重的马车交通破坏的坑坑洼洼,以至于每次出巡都很遭罪,富格尔便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并且趁着这次机会打算首先解决皇帝的苦恼。
当然,富格尔不会将这些阿谀奉承的心思表露出来,他上交给拉斯洛的报告中指出格拉茨连接着维也纳和北意大利,同时是主力军团的驻扎地,因此很有必要首先建设这条道路。
可惜冬季将近,气温降下来的话,道路的施工就会变得相当艰难,因此项目还没真正开工就又停了下来。
拉斯洛倒是不急于这一时,毕竟奥地利短期内不太可能出现什么大的危机,他可以有条不紊地引导国家发展。
不过,驿站的选址和建设工作却没有受到季节的影响,在许多重要的道路节点上,一座座简易的驿站开始进行建设。
当然,还有不少适合建设驿站的地方已经有了更好的替代品,即道路旁的旅馆。
在中世纪能开的起旅馆的人一般都是城镇或村庄中数一数二的富人,他们来自被称作市民精英的阶层。
而拉斯洛最喜欢做的就是从市民精英中挑选那些适合为政府效力的优秀人才。
于是,许多旅店老板都受到了皇帝的征辟,一觉醒来从一个平头百姓摇身一变成了为国家效力的驿吏。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称呼,像是皇家治安官、地区执达吏之类的。
一些颇具地位的旅店老板甚至被授予了治安法庭评议员的职务,或是被推荐为地方城镇议员。
这些被选中的旅店老板们纷纷欣然接受了皇帝的任命,从此可以像其他皇室指派的驿吏一样领取年金,同时还可以经营自己的产业。
他们所需要做的只是像其他驿站的经营者一样为皇帝的执达吏提供便利,将来自中央的法令传达到当地的每个角落。
就在奥地利这边的建设正在如火如荼地大搞建设之时,希腊战场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塔伊耶托斯山的阴影刚漫过拉科尼亚湾,摩里亚专制国的首都米斯特拉斯城堡像是块从山岩里生长出来的巨石,在暮色里显出冷硬的轮廓。
这座坚固的城堡伫立在山巅,曾经承受过无数次进攻,但是几乎没有被从外部攻破过。
从远处看去,城市可以明显划分为上下两个部分。
山头上的城堡、帝王的宫殿群、封建领主的住宅和几座教堂及修道院被一道坚固的城墙所包围。
在山脚下还有一面坚实的城墙环绕着以大教堂为核心的米斯特拉斯城区。
东罗马帝国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就是在这座城堡中加冕称帝,此后这里也一直是摩里亚的首都。
即便是投奔奥斯曼人的季米特里奥斯最终也未能攻破此城堡。
只是如今,摩里亚这个承载着东罗马帝国最后火种的小国将再一次面临严峻的挑战。
山巅的堡垒城墙上,年轻的摩里亚专制公安德烈亚斯面带忧虑地望着远方的海面。
自他父亲病逝,由他继承专制公之位以来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由于他刚刚年满十三岁,并不能很好地处理摩里亚的诸多事务,因此将一切事务全都委托给了贝萨里翁。
这一度引起了本地民众和贵族们的不满,但是随着奥地利的舰队抵达摩里亚,一切反对的声音很快便被平息。
在贝萨里翁的辅佐下,摩里亚的事务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然而这并不能改变当地希腊人心中的怨恨。
他们普遍将出身特拉布宗、曾在摩里亚的宫廷中进修,最终却皈依罗马公教的贝萨里翁视为背弃信仰之人,连带着信仰公教的小安德烈亚斯也被许多人仇视。
尽管贝萨里翁为了稳定局势根本没有在摩里亚推动民众改信,可这些希腊人还是很难接受自己被公教信徒统治的现实。
与贝萨里翁同期在摩里亚的宫廷中学习和工作的金纳迪乌斯二世如今依然在君士坦丁堡担任奥斯曼帝国东正教会大牧首。
他和贝萨里翁这个罗马任命的君士坦丁堡总主教是摩里亚人最痛恨的两个“叛徒”。
在摩里亚民间广为流传的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他们的声音听起来是希腊人,但看着却不像希腊人,我们之间的荣耀并不相通。”
顶着这样巨大的敌意,贝萨里翁还是谨慎且妥善地治理着摩里亚,延续托马斯专制公的政策,发展文化、经济。
不过随着奥地利-威尼斯战争的开启,平静的生活再也无法维持下去。
在索菲亚会议上,贝萨里翁曾经提出过自己的担忧,很不幸的是这份担忧已经应验了。
就在几周前,威尼斯人从摩里亚北边的雅典和南边的莫东各出动了两千余人的佣兵军团南北对进,在摩里亚的土地上以极快的速度攻城略地。
原本应该起到屏障作用的科林斯地峡长城也早已在先前的战争中被奥斯曼人摧毁,并且一直未曾得到修复。
即便修复了,孱弱的摩里亚也无法凑齐足够的人力来防守整个堡垒群。
于是,威尼斯人从雅典直扑科林斯而去,好在这座城市的城防还算坚固,虽然被包围,但短时间内不会轻易陷落。
那些拿钱办事的威尼斯佣兵们显然也不打算豁出命去强攻破城,他们在城外建立围城营地,并以此为基地不断洗劫周边的地区。
从摩里亚南端的莫东港出发的威尼斯军队也对于防守严密的米斯特拉斯城兴致缺缺,他们选择避开米斯特拉斯所在的岛屿东南端,向着防守力量薄弱的摩里亚腹地长驱直入。
由于缺乏足够的守备力量,大部分城镇、村庄遭到劫掠,只有少部分贵族蜷缩在城堡中逃过一劫。
一时之间半岛上烽烟四起,安德烈亚斯看着手里厚厚一沓求援信件,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扭头看向站在身侧的红衣主教,犹豫片刻后低声说道:“贝萨里翁,我们有办法解救他们吗?”
贝萨里翁无奈地摇头给出了答复:“我们不能主动出战,大公阁下,我们只要守住米斯特拉斯,等待保加利亚的援军到来即可。”
他说出这话时心中多少带着几分愧疚,其实在米斯特拉斯已经集结了近四千军队,在科林斯还有两千多的守军。
根据贝萨里翁的统计,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甚至可以召集一万人的军队,但是这其中真正懂得如何战斗的只有数百人而已。
而且威尼斯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些偏远地区的兵员征召还未开始,威尼斯人便举兵入侵了摩里亚。
如果他派兵主动出击先进攻从南面入侵的威尼斯军队,理论上来讲摩里亚还占据着兵力优势。
可惜,大公的卫队长官、曾经在纳瓦拉佣兵团服役过的老将给出的答案是很难取胜。
这些摩里亚军队说到底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怎么能跟身经百战的威尼斯佣兵抗衡呢?
而且,贸然出战是要承担很大风险的,一旦战败没准米斯特拉斯这个非常好防守的坚城都会守不住。
贝萨里翁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法,龟缩起来等待威尼斯人进攻。
“可是保加利亚离摩里亚还是太远了,而且他们会先去拯救伊庇鲁斯,我们可能得等待好久才行......”
安德烈亚斯的忧愁越发深重,心中渐渐开始萌生出退意,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深。
“放心吧,大公阁下,皇帝陛下是不会放弃我们的,只要我们坚定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贝萨里翁拍了拍安德烈亚斯的肩膀,语气温和的安抚道。
他自己是不怎么慌的,威尼斯人绕开米斯特拉斯,这就意味着敌人很清楚这座城市易守难攻,不会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
那些惜命的佣兵贝萨里翁这辈子见的太多了,罗马、那不勒斯、奥地利,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