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洛虽然偶尔会收到米兰和威尼西亚方面传回来的零星报告,但是对意大利的情况威廉了解的显然更加全面。
“北意大利诸邦依然维持着稳定的秩序,由于威尼西亚的军队裁撤了一部分,各邦需要分摊的军费减少,他们对此感到满意。
要说战争带来的影响,大概就是费拉拉、佛罗伦萨等邦国与威尼斯之间的贸易显著增加。
其中粮食、盐、香料和纺织品的贸易增幅最为明显。”
“哦?威尼斯人想从这里绕过去?还是说费拉拉和佛罗伦萨的商人们也想分一杯羹?”
“二者皆有,不过由于交通问题和您颁布的禁令,米兰现在成了意大利诸多货物的新集散地。
此前在施瓦本战争中我与皮奇尼诺将军最终率军夺取了勒万提纳山谷的掌控权,任何货物想要运往山北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
费拉拉侯爵希望您能够像开放蒂罗尔的商道一样放开通往瑞士的商路。”
威廉的话里带着一点私心,其实他也对于这条贸易线路十分眼馋,从北意大利运往苏黎世,然后通过莱茵河航道将这些珍贵的货物销往莱茵兰和低地,赚取高额的利润。
就算将来注定由热那亚人或者奥地利人主导这条商路,他们这些北意大利的公侯们也能分到一口汤喝。
拉斯洛闻言陷入沉思。
米兰-瑞士商道其实一直就没断过,在战争打响后甚至变得更加繁荣,只是对于一些特定商品的管制仍然没有放开。
这倒是一个机会,让意大利的那些诸侯和他们手下的商人们分割威尼斯人的利润,米兰和外奥地利也能从中获取不小的税收、贸易收益。
正好苏黎世经过数年的重建已经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繁荣,如果让这座城市再次成为莱茵河贸易路线的起始节点,外奥地利的经济状况肯定会改善不少。
将来甚至可以将州治所搬到苏黎世来,不用继续窝在弗赖堡的山沟里,与维也纳方面的联系也更加方便。
当然,这都只是拉斯洛临时起意的设想,具体怎么办还得看情况。
弗赖堡当然也有其优点,那就是大体位于外奥地利的中心位置,既可以兼顾偏远的阿尔萨斯领地,又可以打理好奥地利在施瓦本的十几块飞地。
这些飞地小到一座城镇,大到城市和城堡乃至伯爵领地,要管理起来简直麻烦到不行,也是难为马加什还一直在想办法通过外交手段拓展外奥地利领地。
就在去年下半年,位于康斯坦茨湖西南岸的康斯坦茨旧城宣布与对岸的康斯坦茨新城分割,并且以缴纳年金的条件请求加入奥地利。
康斯坦茨市议会和主教出于各种原因对此事表示默许,拉斯洛便欣然接受了市民们的效忠。
他已经快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施瓦本扩张领土了,反正奥地利在施瓦本帝国圈的影响力越来越强,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推进下一步帝国改革了。
将逐渐偏离的思绪拉回正题,拉斯洛点头回复道:“放开管制当然没问题,但是条件只能跟蒂罗尔商道一样,只要缴税就能过,但是有些货物威尼斯人不能卖,谁也不能帮威尼斯卖。”
威廉对于这样的答复早有预料,与他心中的预期相差不大。
皇帝显然也被所谓的“货币平衡论”、“重商主义”之类的东西影响了,开始通过限制进口、扩大出口来阻止金银外流,同时发展本国的各项产业,以期达到自给自足的内部循环。
在这个过程中,限制威尼斯的出口贸易还可以沉重打击其经济体系,逐步瓦解威尼斯的抵抗能力。
不过,皇帝最后还是没有扛住帝国的压力,选择放开了香料销售的通道,这大概就是这类货币理论的一个致命缺陷吧一些贵重的商品欧洲国家是无法生产的。
威廉不是经济学家,也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反正皇帝设卡收税怎么都不会亏,他该想的是自己怎么趁机从中捞取一些利益。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意大利只需要维持均衡便是最好的情况。
还是来谈谈教宗吧,当初选举保罗二世上台是由你全权负责的,这段时间你应该也跟他有不少交集。
跟我讲讲他是个怎样的人吧,老实说我对这个新盟友还知之甚少。”
拉斯洛饶有兴趣地向威廉问起保罗二世的情况。
前几位与拉斯洛合作的教宗中,波吉亚家族的卡利克斯特三世巨贪无比,任人唯亲,但是在对抗异教徒和异端方面没得说,做事还算公允。
曾担任奥地利布里克森采邑主教的庇护二世可以算是与拉斯洛志同道合的一位智者,虽然他的执政生涯基本都是在做无用功,但是不可否认他给拉斯洛提供了不少帮助。
如今这位各方妥协之下上台的保罗二世,听贝萨里翁的描述是一位极端保守、古板,坚持教宗至上的“世俗型”教宗。
这倒是与拉斯洛所了解的相差不大,历史上教廷的世俗化风气就是从他开始的,并且在随后的多位教宗统治下不断加深,直至最后引爆了宗教改革。
“保罗二世,他无疑是个好大喜功的人,这是他热衷于鼓动十字军的根本原因。
至于其他方面,我会说教宗向来醉心艺术......虽然其目的不过是为了炫耀财富,而非像庇护二世一般真正关心精神生活。
此前您和富格尔阁下共同投资开发的教宗国明矾矿现在为教廷带来了可观的收益,教宗与您合资的罗马印刷厂也开始盈利。
在教廷内部的政治斗争中,教宗用狠辣的手段将一些敌视他的学者和政客处决,并且没收了他们的财产。
自庇护二世时代起便相当拮据的教廷再次变得富有起来。
然而这些钱既没有用于加强教宗国的武备,也没有用于传播信仰,教宗将大部分钱财用于修缮威尼斯宫,还有收集他的珍藏。
此前我参观过保罗二世的宝库,里面有四十多件青铜器,二十五幅名画和四百多件宝石饰品。
为了不使他人比他更加显耀,这位教宗还颁布了禁奢令,要求罗马城内的教士维持简朴的生活作风。”
光是听威廉的描述,拉斯洛就有些忍俊不禁。
这保罗二世倒也是个妙人,竟然毫不掩饰地将教廷的财物花在自己的爱好上,不过他的收藏品听起来有点少啊。
拉斯洛想到霍夫堡宫的宝库里堆积成山的各类珍贵的战利品和收藏品,不禁感叹教廷真是衰败了,居然连教宗的宝库都这么拮据。
像拉斯洛,打上一次意大利战争,宝库里就多了一堆艺术品,再加上阿尔布雷希特二世积攒多年的珍藏,这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但是小到东方的瓷器,大到重达七吨的斯泰尔巨炮,最后都只是放在宝库里吃灰。
也许拉斯洛缺钱了会拿一些去卖,平时放在这里赏心悦目倒也不错。
“对比此前两位教宗,保罗二世看上去不像个能成事的家伙啊。”
无论是停掉梵蒂冈美化工程、建设教宗舰队的卡利克斯特三世,还是一心投入教会改革的庇护二世显然都比这个保罗二世要出色。
“但是这位教宗有一个优点,懂得审时度势。
他因为《布尔日国事诏书》的事情与法王关系急剧恶化,现在他又背弃了母国威尼斯,显然他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立场。”
威廉笑着说道。
拉斯洛也笑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保罗二世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是站队的本事倒是有一手。
他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教宗宝库里的那些艺术品也不会留给他的家族子孙,而是留给下一任教宗。
因此,他选择趁着自己还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一些能力的时候,为自己的家族搏一个更好的前程。
“这一点倒确实不错。教廷那边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吗?”
“前些时日保罗二世提拔了一个热那亚渔民家庭出身的教士做了枢机主教。
此人凭借自己的才干晋升为方济各会的会长,而且是个久负盛名的学者。
他的辖区在阿斯蒂,正好夹在米兰、蒙费拉托和热那亚之间。
我想,凭借您在意大利的影响力,与这位新晋枢机搭上关系应该不难。”
“嗯?他叫什么名字?”
“弗朗切斯科德拉罗韦雷。”
这个名字让拉斯洛微微一怔,虽然他不清楚具体是谁,但是德拉罗韦雷家族此后也是意大利历史舞台上的常客了,历史上著名的战神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就出自这个家族。
多一些朋友总是好的。
“那我随后让人准备一份贺礼,由你代我交给他吧,记得向他表示我的祝贺与关心。”
“好的,陛下。”
“关于奥地利枢机呢?教宗有没有提到过......”
拉斯洛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毕竟枢机的数量直接体现了一个国家对教廷的影响力。
他现在手里直接掌握的枢机席位只有两席,还是太少了,要知道法兰西可有五位枢机。
“教宗正打算提拔萨尔茨堡大主教伯恩哈德和布里克森主教约翰为枢机,还有匈牙利的佩奇主教雅努斯和前任阿尔巴尤利亚大主教维特兹阁下也有足够的资历。
不过教宗不能一次提拔太多位枢机,否则会引起枢机团的反对。”
威廉给拉斯洛交了个底,保罗二世也是个懂事的人,知道家族受到皇帝庇佑是有代价的。
萨尔茨堡大主教,也就是拉斯洛如今的皇家顾问伯恩哈德,曾经是维也纳圣斯蒂芬大教堂的教务长,根正苗红的奥地利贵族出身。
布里克森主教在庇护二世以后逐渐失去独立的采邑地位,现在也被出身奥地利的主教掌控。
至于匈牙利的雅努斯和维特兹这对甥舅那也都是拉斯洛一手提拔起来的,一个是王室书记官,一个是克罗地亚王国总督。
看得出来保罗二世是研究过的,这样拉斯洛便放下心来。
哪怕只增添一个枢机席位,对奥地利而言也是益处无穷。
这样一来,教宗倒向帝国,局面对于法兰西、威尼斯、奥斯曼三国同盟变得更加不利,而这正是拉斯洛所期望的。
第389章 寒冬
1467年的开头并不怎么美妙,因为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相比起七年前拉斯洛在北意大利经历的那个寒冷的冬天更加恐怖。
对于拉斯洛而言,气候的变化对他的生活并不能产生多少影响,但是对于众多农民而言,这一时期气温的逐年降低无疑是致命的。
在过去的一年里,全年的气温基本上都较此前有所下降,这导致奥地利不少地区出现了农业减产的现象。
而且,气温下降、冬季延长,第二年的春耕时间也会被迫推迟,可能会对今后数年的农业发展产生影响。
奥地利本就多山地,耕地资源有限,现在一些主要的粮食作物种植面临挑战,情况不容乐观。
这样的异常现象立刻引起了拉斯洛的警觉,在新年的第一次枢密院会议上,他和大臣们慎重地讨论了此事。
霍夫堡宫的议事厅里,壁炉的火光跃动着,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活像一群扭曲的石像。
拉斯洛裹着貂皮斗篷坐在主位,手指不断摩挲着权杖顶端的鹰徽,那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眼下面临的困境。
其实此事早有预兆,就在去年夏天,多瑙河爆发水患的频率明显加快,为此宫庭总理府还不得不申请更多拨款来赈济和安置灾民。
不过,当时无论是拉斯洛还是官员们都认定这些情况仍在预料之内,因此没有做出任何相应的调整。
直到秋季收获以后,通过征收上来的实物和货币税收较前两年出现了微小的下降,这才引起政府官员乃至皇帝的重视。
按理来说,由于移民法令的推行,奥地利的人口正在逐年提升。
刨除掉蒂罗尔、外奥地利这些偏远地区,奥地利本部和施蒂利亚的人口都在增长。
而且他们基本都生活在王室领地上,这意味着奥地利的耕地面积是在不断扩大的,那么税收不应该出现如此反常的下降。
既然这样的情况已经成为现实,那么粮食减产的现象显然已经比较严重。
“陛下,维也纳、林茨和格拉茨的集市监管者都汇报了谷物和木材的价格普遍上涨了五分之一左右,与此同时城镇的人口却在增加,这引发了一些骚乱。”
宫廷总理格奥尔格大主教面色严肃地将眼下的情况告知众人。
“原本已经大幅减少的流民数量再次提高,尤其是最近这两年来到奥地利定居的帝国移民,他们难以承担任何风险,因此一些人选择涌入城市求生,这增大了城市管理的压力。
根据上、下奥地利州政府的统计,流民的数量在六百人左右。”
拉斯洛闻言眉头皱了皱,但是仔细一盘算,受灾的情况还不算特别严重,这让他悬着的心随之放了下来。
“陛下,移民政策已经推行了十年有余,上、下奥地利,施蒂利亚等地区增加了近八万人口。
大量因为战争、瘟疫和其他自然灾害而抛荒的土地都有新的农户耕种,是不是可以稍微放缓移民的进程,也好缓和与巴伐利亚、施瓦本等地诸侯之间的关系。”
负责处理外交事务的首席大臣埃青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于是谨慎地向皇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埃青,移民还远没有达到饱和,根据王室领地监察委员会的报告,奥地利各地就算再接纳二十万移民都不成问题。
至于说缓和与诸侯的关系,奥地利、波西米亚和匈牙利都有此类政策,光取消奥地利的移民优惠政策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差别呢?
而且,显著移民事务总署的官员已经跟不少帝国等级搭上线了,他们拿钱,我们要人,你情我愿的事情,又怎么会有关系紧张一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