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整个帝国谁最富裕,毫无疑问是拉斯洛皇帝,但要说帝国内谁最爱大摆筵席,那么人们多半会给你细数历代巴伐利亚公爵。
在过往数十年的宴会记录中,巴伐利亚的维特尔斯巴赫家族举办的几次盛大的婚宴和骑士比武大会一向以其奢华为人们称道。
一周的宴会吃掉十万弗罗林并不是一句夸大的话语,而是真实情况的写照。
即便是拉斯洛也很少举办如此盛大的欢宴,不过也没人敢说他小气就是了。
要举办这样的宴会除了需要购买大量的牲畜、谷物之外,制造最大开销的永远都是香料一场宴会使用的香料越多、越名贵,人们便会越发尊重宴会的主人,并且赞扬他的慷慨和富有。
这大概算是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老传统,现在连阿尔布雷希特也没能免俗。
他已经开始托人策划自己与帝国公主未来的盛大婚礼,尽管海伦娜公主如今才刚满七岁。
当然,阿尔布雷希特并不是恋童癖,他真正在意的是这场婚姻为自己带来的政治资源和优势。
实际上在经过多次失败的试探后,阿尔布雷希特已经断绝了扩张领地的心思。
如今哈布斯堡家族正当盛世,年少老成的阿尔布雷希特决定暂且隐忍,先向皇帝献上忠诚,这样做肯定比在背地里耍一些阴谋诡计安全得多。
而且,阿尔布雷希特对皇帝的观感还是不错的,在他看来皇帝具备仁厚、耐心、天才、胜利和好运,无疑是个贤明的君主。
即便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断,皇帝突然对威尼斯发动战争仍然让阿尔布雷希特心生不满。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不满的根源主要就是战争导致商路受阻,奥格斯堡的贵重商品价格飙升,损害了包括他在内的众多南德意志帝国等级的经济利益。
威尼斯-奥格斯堡商路就像是一条重要的河流哺育了整个南德意志地区。
现在皇帝在河流上游筑了个水坝,想开就开、想关就关,不仅玩死了众多依赖这条贸易路线的商人,还导致不少诸侯面临亏损。
“放心吧,困难只是暂时的,咬牙坚持一下就好了。”
拉斯洛当然清楚阿尔布雷希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这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愿望,想让奥地利主动与威尼斯议和,恢复正常的商业活动。
但是拉斯洛已经不打算轻易放过威尼斯了,因此只能无视了这些人的乞求。
见皇帝不为所动,阿尔布雷希特轻叹一声,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距离上一次帝国会议召开已经过去两年多了,这一次您又有什么打算呢?”
其实在这两年间,帝国各邦也曾派遣代表在皇帝指定的帝国自由市召开过两次帝国例行议会,主要是让帝国的各个等级内部多交流交流,然后通过一些无关痛痒的法案,基本上没什么用。
而在帝国下层等级眼中,这个帝国议会的威信却在与日俱增,因为他们能够通过这个平台让皇帝和选侯们听到他们的意见。
不过今年即将在纽伦堡召开的这次帝国议会分量就重多了,毕竟皇帝可不会无缘无故召集所有诸侯坐在一起大吵大闹。
“卡洛,你来说说吧。”
拉斯洛将目光转向帝国公使卡洛,后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将其展开在几人面前。
“这是圣座最新发布的敕令,应皇帝陛下要求,圣座劝诫所有帝国诸侯终止一切内部纷争,立刻开始备战下一次十字军。
同样的敕令也将被发往法兰西、伊比利亚和英格兰,这是为了圣座与皇帝陛下共同的心愿,驱逐异教徒,光复君士坦丁堡。”
卡洛的表情神圣且严肃,就好像真如他所说,这道诏令和接下来的帝国议会都是为了神圣的信仰。
又一次“雉鸡之宴”?皇帝不愧为【信仰守护者】,这么多年了还在拿这样的借口诓骗诸侯?
只是这一次恐怕没这么简单喽。
阿尔布雷希特心底这样想着,马上殷切地对皇帝说道:“陛下,捍卫信仰、博取荣耀是我们的使命,我将全力支持您发动新的十字军。”
“阿尔,要是其他诸侯也像你这样深明大义,就不会有那么多破事了。”
拉斯洛朝着阿尔布雷希特露出微笑,这年轻人从前就很上道,也许该给他一些忠诚的奖赏。
阿尔布雷希特所渴求的东西拉斯洛非常清楚,不过在真正满足他的渴望之前,不能光听他怎么说,还得看他怎么做。
在帝国会议召开之前就获得一位选侯的支持,拉斯洛对此甚是满意。
这次简约的晚宴以宾主尽欢收场,次日一早拉斯洛及他的追随者们便从林茨启程向着纽伦堡进发。
第392章 公捐税体系
纽伦堡,四月下旬的圣乔治日这天,受到皇帝邀请的帝国诸侯们已经陆续赶到了这座帝国中心的繁华都市。
在当年查理四世颁布《金玺诏书》的帝国议会大厅里,三个议事团正在进行激烈的讨论。
在大厅里最显眼的位置,拉斯洛与诸位选侯依照次序围坐在长桌旁,气氛相较于其他议事团显得格外凝重。
原本应该有七人参加的会议,在坐的却只有六个人,以至于选侯们总是时常将目光投向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选侯腓特烈阁下如今正在斯德丁附近亲自领兵作战,实在是无暇参与这场会议,还请陛下宽恕。”
虽然勃兰登堡选侯本人没来,但是他还是派了一位使者。
使者诚惶诚恐地向拉斯洛告罪,拉斯洛又仔细看了对方几眼,发现勃兰登堡选侯每次拒绝他的召见都是派这个人作为代表前来。
这一来二去的,拉斯洛现在看勃兰登堡的使者都有些面熟,而选侯腓特烈在他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了。
“腓特烈阁下还未与格里芬家族达成共识吗?”
拉斯洛向坐在自己旁边的萨克森选侯恩斯特投去探寻的目光。
作为上萨克森行政区总督,恩斯特原则上来讲需要维护帝国圈内部的和平。
恩斯特吃惊地望着皇帝,心想你还好意思问我?
要不是皇帝无所作为、纵容勃兰登堡与波美拉尼亚争夺斯德丁的遗产,现在的北德意志哪会乱成这样。
“陛下,腓特烈阁下与波美拉尼亚的两位公爵声称他们正在等待帝国法院的裁决,在此之前他们不会坐视自己的利益受到对方的损害。”
恩斯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几句。
“格里芬家族的几位成员无视了已有的从属和土地转让条约,肆意践踏帝国法律。
腓特烈阁下多次向我提起申诉,声称埃里克和瓦尔季斯拉夫兄弟非法占有并且正在滥用他的领地。
我想只有您有资格对这场争端做出裁决,希望您能够尽快做出英明的决断。”
虽说萨克森的实力单拎出来压制勃兰登堡和波美拉尼亚其实并不困难,但是恩斯特无心干涉这场争端。
与他老谋深算的父亲不同,恩斯特总是得过且过,他的精力大多聚焦于推动萨克森领地发展,保持商路稳定畅通,与周边势力搞好关系。
如果用简要的词汇来概括他的统治特点,那大概就是“中庸的政治平衡者”。
他本人并不希望看到勃兰登堡的势力大幅扩张,因为同处上萨克森行政区的萨克森与勃兰登堡天然就有一层竞争关系。
但是同时,在兰茨胡特伯爵流亡法国之后,他需要一位坚挺的盟友助他继续维持萨克森在帝国内的优势地位。
勃兰登堡选侯偏偏又是此时最合适的选择,因此恩斯特私下里也跟勃兰登堡选侯进行了一些交流。
他只能通过言语向皇帝表明自己对勃兰登堡选侯的支持,至于皇帝听不听,那就不是恩斯特要考虑的事了。
皮球又被踢回了拉斯洛脚边,拉斯洛也借此探明了萨克森方面对于这场争端的态度。
恩斯特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像个老头一样失去了冲劲,完全一副不想管但是又不得不管的状态。
“这次帝国会议结束后,我会传唤战争双方到维也纳,这次必须要终止他们的争端!
至于现在,我们还是来聊一聊这次的主题吧。”
拉斯洛将教宗的敕令在桌上铺开,众人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过来。
“教宗希望再发动一次十字军,将奥斯曼人彻底驱逐。
诸位,教宗的号召不容忽视,这次远征不仅是为了捍卫信仰,更是为了向世人展现帝国的团结、强大,让所有觊觎帝国的宵小之辈感受到帝国的威严与力量。”
此话一出,几位选侯面面相觑。
奥斯曼人?他们都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这些异教徒的消息了。
帝国内的诸侯们虽然互相之间小摩擦不断,但是帝国外围四面八方都非常安逸除了上萨克森和威斯特伐利亚行政区。
这一切当然都仰赖皇帝无可匹敌的力量,以及其在帝国内外的盟友提供的帮助。
但是有时候,皇帝及其盟友也会成为扰乱帝国秩序的根源,比如此时此刻。
早在当初最后的十字军据点阿卡陷落后,帝国境内的十字军热情就已经消退大半。
大空位期的多年混战,黑死病的肆虐与帝国境内持续不断的各种冲突使得帝国的诸侯和民众对于远在天边的异教徒越来越不关心。
随着选侯制度的确立,新的十字军一度成为了皇帝与选侯之间的一个关键博弈点。
由于利益分化和地理环境的限制,真正承受奥斯曼入侵压力的只有统治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
在哈布斯堡家族坐稳皇位以后,他们很自然地希望调度帝国的力量以帮助家族对抗奥斯曼人。
在这个过程中,教宗往往会给皇帝提供很大的帮助,在过去几次对抗奥斯曼的大战中,帝国多次集结起超过万人的庞大军队开赴东方前线。
这固然是为了对抗异教徒和保卫帝国边疆大义,皇帝也必须为争取选侯及诸侯的支援而付出一些代价。
有时是钱财,有时是土地,有时是特权。
上一次,拉斯洛之所以能够鼓动诸侯们贡献力量,不仅是因为东罗马帝国的灭亡带来的极大震撼,也因为他给选侯们让渡了不少利益。
可是如今,奥地利独霸东方,皇帝与诸侯们的利益不再一致。
拉斯洛试图借十字军强化自己“基督教世界领袖”地位,同时为哈布斯堡帝国击退劲敌奥斯曼帝国。
而诸侯们所关心的是自身领土的扩张和帝国内部的权力争夺。
皇帝的野心太大了,诸侯们一方面畏惧他的强大而不敢轻易违抗,另一方面又不希望看到皇帝的势力继续加强下去。
毕竟无论十字军在东方打下多少土地,最后这些地都只会被纳入皇帝的统治之下。
而且,上回帝国内已经有不少失意贵族在保加利亚找到了自己的归宿,现在帝国内还能剩下多少热衷于十字军的人都是个未知数。
“陛下所言极是,身为虔诚的信徒,我们理当响应号召发动圣战。”
坐在拉斯洛左侧首位的美因茨大主教阿道夫微微颔首附和道。
然而,这话音刚落,就有反对的声音传来。
科隆大主教鲁普雷希特皱着眉头,双手抱胸沉声说道:“恕我直言,想要展示帝国的力量、还有所谓的威严,最好的办法是收复帝国失去的土地,立刻制止帝国内部正在发生的战争,保护臣民的安全和利益。
至于说耗费巨大却收获寥寥的十字军,我看就不必了吧?”
选侯恩斯特也跟着点头,神色忧虑地说道:“陛下,过去百年间帝国经历了黑死病肆虐,施瓦本-莱茵同盟战争和胡斯战争的摧残,如今正处在恢复阶段,实在难以抽调力量去参加这次远征。”
与他持有相同想法的还有正在另一边组织讨论的诸侯院的成员们。
他们中有不少皇帝的支持者慷慨陈词,强调信仰与荣誉,但是更多诸侯则是言辞恳切地诉说着各自领地的困境和对未知风险的担忧。
拉斯洛听到两位选侯的看法,心中倒是没有太过意外,毕竟这些选侯要是真那么好忽悠,他早就已经完成帝国的统合了。
不过,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用力敲击着桌面:“难道你们打算违抗我和教宗的旨意,使整个帝国蒙羞吗?”
此言一出,刚刚出言反对的两位选侯面色变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恩斯特,他本身是无意违抗皇帝的。
现在,教权之剑和皇权之剑的持有者站在了同一条战线,皇帝又开始拿大义欺压诸侯。
每到这个时候,性格软弱的恩斯特都会陷入纠结之中。
这时,一直沉默的巴伐利亚选侯阿尔布雷希特与拉斯洛对视一眼,缓缓开口:“陛下,并非是我们不愿遵从,实在是现实所迫,难以从命。
我们当然敬重教宗,也愿意支持您守护信仰的壮举,但是同时我们也得为帝国的民众着想。”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这位刚刚年满二十的选侯身上,就连大厅里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阿尔布雷希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支持,比如提供物资和金钱方面的援助,而非派兵甚至亲自领兵出征。
这样既是响应教宗的号召,也能保证帝国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