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孚岛陷落了,皇帝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勒班陀,或者是我们驻守的双子港,一旦海上交通被切断,一切就都完了。”
科莱奥尼阴沉着脸,望着城外的围城营地,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跟在他身旁的监军,也就是大议会派来的代表此时宽慰元帅道:“总督和议会一定会想到办法应对这次危机,我们只需要坚守要塞......”
“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威尼斯城只怕都自身难保了。”
科莱奥尼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将监军接下来的话给噎了回去。
放在一般的威尼斯将领身上,这些话是绝对不能乱说的,不然指不定就会有人给他扣上一顶作战不力、动摇军心的帽子。
但是现在科莱奥尼已经看开了,整个威尼斯手里有兵的就剩他了,如果大议会真要拿他怎么样,他宁可先一步投了皇帝。
而且,这个大议会派来的监军还是他自己亲自指定的,属于是与他同一派系的人,自然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到底,失去威尼西亚之后,共和国就已经失去了抗衡皇帝的资格。奥地利人可以失败一千次一万次,可是我们呢?一次也不行,局势不断向着最不利的境地滑落,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老元帅心有不甘地一拳砸在城墙上,他好歹也为威尼斯共和国服务了大半辈子,见证过1430年代威尼斯的黄金时代,纵横海洋与陆地未逢敌手,也见识过1460年代威尼斯的迅速衰落,几乎是弹指一挥间便从云端跌落谷底。
跟在他身旁的几人也个个愁容满面,他们多半并不是为国家的命运担忧,而是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也许过不了多久,那支传闻中规模庞大的十字军舰队就会开到莫东港外,将他们最后的生路封死。
到了那时,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也许,卡纳莱将军率领的舰队能够击败那支所谓的联合舰队,将局势给扭转过来。”
此时,仍然有人心中怀有一丝希望。
对此,科莱奥尼只是冷笑,并没有作出回应。
卡纳莱的情况,凡是待在希腊指挥战斗的将领、总督们都很清楚,那根本就是个不堪大用的书呆子。
让他做一个律师进行辩护,或者当个外交官在各国的宫廷间游走也许还有些说法,但是让他指挥海军,那完全是昏了头。
可惜,大议会很少意识到自己所作出的决定有多么荒谬,或者说他们很清楚这点,只是这背后的利害关系使得他们无法改变当下的局面。
就在这时候,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气还没理顺就急忙说道:“元帅,海上...海上出现了一片森林!”
“你说什么?”
科莱奥尼猛地回头,皱眉看向那名被他认为是在胡言乱语的士兵。
这时士兵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太过紧张和惊恐而说错话了,当即解释道:“是舰队,一支极其庞大的舰队,他们在向港口驶来,海面上桅杆的数量非常多,茂密的如同一片森林。”
此言一出,包括科莱奥尼在内的几人脸色骤变,众人立刻向港口的方向赶去。
就在港口的塔楼上,科莱奥尼见识到了士兵所描述的场景,对方并没有说谎,这支舰队的规模简直令人发指。
“快,派一艘快船出港去向爱琴海舰队求援,敌人马上就要封锁港口了!”
科莱奥尼马上吩咐道,这个命令很快得到执行,一艘正准备出海的商船接受了这个任务,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港口,向着海军驻扎的克里特岛飞速驶去。
等到莫东港的总督赶到港口的塔楼时,他所能见到的只有已经被完全封锁的港口。
与城内的守军一样,完成对港口的海上封锁后,十字军舰队的指挥官们也在观察着莫东港的情况。
根据后来战争亲历者的描述,莫东周围环绕的港湾能够容纳最大型的船只,在要塞上方有圣马可的旗帜随风飘扬、风车缓缓转动。
由高塔厚墙形成的堡垒能够有效地阻挡来自伯罗奔尼撒内陆的进攻,港口可以提供兵工厂、船舶修理设施以及仓储服务。
整个威尼斯共和国最精锐的部队都集结在这里进行防守,毫无疑问威尼斯人过去对双子港的描述并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他们声称“莫东-科罗尼是如此重要,我们应当竭尽全力,不惜代价去维护它们”。
看上去威尼斯人是打算在这里流干最后一滴血了。
尽管指挥陆军围城的马丁大团长和指挥海军封锁的杜詹姆将军都对于威尼斯人是否有这样的勇气持怀疑态度,但他们最终还是选择谨慎行事,通过长期、完全的包围封锁迫使威尼斯人降伏。
莫东港近海,热那亚号正在几艘战舰的保护下平稳航行。
杜詹姆与他的“副官”多利亚并肩站在舰艏眺望远处宏伟的长堤,远远望去就像一个纯白的巨人弯曲着手臂挡住汹涌的波涛,为莫东圈出一片优良的港湾。
看得出来威尼斯人在建设这座港口时是下了血本的。
“尝尝这个,在外围巡逻的舰队不久前捕获了一艘商船,从上面找到了这种奇特的饮品,听说是莫东的特产。”
杜詹姆将手中的两杯暗红色液体中的一杯递给身旁的多利亚。
后者犹豫了一下,接过酒杯后又放到鼻尖嗅了嗅,先是闻到了一股葡萄酒的芬芳,随后还有一种古怪的味道充斥了他的鼻腔。
“杜詹姆将军,我们现在是在战场上,严格来讲是不能饮酒的。不过,威尼斯人的口味也真是够古怪的,他们往里面掺了沥青?”
多利亚面色严肃地劝诫道,他虽然也喜欢饮酒,但是在这种时候还是保持头脑清醒最为重要。
不过,任何时候他都不介意贬低、诋毁一下威尼斯人。
杜詹姆微微一笑,随后解释道:“这种酒经过树脂的特殊处理,虽然很烈,但是气味相当奇怪,反而不会使人喝醉。而且我们就尝这么一点儿,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闻言,多利亚只能不太情愿地稍微品尝了一口杯中美酒,下一秒他的五官就挤成了一团。
对于这酒的口味,多利亚可以发誓即便是毒药也不会这么难喝。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杜詹姆幸灾乐祸的笑声,显然这位提督此前肯定已经被人坑过一次了。
“该死,我早该想到的,与其喝威尼斯人的酒,我还不如去喝马尿!”
多利亚嘟囔了几句,与杜詹姆所言一样,他喝下这酒后除了恶心以外基本没什么其他的感觉,更别说喝醉了。
“一次勇敢的尝试,多利亚将军,”杜詹姆收起笑容,话锋一转开始谈论起正事,“为我们带来这种‘美酒’的那名商人是从莫东逃出来的,他受命前往克里特岛去搬救兵。威尼斯爱琴海舰队的主力全都驻扎在那里,大概有五十多艘战舰,还是能构成一定威胁的。”
“那么您打算怎么对付这支舰队?”
多利亚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一提到痛扁威尼斯人他可就来精神了。
“我打算把那个通风报信的家伙放出去,让他去克里特岛求救,而我们则抢先一步占领防守薄弱的切里戈和切里戈托两座海岛,这是从莫东通往克里特岛航路上仅有的两座中转港口。
在夺取两座海岛后,我们就将舰队的主力埋伏在那附近,等到克里特岛的威尼斯舰队赶来增援之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杜詹姆信心满满地给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是一个阳谋,威尼斯舰队不来,莫东港恐怕撑不到一个月,威尼斯舰队若是来了,那么就等着葬身大海吧。
多利亚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问道:“计划确实不错,但是万一威尼斯舰队不来怎么办?”
“那就拿下莫东和科罗尼,威尼斯人一样完蛋。”
“就这么办!”
计划决定好后,十字军舰队当即兵分两路,一部分舰队在杜詹姆的指挥下继续在莫东和科罗尼这两座相距不到二十公里的双子港外维持海上封锁。
另一部分舰队则在多利亚的率领下迅速突袭了两座目标岛屿。
当十字军舰队封锁双子港的消息被带到克里特岛时,已经慌乱到六神无主的爱琴海舰队提督卡纳莱很快召集了他麾下的船长们开了一场大会。
由于此前威尼斯政府曾差人送来消息,说是有三支增援舰队正分别从亚得里亚海、法国和奥斯曼帝国赶来,因此指挥官们很快分化为了两派。
以提督副官莫切戈尼为首的激进派与以卡纳莱为首的保守派吵得不可开交。
卡纳莱的支持者们认为他们处在极大的劣势之中,应当等待援军前来会合,再伺机而动。
甚至其中一部分人根本就不想跟十字军舰队打,他们想着保全实力以确保今后出现机会时威尼斯能存留有一战之力。
但是,激进派的指挥官们认定他们虽然在数量上处于劣势,却有机会通过精妙的海战扭转不利的局面。
而继续待在克里特,无异于慢性死亡。
时间越拖越久,保守派渐渐占据上风,而优柔寡断的卡纳莱更是一连数日都拿不定主意。
而承诺中的三支增援舰队也迟迟未能抵达。
从亚得里亚海出发的十三艘战舰在科孚岛便被拦住了去路。
法国承诺的海军援助也因为安茹公爵与阿拉贡国王之间爆发直接的海战而暂且搁置。
奥斯曼人的舰队倒是在不久后就抵达了克里特岛,可是这支舰队的战斗力实在是一言难尽,号称二十多艘战舰其实可堪大用的主力舰艇只有几艘而已,剩下的一些小鱼小虾根本就顶不了什么用。
就这样,被寄予厚望的威尼斯主力舰队在克里特岛整整蹲了大半个月,没有任何作为。
第414章 打至跪地,收下当狗
这段时日以来,拉斯洛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前线的战况。
在拿下科孚岛之后,拉斯洛就知道他距离胜利仅有一步之遥了。
等待最新情报的时间里,他对于国内事务的关注也没有丝毫的放松。
无论是修路、建设邮政体系,还是农民们的第二轮收获和秋播都没有受到太多战争的影响。
帝国方面,公捐税的最后期限到来之时,绝大多数诸侯都缴纳了足额的税款。
即便是远在阿拉贡王国率领叛军作战的洛林公爵此时为了领地的安全考虑也不得不向皇帝低头,不仅缴纳了公捐税,还送来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信中公爵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并且承认了洛林公国是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面对能屈能伸的洛林公爵,考虑到十字军集结在即,拉斯洛也没有再继续刁难他。
毕竟如今安茹家族真正要面对的麻烦可不是他,而是与法兰西王国关系濒临破灭的阿拉贡王国。
路易十一对安茹家族的纵容带来的恶果便是胡安二世不再信任法王,毕竟法兰西首席大臣的儿子现在都当上了加泰罗尼亚叛军的最高统帅,这可把胡安二世给气得不轻。
法国一边要应付勃艮第的挑战,另一边与阿拉贡王国的关系又持续恶化,这样的情况对拉斯洛而言自然是喜闻乐见。
至于那些实在是交不上钱的帝国等级,他们要么完全自费参与十字军,要么接受帝国法律的制裁。
最终,为了应付这笔税款,甚至有人找上了帝国银行,以一些资产作为抵押拿到了足以填补空缺的贷款,这才免于遭受绝罚与帝国禁令的双重打击。
在处理完繁忙公务后的闲暇之余,拉斯洛总算情愿抽出一些时间来陪伴一下自己的孩子们。
自莱昂诺尔离世已经过去一年,原本打算在故乡匈牙利安享晚年的伊丽莎白太后也被重新接回了维也纳,并且在这里为拉斯洛照看、教养帝国的皇子公主们,尤其是已经逐渐成熟的克里斯托弗和马克西米利安这两个小子。
由维也纳大学的几位教授组成的专业宫庭教师团队对两位皇子进行了严格的语言和科学课程教育。
他们需要学习德语、拉丁语和希腊语,在拉斯洛为马克西米利安寻找了一位新导师雅努斯潘诺尼乌斯之后,两人还必须进行匈牙利语的学习。
在科学方面,他们主要学习数学和天文学,作为这方面专家的雷乔蒙塔努斯教授不久前在拉斯洛的赞助下建设了奥地利的第一座天文台,他偶尔还会向学生们传授一些占星术的知识。
如果拉斯洛的废柴叔叔腓特烈在的话,他一定会对这门学问很感兴趣。
不过,克里斯托弗作为一个受红衣主教亲自指导的虔诚的信徒,对于占星术持怀疑态度,而马克西米利安则认为这完全是骗人的把戏,他更相信自己的力量。
不论两个小家伙对待学习的态度如何,他们都从各自的老师那里获得了高度评价。
克里斯托弗的勤奋踏实,还有马克西米利安的机敏勇武,都被一五一十地告知拉斯洛。
细雪从空中飘落,给繁荣的维也纳蒙上了一层薄纱。
霍夫堡宫内,壁炉里火焰翻腾,拉斯洛与孩子们一起待在屋内。
克里斯托弗的手里正拿着一篇论文,一边翻看,一边朗诵。
在他旁边坐着的是马克西米利安和摩里亚专制公的弟弟兼第一继承人曼努埃尔,两人看上去精神不佳,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一个真正的基督教国王,应该性情温和、宽厚仁道,正直且坦诚。坚守信仰,保持公正与克制,将维护各国之间的和平作为自己的首要任务。”
克里斯托弗有趣的朗诵和手势将一旁缩在侍女怀中的库尼贡德逗得咯咯直笑。
拉斯洛倒是对于这段话若有所思。
克里斯托弗正在朗读的这篇论文出自拉斯洛的老师艾伊尼阿斯之手。
在1439年,刚刚从分裂教廷的巴塞尔议会脱离的艾伊尼阿斯接受阿尔布雷希特的邀请来到维也纳担任宫廷诗人。
在拉斯洛出生后的第四年,也就是1444年,艾伊尼阿斯受命成为拉斯洛的导师,他便是在那时写下了这样一篇论述如何教育帝国皇子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