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看起来你率领的舰队这一次出征也是收获颇丰啊。”
罗得岛堡垒外围,狭长的海岬末端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塔楼,其名为尼古拉斯塔。
乔瓦尼大团长与医院骑士团的军事统帅皮埃尔德欧比松并肩站在塔上,眺望着远处港湾内的景象。
水手们欢天喜地地将他们劫掠所得的财物从骑士团的战舰上搬下来,几名骑士将每艘船上装载的奴隶聚集到码头的空地上,他们随后将被带去打上统一的烙印,并且为骑士团服务直到他们死亡或者被人解救。
不过,以眼下皇帝对异教徒掀起的接连不断的猛烈进攻来看,这些被骑士团俘获的穆斯林们恐怕很难重新获得自由。
“这还要多亏了那些远道而来的教友们,他们为我们的行动提供了不小的帮助和掩护。
那些异教徒们现在已经被层出不穷的袭击搞得手忙脚乱了,他们根本不清楚我们会在何时从哪个方向向他们发起攻击。”
皮埃尔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从前他率领骑士团的舰队基本上不敢靠近海岸,就连在海上进行劫掠活动也只能小心翼翼的。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医院骑士团在过去的几十年间已经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大陆盟友,奥斯曼人强势的威压使得医院骑士团只能仰人鼻息,靠着每年缴纳一笔贡金才得以存续。
不过现在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原本几乎变得无人问津的十字军运动再次兴起,奥斯曼帝国的死敌哈布斯堡家族强势崛起,这直接导致了奥斯曼帝国势力的衰退。
眼下,一支更加强大的十字军正在逼近君士坦丁堡,意图收复这座罗马帝国的千年古都。
先一步进抵爱琴海的十字军舰队给本来孱弱不堪的骑士团带来了莫大的底气。
骑士们不仅拒绝继续向奥斯曼帝国缴纳贡金,还开始联合十字军舰队向奥斯曼帝国位于亚洲的领土发起猛烈的攻击。
“嗯,看来奥斯曼人的确已经开始衰落,那么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是否可以开始推行?”
乔瓦尼有些期待地询问道。
他出身于罗马名门奥尔西尼家族,靠着家族在教廷的关系网络一路混到了医院骑士团大团长的位置,同时他也是骑士团近两百年来唯一一个意大利籍的大团长。
由于他此前基本上都待在罗马,缺少与异教徒直接战斗的经验,因此在很多问题上都需要请教常年与奥斯曼人交手的皮埃尔。
不可否认的是,他有着一颗使骑士团再次伟大的雄心。
然而,皮埃尔的反应却给他迎头浇了盆冷水。
只见这位军事统帅冷静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您希望扩张骑士团的土地,并且以此壮大骑士团的势力。
但是我们的力量太过孱弱,如果贸然进军很可能遭到奥斯曼人的针对,并且招致灾难。
真正适合我们扩张的时机应该是在皇帝的大军到来以后,只要皇帝能够拿下君士坦丁堡,我们就应当劝说他继续向小亚细亚进军。
到那时候,奥斯曼人将不得不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当抵御十字军的战争中,而我们则可以在附近的海岸占据更多的土地,修建据点,从欧陆各国吸纳更多的新成员前来为信仰奋战。”
“皇帝......”
乔瓦尼的脸色稍微有些复杂,随后他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
整个意大利谁不知道奥尔西尼家族跟皇帝不对付,就因为他的家族亲近法兰西王室,因而遭到皇帝的处处针对。
而且,皇帝还与奥尔西尼家族的宿敌科隆纳家族交好,二者合力操控选举促成了保罗二世的上台。
站在家族的立场上,乔瓦尼无论如何也不想向皇帝卑躬屈膝以求得帮助。
一旁的皮埃尔也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出言提醒道:“你我都曾立下誓言,将此身奉献给守护信仰的神圣使命。
如今皇帝是我们亲密的战友,过去的矛盾不应该成为我们前进路上的阻碍。”
听到他这么一说,乔瓦尼这才想起皮埃尔是个来自法国南部的骑士。
照皇帝与法王之间的关系,这次十字军的参与者中恐怕是见不到多少法国人了,跟上次十字军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上回还有勃艮第公爵来撑撑场面,这回连勃艮第公爵也来不成了,这跟法王也有很大的关系。
不论从哪方面来看法王路易十一都像是个背弃信仰之人,他的所作所为无疑阻碍了十字军的进程。
这么说来皮埃尔才应该是那个更加沮丧的人,不过现在的皮埃尔眼中只有对战斗的渴望,他已经等不及要将那些异教徒驱逐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你说的有道理,这一次围攻君士坦丁堡的行动,我们也必须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这样才好向皇帝提出请求。”
皮埃尔对乔瓦尼的觉悟深表认同,毕竟医院骑士团早已不再是当初在圣地叱咤风云的强大军事修会,该抱大腿的时候是绝对不能犹豫的。
在做好了未来的规划后,皮埃尔转身离去,他现在要为下一次突袭奥斯曼海岸做些准备,在等待皇帝的大军到来之前,他们还可以在奥斯曼帝国边境制造更多的恐慌。
奥斯曼帝国新都布尔萨的皇宫内,穆罕默德二世正为眼下各个方向传来的不利情报大发雷霆。
通往君士坦丁堡的航路被截断,他原本为君士坦丁堡准备的许多军队和物资都无法送入城中。
如今,他的长子巴耶济得率领着不到两万人的守军,加上城内五万左右的平民,虽说有很大机会从十字军的强攻中守住君士坦丁堡,但是一旦遭遇长期的封锁和围困,再坚固的城池也有沦陷的一天。
他本以为这样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十字军的行动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胆。
来自沿海各地的报告显示,许多十字军船只化身海盗船,不仅封锁了奥斯曼的整个西部海岸,甚至还在一些地区登陆,并且洗劫了不少村庄和城镇。
就连布尔萨附近的马尔马拉海岸都遭到了十字军海盗的袭击,这跟骑在他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可是形势比人强,奥斯曼舰队并没有抗衡强悍的十字军舰队的实力,穆罕默德二世也只能暂且忍气吞声。
根据大维齐尔最近的汇报,已经开始出现大量从海岸向内地迁移的流民,如果不能妥善安置,那么本就动荡不安的奥斯曼帝国境内可能又会爆发新一轮的叛乱潮。
而偏偏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从科尼亚前线传来的消息称卡拉曼贝伊率领的军队正在大肆侵入帝国东南边境。
在帝国东北部,已经被灭国的特拉布宗帝国似乎也有死灰复燃的征兆,而这背后很明显有白羊王朝的身影。
毕竟,白羊王朝可汗乌尊哈桑的妻子是以美貌著称的狄奥多拉梅加斯科穆宁娜,她的弟弟和特拉布宗科穆宁王朝的其他后裔都被穆罕默德二世杀害,因此她常常敦促丈夫乌尊哈桑与奥斯曼人开战。
眼下正是奥斯曼帝国对抗西方异教徒侵袭的关键时刻,穆罕默德二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就一直扯他后腿的家伙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依然是非不分,想要在背后给他狠狠捅上几刀。
现在摆在穆罕默德二世眼前的是一道艰难的算术题。
他手中可以调动的机动部队不过万余人,君士坦丁堡显然是无法增加更多兵力来守备了,海岸防线太过漫长,这点军队根本不够看的,卡拉曼前线短期内也不会出现问题,科尼亚城守备严密,卡拉曼人想要夺回旧都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环顾一圈,穆罕默德二世发现自己还不能轻举妄动。
人心惶惶的奥斯曼帝国境内随时可能会爆发新的叛乱,他必须时刻防备着来自内部的威胁,否则帝国很可能再次崩溃。
至于海峡对岸的君士坦丁堡,他虽然很想做更加充足的准备,但眼下也只能望洋兴叹,等待西方皇帝的到来了。
请假条
吹空调吹感冒了,有点码不动字,先发个请假条报备一下,明天补上,万分抱歉。
第422章 好心办坏事
布达城外营帐林立,来自奥地利的第一批十字军已经抵达了这座匈牙利王城脚下。
匈牙利的民众们现在对于奥地利军队的到来已经见怪不怪了,早些年皇帝几乎年年都要带着奥地利军队到匈牙利来宣示武力。
不过这一回,他们来到匈牙利是为了一个更加伟大的目标。
城楼之上,匈牙利的官员们紧紧跟随在皇帝身边,放眼望去,数万来自奥地利,波西米亚和匈牙利三国的精锐军队尽数汇聚于城下。
波西米亚军三千人,匈牙利军六千人,奥地利军一万余人,再加上从奥地利和波西米亚两国征调的两万多志愿兵和数千名集结在布达城外的匈牙利-克罗地亚志愿兵,这漫山遍野的军队直接将布达城堡山至多瑙河畔之间的空地铺得满满当当。
拉斯洛站在高处默默看着下方正在匆忙集结的军队,从这个高度看,就像是几万只蚂蚁在地上乱爬。
尽管他在早些时候已经事先通知了军队,让他们准备接受检阅,但是显然要协调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眼下这些可以说完完全全是听命于他的直属军队,他们的表现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被他召集来帮忙的诸侯私军、志愿者们加入十字军大部队后会如何。
虽说征召来的军队质量比较差,不过经过长期训练的常备军队表现还是不错的。
他们维持着相对完整的方阵,披甲执锐等待皇帝的检阅。
有这样一支军队,拉斯洛确信自己已经可以在整个欧洲横着走了。
不过光在帝国内跟诸侯们窝里斗对他而言既无挑战,也没有太多的意义。
但是进攻奥斯曼人就很不一样了,只要能够根除来自东方的威胁,将来哈布斯堡家族必定会成为全欧洲的霸主。
老实说成为欧陆霸主这个目标似乎已经达成了,但是越是如此拉斯洛便越是对于可能到来的威胁感到担忧。
他不能放过任何解决敌人的机会,否则等到他们真正意识到他们惟一的胜机并且联合起来的时候,奥地利的麻烦就大了。
偶尔他也会稍微反思一下,自己的行动是不是太过激进了,毕竟近些年帝国境内甚至开始流行起勃艮第土耳其说、奥地利土耳其说之类的奇谈怪论。
这种稀奇古怪的说法最初大概源自瑞士人。
上一次的十字军发动时,瑞士人拒绝了皇帝的征召,为此他们在帝国内广受谴责。
不过随后他们就开始为此寻找借口,其中最荒诞的一个便是将不断在帝国内扩张土地的勃艮第人与侵略成性的奥斯曼人划上等号,恰巧当时瑞士联邦与勃艮第公国存在不少边境冲突,于是联邦高层便以此忽悠民众和帝国的其他臣民,声称他们对抗勃艮第人的斗争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十字军......
后来,帝国的大军摧毁了瑞士联邦,也不知是谁将这套设定又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奥地利之上,居然将奥地利大公国与奥斯曼帝国进行比较,并且不断宣扬哈布斯堡威胁论,搞得拉斯洛都有些大动肝火,明令禁止了此类诋毁。
由于此类说法实在太过荒诞,加之教廷对瑞士人的强烈谴责,因此大家都只当个笑话听听,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陛下,大军的后勤物资已经筹集完毕,在布达至阿拉德中途我们设置了许多补给站以存储这些物资。
在抵达阿拉德之后,大军的补给将由特兰西瓦尼亚总督负责。”
维特兹向拉斯洛汇报了他的工作成果,不过拉斯洛隐隐感到维特兹似乎对于现在的情况有那么点不满。
也是,毕竟拉斯洛当初把人招揽过来说的是做匈牙利王国的首席宫相代为管理整个王国,但是现在各个地区的总督基本上都直接对皇帝负责,导致摄政内阁的政令基本上无法传出匈牙利本土。
与其说他在管理整个匈牙利王国,不如称他为匈牙利总督更为合适。
由于过去的匈牙利国王常常需要处理中、东欧乃至巴尔干地区的诸多事务,导致他们对匈牙利的管理会出现疏忽,因而才产生了匈牙利总督这个位高权重的职位,而且在拉斯洛的时代之前,这个职位几乎是常设的。
在拉斯洛统治时期,也有不少人将摄政内阁的领导者称作匈牙利总督,二者在职能上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不过考虑到匈牙利的总督在其他地区可能被理解为是亲王、公爵之类的称谓,拉斯洛最终没有继续使用这个存在了上百年的职位。
毕竟已经有他这么一个匈牙利国王了,再来个匈牙利总督总觉得怪怪的,听起来像是他亲自挑选了一位常务副国王没准这个名号更接近现实。
对于这一点拉斯洛还是有些庆幸的,那就是匈牙利的大贵族强归强,但是到他这个时代还残留了一些匈牙利官制最初的特点。
尽管相当一部分郡守的官职已经被转化为了世袭的伯爵头衔,但在总督,也就是公爵这一级别上,各个地区都并未出现足以垄断这一地位的超级大贵族。
历史上的特兰西瓦尼亚在匈雅提家族实现第一次世袭统治后,涌现出了佐波尧、巴托里等一众显赫的统治家族,其中甚至不乏觊觎匈牙利王冠之人,不过拉斯洛中止了匈雅提家族霸占特兰西瓦尼亚的企图,确保了他对完整的匈牙利王国的掌控。
现在克罗地亚的弗兰科潘家族也有些这样的苗头,不过他们带来的威胁远不如匈雅提家族,因此拉斯洛暂时不打算强硬地进行干涉。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弗兰科潘家族的这一代掌权者伊万七世虽然渴望权势,但是他同时也懂得如何获得擢升。
在那些业已集结匈牙利军队中,就有不少来自克罗地亚的战士,而身为克罗地亚王国总督的伊万本人甚至亲自率领弗兰科潘家族的私军参战。
这样忠诚的表现自然令拉斯洛感到满意,加上弗兰科潘家族在对抗威尼斯人的战争中卓越的表现,拉斯洛的疑虑也逐渐打消。
“不错,维特兹。我们现在的确掌握了一支庞大的军队,不过奥斯曼人的经验告诉我们,仅靠这些兵力想要拿下君士坦丁堡还远远不够。剩下的部队召集完成了吗?”
拉斯洛在完成了奥地利十字军的征召以后,对召集来的近两万人进行了一次大分组,一部分人因为素质原因被筛掉,剩下的人中有过战争经验的被编入战斗部队,这部分大概只有不到四千人,剩下的一万多人全部被编入辅兵甚至劳役的行列,主要负责后勤工作。
他当然不可能真让奥地利人顶到一线去当炮灰,毕竟奥地利的人口本就是三个主体国家中最少的。
所谓征召数万人那都是做给小弟们看的,让大家知道他想打君士坦丁堡是真心的,这样也方便忽悠更多人参与到十字军的远征中。
真要找炮灰,还是得到被迫“人口过剩”的匈牙利来。
至于为什么匈牙利明明占据着大平原,有着与法兰西不相上下的领土面积,人口却不及法兰西一半,还要被人说是人口过剩,那就得去问问匈牙利遍地都是的大小贵族了。
拉斯洛的改革确实改变了一些底层民众的命运,但是仍有许多人在遭受匈牙利贵族的奴役和压榨,这是匈牙利王国体制根源上的问题,属于长年以来积攒下来的老毛病,不是一两次改革就能根除的。
“陛下,”维特兹面露难色,“这正是我要向您汇报的问题所在......”
“怎么?偌大的匈牙利难道征集不到三万名愿意参加十字军的战士?”
拉斯洛眉头一跳,有些不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