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333节

  这座城门位处君士坦丁堡旧城区的最高点,视野最为开阔,因而他们可以尽可能多地通过观察掌握战场的情报。

  年轻的皇子放眼望去,城外仍然只能看到十字军工程师们忙碌的身影,他们正在指挥士兵进行最后的攻城准备。

  大量的云梯、投石器被设计和建造出来,攻城塔也有一些,但是君士坦丁堡的多层城墙决定了移动塔楼的功用反而不如简便的云梯。

  在中段城墙外正对的高地上,每隔半小时左右就能听到一连串雷鸣般的巨响,对此奥斯曼人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重炮的声音。

  十字军的炮兵们在曾经奥斯曼帝国部署炮兵的地方安置了他们的火炮,并且开始对中段城墙发起了猛烈的轰击。

  “他们的炮火并不比我们当年更加猛烈,可惜城墙依然无法承受,中段的内墙和外墙都出现了部分垮塌。

  不过得益于东罗马人优秀的设计,外墙底部有两米高的外城台,这确保了我们的士兵在城墙坍塌后仍然占据着高处的优势位置,可以轻松杀死试图涌入缺口的敌军。”

  贾法尔的脸色看上去要比巴耶济得轻松不少。

  作为上一次君士坦丁堡围城战的亲历者,他从未如现在这般庆幸东罗马人掌握着高超的城墙建筑技术。

  曾经让奥斯曼攻城军队苦不堪言的内外墙和高耸的内外城台如今却使他们的压力大大减轻。

  也就是现在十字军还未发起过正式的进攻,否则他们将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在好不容易填平了宽二十米,深近十米的护城河后,他们首先要面对一面一米五高,有射击口的矮墙,那些被挑选出来的、悍不畏死的奥斯曼勇士会被安置在这里阻止敌军登上内城台。

  穿过内城台,进攻的军队需要面对的是建设在两米高的外城台上的一道五米高的外墙,即便城墙被火炮摧毁,他们依然需要爬上一个高数米的斜坡,这足以让外墙的守军将他们屠戮殆尽。

  好不容易攻陷外墙,登上了外城台,等待他们的将是十多米高的内墙,这是君士坦丁堡最后的保障,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想要越过这重重阻碍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拿人命来填。

  穆罕默德二世当年填进去了几万人,差点导致大军崩溃,贾法尔很好奇罗马皇帝和他麾下的这些乌合之众们又能填进来多少人。

  “也许他们的目标并不是中段城墙,这几天里加拉塔方向已经遭受了敌人极为猛烈的进攻,我预计他们是想要解开封锁金角湾的铁链,从而使庞大的舰队进入金角湾,从海上和陆地两面夹击布雷契耐城墙。”

  巴耶济得将目光转向北方,在金角湾北岸战斗已经率先打响。

  他在那里布置了三千人的守备部队,如今正在艰难抵挡意大利军队的进攻。

  对奥斯曼人而言很不幸的一点是,热那亚人作为整个加拉塔的建设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支城的薄弱之处,他们对着加拉塔的东北角从海陆两面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腹背受敌的守军不得不承受来自多方面的压力,伤亡数字也在与日俱增。

  封锁君士坦丁堡的十字军舰队在协助陆上十字军攻城之外,还承担了一项更加艰巨的任务,那就是冲破横阻在加拉塔和君士坦丁堡之间的栅栏或铁链。

  奥斯曼人在君士坦丁堡内已经没有多少船只可用,因此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十字军水手们在海上反复尝试切断、烧毁或是用大船撞断铁链。

  在经过几次未能取得成果的尝试后,十字军的战士们最终确定了他们难以摧毁这些阻碍,转而对加拉塔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只要拿下塔楼,他们就可以从岸上解开铁链的封锁,到时候十字军的大量舰船便可长驱直入君士坦丁堡内港,从水面上轰击城市薄弱的海墙。

  不得已,巴耶济得只能派遣一小股部队支援北部,但是他必须率领守军大部在西面防御十字军主力,因此不愿抽出太多的力量浪费在守卫加拉塔的战斗中。

  “看来他们是想模仿十字军在1204年攻陷君士坦丁堡时所采用的战法,不过这一次他们可要失算了。”

  贾法尔对于十字军可能采用的各种战术都有所预料,因此并不显得慌乱。

  相比起东罗马帝国时期君士坦丁堡那堪称袖珍的城防部队,奥斯曼守军的规模可要大得多。

  因此他们的兵力足以同时防御海上和陆地两面的攻击,不会像从前的东罗马人那样被两面夹攻搞得阵脚大乱。

  “让他们来吧,安拉会保佑我们,我会在这里洗刷我父亲曾遭受的屈辱。”

  尽管巴耶济得不怎么喜欢他爹,但是在国仇家恨面前,父子之间的私怨也被暂时摒弃。

  巴耶济得素来因其正义与平和而为人们所称道,不过他扩张和振兴奥斯曼帝国的雄心并不比他父亲差多少。

  而且,此时他的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如果他能在这里战胜罗马皇帝,也许他父亲就不会继续将大部分爱意和亲情倾注在他的弟弟穆斯塔法身上,也不会总跟宫廷里的人谈及另立继承人之类危险的话题。

  贾法尔看到自己所支持的大皇子充满信心,心中也安定下来。

  一个镇静的主帅无疑可以安抚士兵们的情绪,眼下城内本就因为敌人大军压境而变得人心惶惶,如果作为帝国皇子和守城总指挥的巴耶济得也整日被笼罩在担忧和恐惧之中,那一切就都完了。

  他正欲开口,城外突然传来一些动静。

  远处的号角声听起来不那么真切,但是在新一轮炮击结束后,大量十字军自攻城营地中涌出,在将领的统率下开始向着城墙不断逼近。

  巴耶济得与贾法尔对视一眼,面色都变得严肃起来,二人随后分开,巴耶济得继续坐镇中段城墙,与皇帝亲自率领的军队对垒,贾法尔则前往北段城墙,防御匈牙利军队的进攻。

  大量来自欧洲各国的志愿者组成的劳工和辅兵部队在一种特殊的攻城车掩护下缓缓向护城河推进。

  这种攻城车以整根大木作为周框,下方安有四轮,上方如屋顶,用生牛皮蒙住以抵挡投射物,中间部分的空间可以安装巨木作为攻城锤使用,或是用来装载物品,甚至藏匿士兵。

  这是十字军这些天打造的众多攻城器具中的一类,专门被设计出来保护士兵去填平护城河。

  拉斯洛虽然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草菅人命”,但他还是不愿意看着这些随他来到此处的志愿者们冒着守军的箭雨和炮火去白白送死,因此专门为此进行了准备。

  除了这些负责填护城河的士兵,还有一些弓箭手为他们提供远程火力掩护。

  随着十字军逐渐逼近,被安置在城墙上的火炮开始发出轰鸣,在护城河对岸的胸墙、外墙和塔楼上的奥斯曼弓箭手和火枪手开始向下方倾泻火力。

  大部分箭雨都被攻城车的顶棚挡住,但仍有不少倒霉蛋不幸被射中倒地。

  奥斯曼火炮带来的威胁还是不小的,虽然准头与这一时期的所有火炮一样都不怎么样,但是胜在数量多达上百门,在多轮炮击之中总有一些炮弹能够击中推进中的目标。

  亲眼目睹炮弹将一旁的攻城车摧毁,并且无情地收割了战友的生命后,一些从未经历过战场的志愿者一时间被恐惧所笼罩。

  好在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起到了带头作用,他们推着攻城车顶着炮火和从前方不断射来的箭雨抵达了护城河边。

  随后他们开始用大量的土石、泥沙来填入护城河中,这个过程所付出的伤亡尤为惨重,因为进行攻城作业的士兵们距离对岸的敌人仅有二十米的距离,奥斯曼射手们开始用他们的弓箭通过射击口进行精准的狙杀。

  在持续十天的行动中,十字军在护城河畔留下了上千具尸体,他们随后便被战友们当作填土材料投入护城河中,鲜血将水流染成血红色。

  奥斯曼人已经摧毁了护城河上所有的桥梁,所以他们只能不断远程骚扰,但是壕沟最终还是被十字军填平。

  随后,战斗进入了更加激烈的第二阶段。

  依旧是炮兵首先进行已经成为日常任务的炮击,在奥斯曼人完成城墙的修补之前制造出更多的缺口。

  大军从各段城墙开始全面推进,辅兵先行出击,他们推着各式各样的攻城器具抵御来自城墙上的火力。

  天空中双方箭矢你来我往,不断有人被击中倒地,发出痛苦的哀嚎,但很快又被战士们的咆哮所掩盖。

  城墙的缺口处不断上演着血腥的争夺战,每个人都想成为第一个攻入城内的“神眷者”,于是他们举着盾牌、迎着奥斯曼人密集的长矛向缺口的土坡上攀爬。

  其他举着云梯的士兵则寻找城墙上守备薄弱的位置,将梯子搭上去,然后攀上城墙击溃驻守在那里的守军。

  那些操控着数百架各式攻城器具的士兵们则不断寻找机会清除防壁上的守军,冲撞城墙,一些老练的矿工甚至躲藏在冲车之下开始挖掘城墙的地基,希望能够使整段城墙垮掉。

  奥斯曼人对此进行了激烈的抵抗,他们用弓箭、火枪和石头给如蚂蚁般像外墙发起进攻的十字军以沉重的打击,制造大量的伤亡。

  对于那些在城下为攻城士兵提供隐蔽的攻城器具,他们尝试用油和火把来将其摧毁。

  第一轮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整整三天,在辅兵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后,真正的精锐部队被派出,向君士坦丁堡那坚固的外墙发起了一次新的突袭。

  外墙多处被攻城军队突破,双方在城墙上、塔楼中、缺口处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可惜奥斯曼人拥有充足的后备兵力,他们被安排在内墙中,随时支援陷入劣势的外墙守军这对于君士坦丁堡过去的守备而言是非常少见的布置。

  因为过去东罗马帝国按照惯例只在君士坦丁堡内保留少量的精锐城防军,所以在野战军前来增援之前他们甚至连外墙的防线都填不满。

  无论是1204年那次,还是君士坦丁十一世那次,东罗马人都只能将全部兵力用于防守外墙,内墙几乎成了摆设。

  而奥斯曼守军的兵力相对而言非常充裕,他们不仅有兵力守卫内墙,甚至还可以分兵守备加拉塔和海墙。

  于是,在付出了数千人伤亡的代价后,十字军的第一轮全面攻势遭遇了惨痛的挫败。

  当然,奥斯曼人也不怎么好过,他们被十字军层出不穷的攻城器具搞得烦不胜烦,并为此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

第428章 把握人心

  查瑞休斯之门外,十字军攻城营地。

  拉斯洛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下走入了由医院骑士们临时搭建起来的野战医院,这里面躺着众多在攻城战中不幸受伤,又在友军撤退时侥幸获救的十字军战士。

  虽然医院骑士团几百年前就被改组为了一个战斗力强悍的军事修会,但是他们的老本行至今仍未抛下。

  跟随大团长到来的不仅有罗得岛上的几百名骑士和军士,还有许多医术尚可的医生和心怀慈悲的修道士。

  医生们在医院中为伤员们治疗,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而那些修道士则从精神上抚慰伤员们饱受折磨的灵魂。

  帐篷里光线昏暗,呻吟声此起彼伏。

  看到皇帝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的身上。

  因为此前拉斯洛经常在军队中抛头露面,加上他那惊人的威望,所以许多人都能轻易认出他们的皇帝。

  当然,也有不少人通过帝国格罗申上面的皇帝头像来辨别皇帝的长相。

  鉴于皇帝总是蓄着一头浓密的金色长发,面相也颇具特色,使得见过他的人都对他印象深刻。

  皇帝的突然造访出乎了人们的预料,躺在靠近帐门的草席上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他的小腿在先前的战斗中被箭矢贯穿,多亏了战友的帮助才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此时他正咬着木棍混身发抖,医生已经通过最原始的方式拔出了箭矢,在清洗伤口后便完成了包扎。

  至于之后他是否能活下去,那全要看他自己运气如何了。

  即便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他也挣扎着想要起身向皇帝行礼,不过拉斯洛及时制止了他,还有其他伤员们的动作。

  “受到上帝眷顾的勇士们,你们证明了自己直面死亡的勇气,我对此深感欣慰。

  尽管我们遭遇了短暂的挫折,但是那些邪恶的异教徒们终将遭受无可挽回的失败,这是上帝给予我的赐福与启示。”

  拉斯洛的目光扫过那些或痛苦或麻木的伤兵的脸颊,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们各式各样的神情,他们对于拉斯洛运用已久的话术显然不怎么感冒。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这场仗很难打,我们也许没法完成圣战的使命。

  但我要告诉你们,金角湾北岸的战斗进展得很顺利,我们的庞大舰队即将从奥斯曼人背后发起突袭,他们绝无可能抵挡两个方向的攻击。”

  “陛下,我们当然相信您可以取得最终的胜利,可是我们已经无法再为您继续与异教徒战斗......”

  一位断了胳膊的老兵沙哑着嗓子,情绪低落地说道。

  作为一个施瓦本人,他最初是以职业佣兵的身份加入皇帝的军队,赚取那称不上高昂,但足以活得滋润的薪水。

  这些年里他曾与战友们一起追随皇帝南征北战,也由于战功在威尼西亚州获得了几处田产的封赏。

  这些资产加上过去多年为皇帝效力所积攒下来的积蓄,已经足以让他安度余生。

  不过,由于无法继续为皇帝效力,他对此感到十分沮丧。

  “你们已经为信仰和荣誉付出了许多,接下来就安心修养吧,我保证你们一定会亲眼看到大军攻破这座伟大的城市。

  你们也不必为自己的将来感到担忧,我以皇帝的名义起誓,我会遵守与你们所有参与圣战的勇士订立的契约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家庭将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他们的功绩和荣誉将被世人铭记;所有受伤致残的士兵,你们往后将免除所有赋税;教会将为你们献上祝福,你们的灵魂将在这场神圣的战争中获得救赎和升华,一切的牺牲都是有其意义的。”

  拉斯洛面色庄严地做出了这样一番宣告,其实这都是在十字军出发之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东西,而他只不过将这些又拿出来强调了一遍。

  说到这些实际的东西,往往都能轻易触及一个人的内心。

  很多原本垂头丧气的伤员们此时眼中又有了光,物质的补偿、精神的寄托使肉体的痛苦似乎不再那么难以承受。

  他们纷纷向皇帝投来感激乃至狂热的目光,毫无疑问皇帝是一位心存善意的君主,这让他们都感到庆幸不已。

  在安抚过情绪激动的伤兵们过后,拉斯洛从临时医院中钻出,正好与闻讯赶来的医院骑士团大团长乔瓦尼达奥尔西尼打了个照面。

  此时拉斯洛还在回味着士兵们对他的崇敬与赞扬,他从他们口中听到的最多的词便是善意。

  他真的有那么大的善意吗?在本来不太可能存在抚恤制度的十字军中搞这么一出,可以想象到之后奥地利和波西米亚的士兵们斗志该有多么高昂。

  大家本来都是为了信仰和皇帝的号召“自愿”前来参加十字军的,现在不仅有可能分到东方的土地和财富,甚至还有更多的保障以消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就算战死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他们的家人会得到一笔抚恤金,而他们的灵魂如果真如教宗所言将会直升天堂。

  换做是谁来恐怕都会高呼一声“皇帝万岁”,然后冲上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与异教徒拼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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