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船上的火炮开始对着城墙发出轰鸣,装载在战舰侧面的火炮发出炮弹,一些砸在海滩上溅起大量烟尘,一些砸在城墙上或者城市中造成墙体的损害、建筑的坍塌。
原本还对十字军战舰的行动不明所以的奥斯曼守军这下立刻陷入恐慌之中。
他们的火炮数量并不足以同时供狄奥多西墙和海墙的守军使用,因此现在他们甚至没什么还击的手段。
在另一段海墙附近,葡萄牙人的战舰也开始向海岸倾泻火力。
停留在附近港口的几艘奥斯曼舰船在守城将领的逼迫下出港试图干扰十字军舰船的炮击,但是在附近游弋护卫的战舰很快就将他们送进海里喂了鱼。
正如此前几周里狄奥多西墙的遭遇那样,金角湾海墙也开始每日遭遇来自海上的炮击。
就在加拉塔附近的泉源谷地,奥斯曼人设置在这里的,曾用来攻击君士坦丁堡海墙的海岸炮台也被十字军废物利用,再次用于安置火炮轰击对岸的城墙。
单层粗糙且薄弱的海墙显然无法抵挡这样的攻势,很快就出现了部分垮塌。
奥斯曼人很快修补了这些缺口,但是随后继续进行的炮击又开始制造更多的缺口。
漫长的海墙各处都出现了十字军舰队的身影,仿佛他们随时都可能将一大群壮汉运抵海岸,然后对城墙发起猛攻。
为此,驻扎在海墙上的数千奥斯曼守军不得不变得分散,并且始终保持警惕,以免被金角湾对岸的十字军钻了空子。
在此期间,拉斯洛指挥着正面的大军又进行了一次持续数日的进攻。
这一回,奥斯曼人的守备力量被明显地削弱了,兵力的分散导致他们的防务出现漏洞的概率大大提升。
有许多次,拉斯洛甚至能看到他的旗帜被人插上城头,但是很快就会被赶来的奥斯曼预备队拔下并且扔下城楼。
一支由十五名骑士和若干老练佣兵组成的队伍在夺取了外墙的一座塔楼后坚守了整整十分钟,最后才在奥斯曼人增援的驱赶下不得不退出城墙。
拉斯洛为这支队伍中幸存下来的四名骑士颁发了一个十字架形状的勋章,并且给予他们丰厚的奖励,包括金钱,荣誉称号和将来可能获得的土地。
除了这几位被众多士兵目睹的英勇战士外,还有不少公认的、表现优秀的战士获得了皇帝的嘉奖。
这其中并不仅限奥地利军人,整个狄奥多西墙围攻部队中各个国家的军队中都有得到奖赏的勇士。
由于在一个月左右的围城作战中十字军早已伤亡破万,为了稳定军心,拉斯洛每天都要离开大营前往各处围城营地慰问伤员,悼念牺牲者,并且安抚和鼓舞那些在战争中受到心灵创伤的士兵们。
尽管持续的攻城作战对于追随他的十字军士兵而言无疑是残忍的,但是这是消耗奥斯曼人实力所必须采取的措施。
他要不断消耗奥斯曼人的后备力量,从而为之后计划中的总攻创造机会。
从陆地和海洋同时发动进攻,这样的机会有且只有一次,必须要在奥斯曼人防御力量被大量消耗之时才能发动最后的攻击。
一旦总攻失败,就算拉斯洛在十字军中有着再高的声望也无法使十字军的士气回升上来。
到那时冬天来临,没准这次声势浩大的君士坦丁堡围攻战就会迎来一个大家不愿看到的结局。
十一月,君士坦丁堡的烽火越烧越旺,双方围绕狄奥多西墙展开大量的攻防交锋,十字军舰队在海上对金角湾海墙展开持续的炮火打击,终于在某一次使用奥地利旗舰热那亚号上的两门重型射石炮轰击时,使得普拉蒂纳门附近大段城墙发生垮塌。
这个消息很快被传回十字军营地,并被教士们解读为一个信号,也就是奥斯曼人的防线即将被突破的预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声势浩大,伤亡惨重的围攻作战也渐渐接近尾声。
第430章 喘息之机
经过长达两个月的激战,即便是坚固如狄奥多西墙也出现了多处难以填补的破损,而且不时发出怒吼的火炮和持续不断向城墙抛射的投石机使得守军修补城墙的工作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每当白天十字军的士兵们推着大量攻城器械抵近城墙,与奥斯曼守军展开殊死搏斗之际,在他们脚下有经验最丰富的塞尔维亚和匈牙利矿工在他们的掩护下不断向城墙下方挖掘隧道。
奥斯曼人曾经使用这种方法试图摧毁君士坦丁堡的围墙,但是他们的计策很快就被东罗马帝国的工程师所破解。
如今,奥斯曼人也用上了同样的办法,他们从城墙内侧挖掘隧道,当两条隧道挖通之后,他们便会将整个隧道堵上,或者灌水破坏隧道。
不过,奥斯曼人并没有当初东罗马人那般好运,他们虽然捣毁了大部分地道,但是仍有一些地堡被挖通至城墙下方。
随着大量易燃物的焚烧和火药桶爆炸发出的惊人响动,城墙上的守军甚至以为是发生了地震,实则是城墙垮塌所引发的震动。
每当出现这样的景象,总是会极大打击城内守军的士气,同时提振攻城部队的信心。
但是垮塌的城墙依然是城墙,可以为内部的城市提供保护,只不过守军不再能够轻松防御这些缺口。
双方在长达数公里的战线上不断争夺这些缺口,为此进行无比激烈的交锋,并且产生大量的伤亡。
随着局势逐渐向着不利的方向滑落,奥斯曼人也开始尝试采用更加激进的防守策略。
每当进攻方稍微显现出颓势之时,他们便会派出小股骑兵从侧门涌出,对攻城方发动决死突袭,这种方法帮助他们成功打退了许多波十字军的攻势,也使得这场战斗变得更加残酷。
每当夜幕降临时,城内的穆斯林和城外的基督徒都会尽力收敛战友的尸骨,将他们埋葬以使他们得到安息。
趁着这点时间,奥斯曼人抓紧机会修补破碎的城墙,并在城下制造更多的障碍虽然这些努力很可能在第二天一觉醒来便被化为乌有,但他们仍不遗余力地为十字军攻城制造更多的障碍。
金角湾方向的舰队与陆军也没有闲着,在海墙遭受重大打击之后,由威廉和杜詹姆联合指挥了几次登陆作战,还真让他们成功夺取了一段防守薄弱的城墙,但是在随后争夺城门的战斗中他们又被抢先一步赶来的奥斯曼援军给赶到了海滩上。
在炮火的掩护下十字军撤回了对岸,奥斯曼守军则暂且守住了后方的安全,避免了腹背受敌的命运。
时间来到十一月末尾的某个周日,这天战场出奇的寂静,因为这是拉斯洛为十字军定下的休息日。
营地中的十字军战士们开始进行一场规模巨大的狂欢活动,他们尽情地享受大量的食物,包括面粉制作的饼和面包,还有大量肉食和美酒。
第二轮秋收刚过去不久,不仅城内的守军得到了一波及时的粮食补给,围城的十字军也得以从远至西西里岛,近至君士坦丁堡周边地区获取大量军粮和其他补给物资。
由于厌恶腌肉的味道,一些士兵甚至选择宰杀马匹来获取鲜肉,不过杀死战马的行为是被明令禁止的。
无论这些士兵是来自帝国,意大利还是匈牙利、巴尔干,他们都能围坐在一起,一同享用食物,畅饮美酒,营地中不时会传来阵阵高歌,伴随着笛声、战鼓或是鲁特琴悠扬的旋律。
吟游诗人,教士,杂技演员,妓女之类的人物,只要能使战士们暂时忘记死亡的恐惧和战争的煎熬,便都可以在各个营地中尽情发挥自己的作用。
当然,拉斯洛并没有蠢到完全放松警惕,他为每支十字军部队都安排了警戒任务,以防备奥斯曼人可能发动的突袭。
不过奥斯曼人并没有选择冒险出城突袭,虽然巴耶济得曾经有过这样的打算,但是奥斯曼守军的疲惫甚至要超过十字军战士,因此他们也需要这个难得的机会稍作喘息。
整整七周的残酷厮杀在这时候总算得到了片刻的平息。
只是即便底层的战士们仍然蒙着头沉浸在狂欢的氛围中,双方军队的高层都很清楚这短暂的安宁只不过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宁静。
城外,十字军大营。
刚刚完成一圈巡视的拉斯洛拖着疲惫的身躯翻身下马,身上厚实的衣服为他挡住了呼啸的寒风,不过他的脸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现在只能维持着一副严肃的表情。
如今已是初冬时节,好在今年的巴尔干大概率又将迎来一个暖冬,就好像上天眷顾一般,这让拉斯洛对于攻占君士坦丁堡信心倍增。
实际上在近几年中巴尔干地区冬季的气候都可以称得上相当温和,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尽管这个冬天可能不怎么寒冷,但这并不意味着拉斯洛打算带着大军在城外越冬,他希望能够在圣诞节之前结束这场惨烈的拉锯战,带着战士们在城里度过美妙的节日。
这听起来像是某位五星上将会说的话,并不怎么吉利,所以拉斯洛最终没有选择用它作为口号来鼓舞士气。
这两个月仗打下来,拉斯洛看出了参加十字军的人们当初的激情早已消退,残存的只有无尽的疲惫、伤痛和对未来的恐惧、茫然。
现在每日统计的伤亡数字累积起来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拉斯洛每次都需要做一番心理准备才敢打开各个营地送来的报告。
一万?两万?这些伤亡数字对于总兵力达到十万以上的十字军而言也不是能够轻松承受的。
只是好不容易来到这一步,拉斯洛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他此前做了那么多努力,为的就是眼下的时刻。
拉斯洛走入营帐,扑面而来的暖意让他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
营帐内,十字军的后勤总负责人乌尔里希富格尔正在此等候拉斯洛的归来。
“陛下,近些时日里来自后方的捐助,还有从周边征集和购买的后勤物资已经统计出来了,按照预估我们的补给最多可以撑到明年一月底,在那之后想要征集充足的补给就需要付出大量的金钱,而且会相当艰难。”
乌尔里希汇报了当下的情况。
新一轮的补给还足够支撑两个月,在这期间也许还会有一些补充,但是不会有秋收时节这样大量的补给出现。
这对拉斯洛而言算是个好消息,起码短期内他不必为大军的后勤问题而忧虑。
“这已经足够了,这场围攻不会拖到那个时候,”拉斯洛轻叹一声,“到了眼下这个份上,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只能跟奥斯曼人拼个你死我活。”
乌尔里希点点头,其实他心里并不是很能理解皇帝的选择。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专业训练和培养的商人,他总是会尝试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而皇帝大举召集十字军,并且强行进攻君士坦丁堡的举动在他看来并不怎么理智。
如果让他来指挥这支军队,那么现在就应该派人到海峡对岸的布尔萨去跟苏丹穆罕默德二世谈一谈了。
与其跟城内正在做困兽之斗的守军拼命,并为此付出惨痛的伤亡,不如以他们为筹码再勒索苏丹一笔。
城内如今汇聚了奥斯曼帝国半数的兵力,还有奥斯曼帝国的正统继承人巴耶济得皇子,就拿这些筹码去跟苏丹对质,看那个一向以肆意妄为著称的穆罕默德二世敢不敢赌一把。
在战争真正结束之前,就连身处战争之中的人都无法预测战争的胜负,就更别提那些在周围观察形势的人了。
“陛下,您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与奥斯曼苏丹再进行一次和谈吗?”
乌尔里希还是没有按耐住心中的困惑,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
拉斯洛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向眼前这位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任财政大臣的宫庭商人,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考虑过他作为奥斯曼间谍的可能。
不过很快拉斯洛就理解了乌尔里希的想法。
眼下攻城作战依然无比焦灼,双方正陷入到一场耐力的比拼之中,就看哪一方先顶不住露出破绽。
即便是拉斯洛也无法确保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种情况下,与其拿十字军的命运去跟奥斯曼人进行一场豪赌,不如趁势与奥斯曼人和谈,再向他们勒索一笔了事。
不用多说,现在最慌的肯定是穆罕默德二世,奥斯曼帝国的半数军队还有帝国的继承人巴耶济得都在城里了,如果十字军攻破城市,那么守军和皇子的命运自是不必多说。
丢失君士坦丁堡,大量军队以及最重要的继承人,这样的损失对穆罕默德二世而言虽不致命,但也足以让他难受很长时间。
要不是眼下乌尊哈桑正忙于清剿黑羊王朝的残余势力,同时筹备对帖木儿帝国的远征,而马穆鲁克苏丹国又经历了连续内乱,此时无力剑指安纳托利亚,那奥斯曼帝国的东线战局也将变得岌岌可危。
现在东线仅仅只有卡拉曼人依然在不断袭扰帝国边境,在每一寸原本属于卡拉曼贝伊的土地上与奥斯曼人进行争夺,这样的压力穆罕默德二世倒还可以抵挡。
虽然可以抵挡,但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让他无比渴望实现西线的和平。
拉斯洛当然也考虑过和谈的可行性,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在围城战的两个月期间,奥斯曼帝国已经派遣了三拨使者前来,不过全都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回去。
“乌尔里希,商人的思维能帮助人们获利,但有的时候我们的目光应该放长远些。
这场战争无关乎利益,它始于信仰,我们打着上帝的名号来到这遥远的东方,来到君士坦丁堡城下,不是为了向异教徒勒索一笔钱财,而是为了实现驱逐异教徒,光复君士坦丁堡的伟大理想。
如果我今天与苏丹和谈了,世人会怎么看我?双手沾满铜臭的背信者,名不副实的【信仰守护者】,言行不一的欺诈者,这不是我所期盼的结果。”
乌尔里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他那险些脱口而出的不敬之语给咽了下去。
“您的虔诚令人动容,陛下。”
只不过这份伟大建立在无数信徒和勇士的尸骸之上。
乌尔里希在心底默默补上了这么一句。
“你还是未能理解我,乌尔里希,”拉斯洛看到了乌尔里希脸上闪过的耐人寻味的表情,他对此并不在意,“我也不打算奢求他人的理解。
但是你要知道,只要异教徒仍然占据着君士坦丁堡一天,他们就不会放弃对欧洲领土的觊觎,他们会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卷土重来。
我之所以组织并率领大军前来夺取这座伟大的城市,并不是因为我多么渴望它,而是为了不辜负皇帝的名号,承担起守护信仰,守护臣民的重任。
服从我统治的民众不应该一直生活在异教徒的威胁之下,这才是我所真正渴望的。”
“那么我很荣幸能为实现您的伟大理想贡献一份力量。”
乌尔里希算是被拉斯洛给说服了,毕竟在他看来皇帝没理由骗他。
其实作为皇帝的御用商人,他本来就不应该对于这些事情发表什么见解,可能是因为他还是太年轻了,所以才会如此冲动。
这场战争打下去对他和富格尔家族而言也没什么坏处。
皇帝所统帅的大军需要投入大量的流动资金用于后勤、军饷和抚恤,这些钱基本都要经雅各布和乌尔里希父子二人之手,他们办事利落,业务娴熟,深得皇帝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