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率领大军跨越海峡,继续进行这场远征,直到奥斯曼人彻底屈服为止。”
面对皇帝当众宣布的继续东征的决定,会议现场的统帅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起来。
“陛下,我愿意率领医院骑士团为您充当前锋。如果我们能够将奥斯曼人赶进安纳托利亚高原山区,他们将再也无法威胁到基督教世界的和平。”
乔瓦尼大团长情绪非常激动,率先起身力挺皇帝的决定。
要说谁最有可能支持皇帝继续征伐小亚细亚,除了热那亚人,就只剩医院骑士团了。
前者占据莱斯沃斯岛,对于奥斯曼人从他们手中夺取士麦那的贸易据点始终耿耿于怀,后者“雄踞”罗得岛,长久以来只能做些海盗的营生,还经常要面对伊斯兰国家的威胁。
乔瓦尼早就想在大陆上取得一块立锥之地了,这一次他也在君士坦丁堡为骑士团争取到了一块土地设立分部,不过最令他渴望的还是靠近罗得岛的小亚细亚海岸土地。
要是搁在从前,以奥斯曼帝国强悍的实力,医院骑士团的大团长是万万不会产生这种想法的。
但是现在嘛,有更加强大的皇帝为他们撑腰,而且奥斯曼人刚刚在君士坦丁堡承受了一波不小的损失,不会有比这更适合趁火打劫的时机了。
此前乔瓦尼还只是旁敲侧击地提醒皇帝,希望皇帝可以进一步削弱奥斯曼人的威胁。
看起来,皇帝有着超乎他想象的雄心。
“嗯,如果能将他们打回原始的游牧部落状态,我们就无需再担心来自东方的威胁了。”
拉斯洛非常确信地说道。
奥斯曼帝国的核心区就在爱琴海和黑海沿岸,这些地方人口众多,商业繁荣,而且受到中央的直接掌控,没有太过强大的地方势力。
过去近百年间,历任苏丹都将这些地区作为经营的重点,不断强化控制。
而对如安纳托利亚高原这样的偏远地区,苏丹们则采用完全不同的策略。
对于地处边疆的安纳托利亚山区,这里地方势力比较强,有些地方苏丹甚至不得不采取羁縻统治的手段,这导致奥斯曼帝国政府对于这些地区的控制能力受到限制。
不过,好处也非常明显,就像拉斯洛所庇护的匈牙利塞凯伊人那样,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奥斯曼人也必须为帝国捍卫东部边疆,同时在战时为帝国提供兵员。
在十字军摧毁奥斯曼帝国对欧洲部分的统治之前,奥斯曼帝国的战略位置给奥斯曼人带来了极大的优势。
过去百余年间,所有对手中只有帖木儿一人曾率军长驱直入摧垮了奥斯曼人的军队和统治。
可惜的是,即便帖木儿刻意制造了奥斯曼的分治局面,这个生命力顽强的帝国也在一场漫长的内战后重归统一。
从此,再也没人能够威胁到巴尔干和小亚细亚沿海的奥斯曼核心区。
只是如今局势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一次十字军摧毁了奥斯曼人对保加利亚的统治,这一次则更是夺取了君士坦丁堡。
欧洲部分的土地尽数丢失对奥斯曼人而言是一大打击,但是更令他们担忧的则是奥斯曼帝国的核心如今已完全暴露在十字军的威胁之下。
拉斯洛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决心继续东进。
如果他能够一刀扎进奥斯曼人的大动脉里,那么面对一个完全衰落的奥斯曼帝国,那些饱受奥斯曼人欺压的伊斯兰教友们会替拉斯洛完成接下来的收尾工作。
“可是,陛下,奥斯曼人毕竟不是待宰的羔羊,穆罕默德二世也不可能毫无防备地等待我们前去摧毁他的帝国。
为了攻取君士坦丁堡,我们已经付出了数万人伤亡的沉重代价。
如果继续向东进军,大军的后勤如何保障,一旦奥斯曼人进行顽强的抵抗,难道有谁可以确保一定能取得胜利吗?”
负责统率帝国军队的安斯巴赫藩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对于皇帝的提议就不怎么感冒。
倒是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位帝国元帅,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表现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如果换做以往,安斯巴赫藩侯也不会对皇帝的决定提出什么异议,毕竟他本人也具备比较高的宗教热情,参与过胡斯十字军,也参与过上一次讨伐奥斯曼帝国的十字军。
不过,近些时日他的兄长勃兰登堡选侯腓特烈二世不断从柏林向他寄来书信,在信中腓特烈多次表露出希望退位将选侯之位和领地都传给弟弟安斯巴赫藩侯。
根据安斯巴赫藩侯安排在兄长身边的亲信汇报,最近勃兰登堡选侯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经常整夜失眠,似乎是因为他在斯德丁战争中遭受的失败导致他备受煎熬。
不论如何,现在这位帝国元帅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回到帝国,回到自己兄长身边,没准哪天他就能够接任勃兰登堡选侯的位置,在实现地位跃升的同时,将霍亨索伦家族的领地整合起来。
拉斯洛对于他的情况也略有耳闻,因此出言回应道:“首先,我们此次东征的目标是小亚细亚的西部海岸地区,继续往内陆深入,如你所言,后勤补给会很困难,奥斯曼人的抵抗也会令我们苦不堪言。
不过,即便只是攻占沿海地区,也足以称得上是对奥斯曼人进行的一次重大打击了。
要知道小亚细亚的沿海地区可是奥斯曼帝国最富庶的土地,尼西亚和布尔萨这些城市甚至可能比衰落的君士坦丁堡更加富庶和繁荣。
你们难道真的满足于止步君士坦丁堡吗?就在我们眼前,还有更多的土地等待我们去征服,还有更多的财富等待我们去夺取。”
这话算是说到大伙的心坎上了,来之前要是早知道君士坦丁堡穷成这鬼样子,只怕很多人都不会乐意参与这场远征。
眼下最艰难的那道关卡已经被打破,摆在他们面前的完全是一片坦途。
都到了这个份上,大家心中的退意也渐渐消散了,剩下的只有对土地、财富和荣誉的渴望,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信仰的因素,只不过已经远不及十字军从各地出发时那般纯粹了。
“捍卫信仰,打击奥斯曼人正是我们到此来的目的。”
“如果能够消除奥斯曼人的威胁,那么这场战争就是值得的。”
“陛下,下命令吧!”
众多十字军统帅很快便达成共识,军议的结果也随之出炉。
十字军如今有了全新的目标,那便是奥斯曼帝国在小亚细亚西部海岸的大片领土,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马尔马拉海岸附近的布尔萨城。
那里是穆罕默德二世选取的新都,也是现在奥斯曼帝国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从穆罕默德二世选取这里作为首都也能够看出,他对于欧洲领土的觊觎从来都不曾消退。
而现在,拉斯洛发誓会让穆罕默德二世后悔将这里选作首都,他要率领十字军将奥斯曼人打的二次迁都,将他们赶回贫瘠的安纳托利亚高原,让奥斯曼人去过富含突厥特色的游牧生活。
破城后的狂欢宣告结束,十字军各部开始为下一次远征进行准备。
在这个过程中,十字军的队伍进行了一些精简调整。
一部分人先行返回西方,这其中就包括主动让出帝国军队统帅之职的安斯巴赫藩侯,另有一部分被征召的民夫,农兵选择在君士坦丁堡定居下来,并且很快投入到城市的重建工作之中,他们的一些同伴则被选中补充到皇帝麾下的常备军队中。
最后,大约有三万余人的军队,连同依然在君士坦丁堡附近游弋的十字军舰队,共同组成了远征小亚细亚的队伍。
大军出征的时间被定在了一个盛大的典礼之后,也就是拉斯洛加冕东罗马皇冠,成为拉丁帝国皇帝之后。
因此,与各项工作同步进行的还有加冕礼的准备工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第439章 加冕
1469年一月中旬,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一场盛大的加冕礼也已经准备就绪。
在靠近金角湾海墙的街道上,拉斯洛和不久前乘船赶到君士坦丁堡的若阿纳并肩骑行,在街道旁站满了围观的人群他们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君士坦丁堡的居民,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这次君士坦丁堡攻城战的亲历者。
在人群后方的建筑群中,还可以看到无数的劳工和奴隶正在监工的督促下修复在战争中遭到毁坏的城区和城墙。
这个时代的火炮准头毕竟不行,加上金角湾海墙并不怎么高大厚实,所以靠近海墙的部份城区遭受的损失还是比较严重的。
在拉斯洛基本完成了君士坦丁堡城内土地的分配后,各个区域的重建工作也陆续开展,如今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很快,拉斯洛的注意力又从不远处的废墟被拉回眼前,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都在为他即将加冕一顶新皇冠而欢庆。
拉斯洛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在罗马感受到的热情可比这要热烈的多,而且当年的加冕礼还是教宗亲自为他举行的。
不知为何,拉斯洛的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他当年亲吻教宗的脚,并且与老教宗共枕而眠的画面,这差点摧毁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好在这一次举办仪式的都是自己人,被委派作为教廷代表的弗朗切斯科早已与他成为好友,负责为他加冕的君士坦丁堡宗主教贝萨里翁更是他的亲信,一切流程安排都依照他的心愿而定。
与风轻云淡的拉斯洛不同,年仅十六岁的若阿纳怀揣着一些少女的好奇,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典礼。
虽说她从前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修女,远离世俗的纷争,但是人的心境总是会随着环境和身份的变化而发生改变的。
以前她父亲阿方索五世不允许她加入隐修院,还授予她葡萄牙女亲王的头衔和继承王位的权利,教导她许多治理国家的知识,本来是为了让她有朝一日能辅佐弟弟若昂掌控葡萄牙政坛,对抗任何可能威胁到王室统治的因素。
不过,随着若阿纳远嫁奥地利,她的一身政治才能也有了新的发挥空间,那便是协助她的丈夫治理作为王朝核心的奥地利大公国。
在拉斯洛率军发起远征的这些日子里,若阿纳都很好地履行了皇后的职责,代为统治奥地利,将所有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从枢密院的诸位大臣与拉斯洛的通信来看,这位年轻的皇后给他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可能是因为若阿纳从很年幼时便培养出了虔信,慈悲的性格,待人接物总是温和且彬彬有礼,因此无论是葡萄牙民众还是奥地利民众都对她十分爱戴。
尽管嫁给皇帝的时间还不算很长,但若阿纳已经证明了她有能力成为一位优秀的皇后。
正因如此,拉斯洛在经过多方考虑后,才决定将若阿纳召至君士坦丁堡,与他一道完成这次加冕。
过去,拉斯洛在罗马与第一位妻子莱昂诺尔一同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与皇后。
现在,他要在君士坦丁堡同自己的第二位妻子若阿纳一同加冕为新生的“东罗马帝国”,即拉丁帝国的皇帝与皇后,就当是宣告新时代的到来吧。
队伍不久后便抵达了已经进行过初步改造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那些带有明显异教风格的建筑被拆除,建筑师们在红衣主教的指引下力图使这座宏伟的教堂恢复到它最初的样子。
拉斯洛望着那座正在拆除中的宣礼塔,心中不由有些得意。
他扭头看去,发现若阿纳此时正紧盯着眼前这座世界上最大的教堂两眼放光,就像是亲眼目睹了上帝的荣光一般,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欣喜。
她会变成这样拉斯洛倒是不感到奇怪,毕竟圣索菲亚大教堂在这个时代也完全可以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奇观,虽说因为种种原因导致教堂破旧了些,还沾染上了异教元素,但对基督徒而言这里简直就是最大的网红打卡点,而若阿纳恰巧是基督徒中最狂热的那一批。
“走吧,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
拉斯洛率先迈上台阶,向着大教堂内走去,若阿纳也立马跟了上去。
教堂的中央大厅内,巨大的穹顶之下此时已经站满了人,他们都是参与十字军的达官显贵们,无论是尊贵的国王,还是稍次一些的帝国诸侯,都以受邀出席典礼为荣。
他们将一同见证这场标志新时代到来的加冕仪式。
过去的东罗马皇帝们对于加冕礼可以说是格外重视,他们借由这一仪式获取罗马人民,也就是君士坦丁堡市民、军队和元老院的承认,以此来宣示自身统治的合法性。
这种加冕礼无疑是世俗性质的,与中世纪开始后欧洲各地那些宗教性质的加冕礼又有很大的差异。
拉斯洛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抛开教廷,来这么一出复古版本的加冕典礼,不过考虑到城内十字军那满溢出来的宗教热情,拉斯洛最终选择了将两种方式进行结合。
在完成了一连串诸如祷告、涂油礼之类冗长且令人焦躁的宗教仪式后,德高望重的君士坦丁堡宗主教贝萨里翁从在一旁进行辅助的摩里亚专制公,同时也是东罗马皇室末裔的安德烈亚斯手中接过了早已被巴列奥略家族奉献给拉斯洛的东罗马帝国皇冠,准备为皇帝夫妇完成加冕。
拉斯洛却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接过皇冠直接自己戴在头顶,随后又亲手为若阿纳戴上皇冠。
按照罗马帝国一贯以来的传统,皇帝的地位和权力并不来源于教会认可,因此皇帝也不需要主教来进行加冕。
拉斯洛算是在仪式上摆了教宗一道,人们也对此议论纷纷。
不过,一想到皇帝的实力和如今取得的成就,所有的质疑声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拉斯洛与若阿纳戴上皇冠后,观礼的人群纷纷向他们表示尊重与祝贺,从十字军中挑选出来的战争教士们此时也都放下了手中的刀剑,拿起十字架,开始在弥撒时为皇帝夫妇高唱颂歌。
在晚宴开始之前,拉斯洛按照惯例册封了一百多名骑士,与在罗马时册封的帝国骑士不同,这一次他册封的是货真价实的十字军骑士,他们都是在君士坦丁堡围城战中做出了突出贡献的勇士,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甚至是平民出身。
他们中一些人获得了在君士坦丁堡的封地,另有一些人由于没有足够的土地进行封赏,便被拉斯洛分封到了保加利亚。
这些从十字军东征中获益的战士无疑将成为圣战最有力的宣传,激励那些即将杀向小亚细亚的十字军勇士们奋勇作战。
在接受了这些新十字军领主们的效忠之后,紧接着出场的是来自保加利亚、马其顿、伊庇鲁斯和摩里亚的统治者们。
保加利亚摄政腓特烈,马其顿公爵安东尼德勃艮第,伊庇鲁斯专制公莱昂纳多三世,摩里亚专制公安德烈亚斯从人群中走出,一同来到皇帝和皇后跟前,向皇帝夫妇宣誓效忠。
“你们过去也曾向我宣誓忠诚,不过这一次我实现了自己的承诺,收复了被异教徒占据的君士坦丁堡。
现在,我戴上了这顶传承自东罗马帝国的皇冠,所有来自保加利亚、马其顿、伊庇鲁斯和摩里亚的臣民都应该接受我的庇护和统治,你们对此可有异议?”
拉斯洛向眼前的几人做出最后的询问,当然,这也只是走走流程而已。
“我们愿意服从您的统治,尊贵的皇帝陛下。”
几人异口同声地回应了皇帝的提问。
从前,巴尔干诸属国相互之间是不存在什么联系的,而且他们也都是以皇帝附庸的身份保持着近乎半独立的地位。
拉斯洛也未曾对属国的内政进行过多的干涉,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他基本上都不怎么操心这些事情。
光是奥波匈三国的事务就足够让拉斯洛疲于应付了,更遥远的巴尔干地区他即便想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