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之后活下来的人就有大量战利品可以拿,有时还能得到荣誉,甚至获得封地和珍贵的贵族地位哪怕只是最低等级的骑士也是大多数士兵梦寐以求的封赏。
拉斯洛眼前的这些士兵们便是如此。
他们在君士坦丁堡的收获虽然称不上多,但是也足以让他们滋润地生活一阵子。
很多人已经把上一场战斗中获得的财富挥霍殆尽,但是他们已经听说了伊兹密特的富裕,因此满怀期待地等候冲进城内狠狠地剥夺那些异教徒的财产,还有性命。
而能带领他们为信仰而战的同时发一笔财的,只有拉斯洛这个受到上帝祝福的皇帝。
正因如此,拉斯洛在仅有一半是他直属部队的十字军中受到了几乎所有将士的服从和拥护。
如果不是他们还有各自的主君和祖国,恐怕大部分人都希望能够长期为皇帝效力。
毕竟加入帝国军队意味着在绝大部分时候都可以打顺风仗,这是多少刀尖舔血的佣兵梦寐以求的生活。
视察完营地,确保大军的士气依然保持稳定,来自欧洲的后勤保障也相当到位后,拉斯洛很快返回了自己的大营。
虽然身在前线领军,但拉斯洛也是有不少政务要处理的,尤其是伊兹密特离君士坦丁堡并不远,脚程快一些两日便可来回一次,因而腓特烈与拉斯洛一直保持着通信,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务都会通报给拉斯洛,由他这个真正的皇帝来进行最终的裁定。
曾担任奥地利摄政多年的腓特烈深刻地明白不可越界的道理,他这副忠实恭顺的表现也让拉斯洛安下心来。
不过今天君士坦丁堡的使者并未到来,反而是更加遥远的维也纳来了一位使者,为他带来了西方的一些消息。
拉斯洛拆开信件,一眼就认出了埃青的字迹,在皇后离开维也纳后,埃青便如过去一样领导着枢密院管理奥地利大小事务,顺便监视帝国和法兰西的情况。
奥地利的情况一切正常,唯一令人担忧的消息是枢密院的几位成员,财政大臣雅各布,军事总管阿道夫元帅,还有首席大臣埃青本人的身体都出现了一些问题,他们年事已高且整日为各种事务操劳,如今已经快到极限了。
除了已经完成过一次交接的宫廷总理外,其他几位初代枢密院成员的状况都不是很好,因此埃青劝说拉斯洛趁早思考下一届枢密院成员的人选。
这样的消息令拉斯洛感到悲伤,但却又是他不得不经历的过程。
要知道他初次踏上征途时才年仅十五岁,环绕在他身边的人几乎都与他隔了一辈甚至两辈,他们只能成为他人生经历中极为短暂的一部分,就像曾令他黯然神伤的莱昂诺尔一样。
在平复好心情后,拉斯洛将选定下一届奥地利枢密院成员的事情记在心里,继续阅读埃青的信。
帝国方面在失去了法国方面的威胁,同时又没有他这个皇帝不停折腾的情况下维持着大体稳定,这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拉斯洛歌功颂德,称赞他一力主导的纽伦堡会议成功建立起了帝国臣民们梦寐以求的秩序与和平。
值得关注的情况大致有两点,其一是勃兰登堡选侯腓特烈二世如传闻中那般因为不断的精神内耗而崩溃,在心灰意冷之下将勃兰登堡领地和选侯之位传给了刚从君士坦丁堡匆匆赶回帝国的弟弟安斯巴赫藩侯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他自己则退居库尔姆巴赫的一处城堡内颐养天年,或者说孤独终老......
此事给了帝国北部的诸侯们不小的震撼,甚至有人声称这就是对抗皇帝的下场。
拉斯洛对于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锅属实是无可奈何。
把腓特烈逼疯的肯定不是他,而是那位选侯从最初便具有的,与勃兰登堡实力不相匹配的雄心和执念。
拉斯洛现在只希望曾经与他关系紧密的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不要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而受到什么影响,他对于霍亨索伦家族的马仔还是非常中意的,如果可能的话,他不希望将关系闹得太僵。
第二个重要情况是关于洛林公国的。
率军远赴阿拉贡,领导叛军与阿拉贡国王胡安二世作战的安茹公爵之子,洛林公爵让二世在前线染病,又因为遭到叛军内反对派系的敌视,心灰意冷之下率军返回了自己的封地洛林,安茹公爵随之也与阿拉贡国王停战,法兰西与阿拉贡之间的关系开始逐渐缓和。
与此同时,勃艮第也与法兰西达成了停战,查理最终还是没能在路易十一的严防死守之下拿到香槟的土地,再加上盟友布列塔尼和英格兰都对继续与法国作战兴致缺缺,他也只得与仇敌握手言和。
在遭遇过这次失利后,查理痛定思痛,开始整合低地的诸多属国,在布鲁日召开尼德兰大议会,给所有低地城市强加了严格的束缚,并且出台了许多新法律和经济政策,其中包括将金银的兑换比进行固定,以遏制相关的投机买卖。
根据富格尔的分析,查理这一系列举措之后,低地的经济将得到进一步发展,今后可能会为勃艮第提供更多的税收。
看得出来,查理是真被低地接连不断的叛乱搞得急躁不已,甚至放弃了继续与路易十一死磕,转而开始进行内部的整改。
随着第二次公益同盟战争的草率收场,战火纷飞的西欧也迎来了短暂的和平时期。
路易十一击垮公益同盟的目的并未达成,但查理也未能从这场战争中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收获,说不好究竟谁是这场战争的赢家。
拉斯洛现在只想知道查理是否正为当初没有一刀宰了被他逮捕的路易十一而捶胸顿足。
收起信件,拉斯洛长舒一口气,大后方的安稳为他带来了更多赢得这场十字军东征的信心。
而另一边的穆罕默德二世就没有拉斯洛这般轻松写意了。
他现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东方的科尼亚正在遭受卡拉曼人的围攻,好在白羊王朝的乌尊哈桑如今远在东方,不会对奥斯曼帝国发起袭击。
在安纳托利亚西部海岸,虽然十字军并未分兵从别处登陆,但是神出鬼没的十字军舰队正在不断突袭奥斯曼人防守薄弱的海岸。
他们攻占沿海的村庄和城镇,将其摧毁后遗弃,甚至继续深入河谷地带破坏奥斯曼帝国的核心农业区。
热那亚人和医院骑士团合作,招募了近两千名佣兵和骑士,以莱斯沃斯岛和罗得岛为根据地有计划地袭扰奥斯曼帝国的海岸线,对奥斯曼人的海疆造成了极大的损害。
现在甚至有一些难民一路跑到了布尔萨来寻求苏丹的保护,这令本就人心惶惶的布尔萨出现了更多的流言蜚语。
一些早就对穆罕默德二世感到不满的民众声称是穆罕默德二世胆怯,不敢与十字军作战,这才导致帝国的民众遭受劫难,流离失所。
即便苏丹很快下令禁止此类言论的传播,但是许多人已经看到了不争的事实苏丹似乎无法保护他的臣民。
在恐慌的奥斯曼高层不断施压之下,穆罕默德二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进行出征的准备。
第444章 好学生穆罕默德
1469年四月底,在拉斯洛率军从维也纳出发的一年后,他终于要迎来与奥斯曼人的第二场决战了。
如果说第一场决战,即围攻君士坦丁堡的战斗,其结局从战争开始之前便已经注定,那么这第二场决战,与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的正面对决,便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在收到间谍传回来的情报,得知穆罕默德二世率领两万余大军从布尔萨启程北上以后,拉斯洛便立刻命十字军各部进行迎敌准备。
在此期间,拉斯洛还遇上了一个小插曲。
伊兹密特城北的小丘上,拉斯洛的大营设立在此,将港湾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今天,他的营帐里来了位特别的客人,葡萄牙的费尔南多王子。
费尔南多此前一直率领舰队在执行封锁马尔马拉海的任务,收到情报后,他很快率领一部分十字军舰队搭载着一些聚集在君士坦丁堡附近的十字军志愿者在伊兹密特附近的海岸登陆,并赶来增援拉斯洛。
虽然这支队伍的人数并不多,只有一千多人,但眼下每一股兵力对拉斯洛而言都相当宝贵。
“费尔南多,一段时间没见,你看起来似乎热情高涨,难道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奥斯曼人一决高下了?”
拉斯洛带着笑意打趣道。
费尔南多语气轻快地回答道:“我当然希望再次与您并肩作战,击溃奥斯曼人。不过让我高兴的是另一件事,我兄长一直以来的夙愿很快就要达成了。”
“阿方索五世的夙愿?”拉斯洛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他这是准备再一次亲征丹吉尔?”
闻言,费尔南多脸上笑容一滞,皇帝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葡萄牙军队都在丹吉尔城下折戟多少回了,现在一提起这个地方老一辈葡萄牙人哪个不是伤心落泪。
几年前阿方索五世也在丹吉尔碰了一鼻子灰,无可奈何地率军返回了欧洲,威望和颜面都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咳咳,我们拿下丹吉尔是早晚的事,我刚刚所说的其实是卡斯蒂利亚的内战,我记得您一直以来也关注着这方面的消息。
就在去年夏天,卡斯蒂利亚叛军推举的阿方索王子在军营中神秘死亡,随后被推举上位的伊莎贝拉公主选择与国王恩里克四世和谈,双方达成了一份协议。
恩里克四世宣布女儿胡安娜为私生女,并将伊莎贝拉定为卡斯蒂利亚王国的继承人,作为交换他将有权决定伊莎贝拉的婚姻。
就在不久前,我的兄长已经与恩里克四世谈妥了,伊莎贝拉公主即将嫁给他成为葡萄牙的王后。”
费尔南多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发生在遥远的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事情。
尽管阿方索五世在费尔南多年轻时曾多次阻止他的冒险,搞得两兄弟关系不是很好,但是最终费尔南多还是成为了阿方索五世最信任和重用的大臣和兄弟,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密。
眼看自己的兄长马上就要迎娶卡斯蒂利亚的继承人,并在恩里克四世死后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费尔南多由衷地为阿方索五世感到喜悦。
拉斯洛这时候也理解了费尔南多兴致如此之高的缘由。
要知道卡斯蒂利亚可是伊比利亚半岛最强大的国家,在欧洲也是处于第二梯队顶端的强国之一,现在葡萄牙国王可以通过婚姻对强大的邻居实现联合统治。
这就好比拉斯洛的父亲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在迎娶西吉斯蒙德皇帝的独女之后继承波西米亚和匈牙利,还被诸侯们一致推举为帝国皇帝,拉斯洛自己就是此类结合的终极产物,他可太懂得不劳而获的乐趣了。
虽然葡萄牙国王想要控制卡斯蒂利亚听起来像是一个蛇吞象的故事,但以阿方索五世的实力并不是没可能实现这个目标。
只不过,拉斯洛还是想对费尔南多说一句:你们高兴的太早了。
如果拉斯洛所熟知的历史走向不出现什么特别大的意外的话,费尔南多口中这位被视作权力交接工具的伊莎贝拉公主可能会整出一些震惊世人的操作,毕竟她可不是一个会任人摆布的小女孩。
拉斯洛记得上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她还被恩里克四世软禁在王宫中,而这回她又摇身一变成了叛军的新“领袖”。
说是领袖,实际上只不过是卡斯蒂利亚叛军用来对抗王权的另一个傀儡罢了。
她不想接受像她弟弟那样的宿命,所以卡斯蒂利亚的内战才会结束得如此迅速,否则她大可以顺从反叛的贵族们继续打下去,毕竟此时恩里克四世的王室军队已经接连遭遇失败,陷入劣势之中。
对于这样一个有主见的女人,阿方索五世和恩里克四世这两个男人只怕都没法轻易把持住她。
只是一想到这位诱人程度堪比玛丽的王国女继承人很快就要投入到阿拉贡国王胡安二世之子费迪南多的怀抱之中,拉斯洛也顾不得幸灾乐祸了。
众所周知,他与阿拉贡国王的关系是非常差的,因此阿拉贡王国可以算作帝国的半个敌人。
要不是因为法王路易十一不愿管束安茹公爵,导致法国与阿拉贡关系破裂的话,胡安二世现在恐怕还会对拉斯洛抱有极大的敌意。
在那不勒斯与阿拉贡显然只能拉拢一边的情况下,拉斯洛已经选择了那不勒斯,自然就不能放任阿拉贡王国做大做强了。
要是胡安二世的大儿子卡洛斯亲王还活着,那伊莎贝拉嫁给费迪南多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关键在于卡洛斯亲王已经被亲爹给谋杀了,现在就剩下费迪南多这一个继承人来继承阿拉贡王国的土地。
这样一来,两人的结合无疑将会导向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联合,最终促成西班牙的诞生。
一个新的欧洲强权的诞生会带来什么影响拉斯洛暂时也无法估量,不过这肯定比不上卡斯蒂利亚与葡萄牙之间的联合能给拉斯洛带来的好处。
因此,他当即给出了“善意”的提醒。
“费尔南多,我希望你能劝说一下阿方索五世,让他尽快将这桩联姻坐实,以免夜长梦多。
如果可能的话,让恩里克四世盯紧那位伊莎贝拉公主,别让她有什么机会私下里搞什么小动作。
最后,如果你们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给教宗保罗二世写信,让他为阿方索与伊莎贝拉出具三代内表亲联姻的许可。”
拉斯洛的话把费尔南多听的一愣,随后有些狐疑地看向皇帝。
“陛下,您不会是收到了什么秘密情报吧?”
拉斯洛刚想否认,但是转念一想,费尔南多又没办法亲自去确认,于是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像是在诉说秘密一般对费尔南多说道:“我听闻伊莎贝拉公主已经与阿拉贡王国的费迪南多王子秘密订婚,如果你不想看到你兄长的希望落空的话,照我说的去做吧。”
话是这样说,拉斯洛还是在心底默默向天主教双王道了个歉,要怪就怪阿拉贡国王胡安二世硬要做法王路易十一的舔狗吧,拉斯洛现在对他和他的儿子感到很不爽,因此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历史上的恩里克四世和阿方索五世就像两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直到伊莎贝拉一胎都快生了他们才收到消息,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费尔南多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接受拉斯洛的提醒。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然到时候可能要吃大亏的。
至于皇帝是否真的有这么强大的情报网络,费尔南多不知道,不过在他眼里皇帝几乎是无所不能的,而且拉斯洛也没有骗他的理由。
拉斯洛也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到底能不能对事情的走向产生影响,反正这只是他众多无心之举中的一个,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无论伊比利亚半岛局势如何,对他而言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远在万里之外的伊比利亚半岛上发生的事情显然不会成为两位十字军统帅讨论的重点,拉斯洛很快就拉着费尔南多开始商量接下来迎战奥斯曼人的具体细节。
时间很快过去两日,城内消息闭塞的守军并不知道他们的苏丹正在率领援军赶来的路上,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在长达七周的围困下崩溃,纯粹是出于对十字军残暴的恐惧。
其他的城镇、村庄投降也就投降了,但是伊兹密特作为重要的战略据点和繁荣的港口城市,十字军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的。
不得不说他们的预料很对,从他们决定坚持抵抗十字军的那一刻,拉斯洛在心里就已经给他们判处了死刑。
如果可能的话,拉斯洛会让这里成为第二个瓦尔纳。
同样的大港口,同样的围城打援,不同于上一次被穆罕默德阴了一手,仓促之下不得不背水一战的惊惶,这一次拉斯洛几乎完全掌握了奥斯曼帝国军队的动向。
塞凯伊人的轻骑斥候可以在一个极远的半径范围内进行侦察,穆罕默德的军队中还混杂了许多来自欧洲各处的成员,这其中就有拉斯洛派出的“耳目”。
穆罕默德二世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他的军队几乎毫无保留地接收一切愿意加入的人,也不管他们是不是真正为了吉哈德而来。
除了这些侦察敌情的手段之外,十字军舰队还会在海上替拉斯洛查探敌人的信息,这使得率军沿着海岸附近的主道行军的穆斯林们完全暴露在十字军的视野之下。
可以说,除了目前不可能出现的空中手段,拉斯洛用上了一切搜集情报的方法。
当年被穆罕默德二世掏了屁股的惨痛教训始终在深刻影响着拉斯洛。